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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干吗?要你这个党委书记干吗?
两个人在电话里就吵了起来。吵了一会儿书记气急败坏地赶来了,扔给邹含之一串钥匙,说这是党委办公室的钥匙,我不干了,你就书记经理一肩挑吧。这不是明摆着寒碜邹含之吗,他连个党员都不是,能当党委书记?两个领导越吵越凶,反而把张国梁搞得挺尴尬的,只好当起了和事老,他劝了邹含之,又去劝书记,劝了之后还要为自己澄清一下:“书记啊,我可没说什么,这事儿是邹总主动问起来的。”张国梁生怕书记有什么误会,生怕得罪了书记。
邹含之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又好笑又好气,他对张国梁真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他怕什么呢?农民还怕开除他的锄头把儿,一个下岗工人有什么好怕的呢?连锄头把也没有了,真是。他这样想着忍不住就笑了笑。苦笑。
邹含之一笑,刚好被高佑民无意间瞥过来的目光看见了。高佑民这时正讲到要动真格,一说动真格邹含之却笑了,这就有点满不在乎的味道了,无所谓的态度了。高佑民无心计较他这样一笑,倒是暗自替邹含之担心起来。高佑民内心还是希望市工总中标的,他一口一声要动真格,还是寄希望于全市国有建工行业的这个龙头老大动真格,以绝对优势中标,把全市的第一号大工程牢牢地攥在手里。这也是时下领导很复杂很矛盾的心理。他们也鼓励非公有制企业发展,却又对国有企业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血缘亲情,就像总被一条无形的脐带连着,不说呵护备至,还真有点割舍不下。可邹含之却是这样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你个邹含之不会还在做那种背靠大树好乘凉的美梦吧?
高佑民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拧紧了,话也讲得越来越硬。他已经是用牙齿在讲了。
梦城 第二十节(1)
就在高佑民开过吹风会的第二天,市报上刊登了云梦大桥的招标广告。高佑民的讲话放在头条,广告则占了报纸最后一整版,以一座巨大的斜拉桥为背景蓝图,文字排得密密麻麻的,还排得很挤,看上去就有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感觉,又与高佑民的讲话构成了一种奇特的呼应。看得出,老编们在这一期报纸是很费了一番工夫的。不过,这样的广告,还有这样的讲话,人们也见得多了,就像所有的剧本都已提前写好,只等着彩排,上演,基本上没有意外,肯定又是市工总的好戏。国家的工程,先要给国家的公司,逃不出这样一个游戏规则。
黄岚一上班就把报纸给方友松送来了。
方友松一字不漏地看完了,合上报纸,打开,又一字不漏地看了一遍,最后,把目光停在那副背景蓝图上。那座三塔式斜拉桥,很气派,可以想象它横跨在大湖两岸的情景,梦城,太需要这样一座标志性的建筑了。直到眼睛都看得有些发花了,他才从报纸上抬起头来看了黄岚一眼。
黄岚说:“雷声非常大,电光闪闪。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下雨。”
方友松笑道:“也该下一场雨了。”
黄岚似乎还有点担心:“您觉得,高佑民这一次要动真格?”
方友松说:“会,一定会!岚岚,你猜我从这座桥上看到了什么?”
黄岚说:“我想您看到的肯定不光是利润,但如果能接下这样一个大工程,肯定能为我们公司未来的发展累积更丰厚的资本!”
方友松说:“你不能只把眼光盯着我们公司,还有更重要的,那就是这座桥将为高佑民累积政治能量,他决不会在这座桥上栽跟头,所以这次他一定会动真格!”
