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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日再谈……”
薛城骄傲地站起身,骄傲地挺着胸脯走到门口,却又如惊鸿一瞥似的一回头,嚷了一句:“方友松,你会后悔的,如果连我这样的人才你都错过了,那不是我行,肯定是你的公司有问题了!”
方友松微微一笑,就把门轻轻关上了。
一直坐在旁边的黄岚说:“老板,我都觉得可惜了,这姑娘很有思想。”
方友松摇头道:“我不知道她是很有思想,还是快要疯了……”
黄岚说:“我觉得您是可以给她个机会的,她是薛市长的女儿,这对我们公司也许是个机会……”
“正因为她是薛村的女儿,我就更不能用她了。你以为她是高侃啊?她对这一套深恶痛绝,让她进来了,她只会给我们帮倒忙。”方友松又摇了摇头,难免感叹,“我真没想到,薛大头会生下这么个有头有角的女儿,一点也不像他啊。”
黄岚悄悄地看了老板一眼,却只看见一个侧面。方友松已经把目光投向窗外了。由这扇窗子可以一直看到公司大门口。薛城从这扇门里走进来,又将从这里走出去。老板还在打量她呢。
方友松其实早看出来了,这姑娘很单纯,她的内心其实还像孩童一般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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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城 第十八节(1)
在高侃的巧妙安排下,黄岚见到了市妇联主任叶淑英。
是一个周末。高侃先把他母亲约了出来,一起上孤儿院里去看小盼盼。高佑民早就说过要去的。可一大早突然接到电话,市工总有一些下岗工人闹事,他匆匆赶去处理这事了。现在的下岗工人也真邪门,他们迟不闹早不闹,要闹就在节假日、双休日,闹得这些当官的不得安宁。我们过不好日子,你们当官的也休想。
晚上下过一阵小雨,快到梅雨季节了,又还没到,天一亮雨就停了。每年都是这样,这是江南漫长梅雨季节的一个序曲,老天爷用这一阵小雨,先给每个人提个醒儿。
梦城的这家孤儿院算得历史悠久了,位于老城区,是由一百多年前的天主教会办起来的。现在和国外友人也还保持着友好往来。不久前经美国一家天主教会牵线搭桥,有不少孤儿被国外友人领养了。那是名符其实的领养,都送到国外去了。盼盼也差一点被送去,但盼盼长得太漂亮太可爱,连孤儿院的阿姨也舍不得放她走,把她藏了起来,盼盼这才没有被那些高鼻子的洋人抱走。抱走了,也就没有高侃当爸爸的份了。
三十岁的高侃,也时常会觉得人的命运是那样不可捉摸。一个孩子一生下来就被扔掉了,很不幸,他这一辈子将永远也搞不清自己是怎么来到世上的。人生的源头就成了一片绝对的空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连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也永远无从知道。一个弃婴能被人抱进孤儿院来,算是幸运了,但接下来的命运就全凭上帝的安排了。上帝是洋人的上帝。想一想吧,一个别的中国孩子,如果想要出国,想要谋一张绿卡,该要寒窗苦读多少年,可能还要耗费他父母亲一生的积蓄。即使到了国外,也要从刷盘子啃鸡骨头开始,到头来还不知道是怎样的结果。然而人世间最不幸的一个孤儿,只要哪个洋人看上了他,把他往怀里轻轻一抱,在一秒钟内就奇迹般地决定了他的一生。他不必在家长、学校和家教的数重交逼上苦攻英语,也不必去考托福考SAT,在一秒钟内他突然拥有了这一切,由不幸而至万幸。命运真是太神奇了。
高侃命好,有一个当常务副市长的爹,有一个当市妇联主任的妈。他还要怎样的命运呢?可高侃觉得自己很不幸。他爹是高佑民不是李嘉诚。他爹要是李嘉诚他开的就不是宝马了,他可能早就开着自己的豪华私家飞机在天上飞了。这种想法无时不在他心中跃动。凭着这一股跃动的驱使,他把他的宝马开成飞机了,坐在身边的叶淑英大喊一声:“慢点,这是城里啊,你以为是在高速公路上啊!”高侃把车放慢了,他看见前面有个交警。
高侃又想到了小盼盼的命运。小盼盼没有被那些洋人抱走,对她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永远也无法猜测的,不可捉摸和不可知性,正是命运最神秘最接近于神性的地方。高侃把小盼盼这个女儿认下了,高侃也就成了小盼盼命运的一部分。在这个城市里,高侃认为自己做她的爸爸,还是有优越感的,是优于很多别的什么人的。高侃有时候也弄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认下这个孤儿,这也是命吧。
老城区的街道很窄,孤儿院又位于一条巷子里,车开到巷子口就没法再开了。高侃下了车,带着母亲朝巷子里边走。没来过的人还挺不好找,说是在巷子的尽头,走到了尽头,却只看见一个箭头,一指,像无形的命运之手那么一指,就看见了一条小巷。严格地讲,其实是一条上坡的山道,两边建了几幢民房,路不宽,能走一辆马车。一百多年前也就只需要能走一辆马车的路了。孤儿院还是旧时的房子,有着教堂一样高高的尖顶,房子坐落在半山上,依山势层叠而建,房顶上的灰瓦,漫掩着青苔的砖墙,油漆已大半剥落的西洋镂花廊柱,没有一个细节不透出冷肃幽秘的气氛,沿着长廊往里走,仿佛正在走进很深的岁月。如果没有这个孤儿院,这条巷子也就成了一个死胡同了。 。 想看书来
梦城 第十八节(2)
抬腿跨进育婴室,感觉却一下子全变了。
孩子们哭着,喊着,闹着。孩子们都发育得很好,声音里劲儿很足。孤儿院里的阿姨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不然真的受不了。叶淑英刚走进来就有点受不了,奶腥味儿,尿臊味儿,还有从这些拥挤着的小生命里释放出的各种气味,让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在门口顾盼几分钟,才慢慢地走进来,一个一个地看那些孩子。一个一个地看,就看出了些味道,找到了些感觉。处在个别状态下的孩子,才会显示出他可爱的一面,连那暖洋洋的奶腥味儿也不那么难闻了,有如花蕾灌浆的气息,甜丝丝的。叶淑英也奶过孩子。叶淑英仿佛又回到了久已忘怀的哺乳期,心里氲氤出一种浓浓的母爱来。她看了儿子一眼,儿子已经走到一位阿姨身边去了。一位漂亮的阿姨正牵着一个小丫头蹒跚学步。阿姨把手松开了,小丫头战战兢兢地站住,却不敢动步。她有了站起来的腿劲儿,却没有走出去的勇气。阿姨张开两只手,做出要搂住她的姿势,鼓励她走过来。虽只有两三步路,却是这个小丫头第一次要面对的人生里程。小丫头很紧张,连在一边看着的叶淑英也感到紧张起来,替那小丫头捏了一把汗。高侃也走到了小丫头的前面,一边拍巴掌一边喊:“盼盼,走过来;盼盼,走过来!”
这喊声很有节奏,小丫头渐渐忘记了恐惧,几步就冲进了阿姨张开的手臂里,格格格地笑起来,骄傲得不得了,好像刚刚做了一件什么伟大的事。叶淑英也拍了几下巴掌,她知道这小丫头就是盼盼了,还真是可爱的一个小丫头。她走过去,那个阿姨抱着盼盼站了起来,对叶淑英极妩媚地一笑:“伯母,您好。”她又鼓励盼盼叫奶奶。盼盼对叶淑英眨巴了几眼,却把头一扭,向着站在另一旁的高侃了。高侃把小女孩抱过来,咂了一下她的脸蛋,说:“盼盼,叫爸,爸爸!”小女孩响亮地叫了一声:“怕,怕怕……”这模糊稚嫩的孩子的声音,把几个大人逗笑了。
叶淑英又凑了过来,“盼盼,叫我呀,叫奶奶,我是你奶奶呀!”
盼盼还是不叫,却吮起了自己的手指头。那位阿姨赶紧把她的手指头抽出来了,晶亮的口水滑下来一缕,像线一样拉得长长的。阿姨一边用纸巾给她轻轻揩拭着,一边羞她:“小盼盼好脏啊,吃自己的手指头,脏。”
盼盼跟着学舌:“将!”
又是一阵开心的大笑。
叶淑英疼爱地去摸盼盼的脸蛋,鼻子,翘起的睫毛,她的手放得很轻,仿佛这娇嫩的一切都是用蜡笔画出来的,稍一用力就擦掉了。停了,她又关切地问阿姨:“在孤儿院工作,很累吧?”
高侃却咧嘴一笑,“妈,您好眼神,人家可不是这里的阿姨。”
叶淑英惊讶地看了姑娘一眼,“那,你是……”
“我叫黄岚,阿姨。”黄岚甜甜地说。
高侃赶紧补充道:“妈,您别看黄小姐这么年轻,人家已是大公司的副老总了,她到这里来,是想为妇女儿童做一点事。”
叶淑英一听,这不正是自己管的事吗,她那作为市妇联主任的意识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