接下来各大公司就陆续开始投标了,也有知难而退的。那次开会的公司已经有十多家宣布退出。最被人看好的当然还是市工总和方友松这两家。但这两大公司却一直按兵不动,好像都暗自较着劲,表面上又都显得十分平静。平静的水面下其实暗流汹涌,两边的人马都在频繁活动。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哪怕是捕捉到一点风声,也有利于调整自己的判断。判断很重要,它决定了你下一步该采取怎样的行动。
方友松还是采用迂回包抄的战法,先不直接逼近目标。邹含之是攻其一点不及其余,方友松恰好相反,他是攻其其余不及一点。这办法很奏效,各种迹象都表明,事情在朝着对方友松有利的方面发展。这里面除了高侃随时递过来的信息,也有不少是黄岚从叶淑英那里旁敲侧击打听来的。叶淑英的嘴很紧,是那种嘴边上放着岗哨的女人。她能够当上市妇联主任,靠的不是有高佑民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丈夫,而是靠自己这些年的摸爬滚打。高佑民不但没给她帮上什么忙,相反,高夫人这一敏感的身份还使她的提拔一再受阻。每次市委常委开会讨论局一级干部人事时,高佑民都要给叶淑英投反对票。叶淑英能够当上市妇联主任,也应该感谢薛村,是薛村据理力争的结果。薛村说康大姐是朱老总的夫人,邓大姐是周总理的夫人,还不都当了全国妇联主任,身正不怕影斜,脚正不怕鞋歪,没有必要避这个嫌的,关键是看叶淑英同志能不能胜任这个职务。薛村会说话,高佑民若再反对就有身不正脚不正之嫌了,他犹豫了一下,就投了一张弃权票。叶淑英的任命这才得以通过。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梦城 第二十节(2)
谁都知道,妇联主任是个没有多大实权的官,但却是一地的女界领袖,影响力和号召力是很大的。妇女半边天,平日里说说好像是说着玩玩的,你要真让她们闹腾起来了,就不是半边天了,整个天都要闹翻。前不久市纺织厂的女工上街*,才出动了一个车间的人,就让市公安局动用了所有的警力。警察们是切切实实地感受了一次妇女的力量。她们抡着小拳头捶你,她们用皮鞋尖儿杵你,她们张牙舞爪地对你又抓又咬,你却没有一点办法对付。换了男人要这样,警察几下就把你收拾了,可这是一群娘们儿,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赢,唯一的办法只能把她们堵住,还只能用背去堵,你要面对面的,说不定有个女人裤子一扒,就蹲在地上撒尿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孔夫子说的。孔家老二要是没受够女人的罪,是说不出这种真理来的。
叶淑英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女同胞都变成这个样子,叶淑英从二十岁干乡妇女主任干到现在,搞妇女工作是很有一套的,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中心是维护妇女儿童的权利,一个基本点是鼓励巾帼建功立业,比如说黄岚这样的好姑娘,她就准备作为全市妇女的榜样推出来。还有一个基本点就是救助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的下岗女工和农村妇女,这就需要钱。叶淑英搞了个爱心基金会,黄岚一口答应给基金会捐二十万,当然是以公司的名义。
叶淑英却很警惕:“这个时候?”
黄岚显出一副天真的样子:“谁让我这个时候才认识您啊。”
叶淑英笑道:“你们方老板不是在搞曲线救国吧,我可是帮不上你们什么忙哟。”
黄岚暗自惊叹叶淑英的精明,脸上却没有什么吃惊的表情。
“哪能呢,云梦大桥投不投标我们还没定呢,方总正在和广州的一家投资商谈判,那里有很大一个工程。”
叶淑英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看得出她很是惋惜,但随即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商场上的事我不懂,捐款的事,我是非常感谢你的,但还是过一段再说吧。”
“听您的。”黄岚嫣然一笑,这笑又给她添了几分单纯,让你实在看不出她背后还暗藏着别的什么。这倒使叶淑英有些怀疑自己可能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
黄岚告别时,叶淑英轻声说了一句:“投标还是可以投的,公平竞争嘛,你们这样有实力的公司都不投标,我都觉得有点可惜了。”
黄岚笑了笑,高夫人的嘴再紧,也还是透露出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方友松看报纸,能看出字缝里的文字,黄岚听话,也能听出话里的话。这是中国的特色,也是中国人的特色,言外之意,弦外之音,真正的东西都是潜藏于某些深处的那种难以言说的东西。中国人说得最明白的话往往都是一腔废话。黄岚回到公司里,一字不漏地把叶淑英讲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方友松只说了一个字:“好!”
“好?”黄岚看了老板一眼,故意套他,“好什么呀?”
方友松说:“丫头,看来我们按兵不动是对的,市里还是希望看到一场势均力敌的竞争的,尤其是高佑民,他不愿看到市工总在没有任何竞争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把这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