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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悲的是,检察院明明知道侵占罪不是他们受理的范围,明明知道我的这个案子是属侵占,为了障人耳目,他们不惜将拘留证逮捕证上的侵占,改写为起诉书的贪污,这样做,恰恰欲盖弥彰,充分暴露了他们办私案,办假案,办错案的真实动机。
法庭秩序轰然开锅,人们低语之声如同被捅出的马蜂嗡嗡营叫,审判长没有阻止这种声音的蔓延,他也同大家一样,把目光集中在公诉人身上。
薛慰群并不感到特别的难堪,他仍然镇定地坐在那里,看着我,看着窃窃私语的人们,端视着法庭的骚动。
法庭陈述是一门语言艺术,它以陈之于事,动之于情,晓之于理打动法官和听众,我听过很多法庭辩护和陈述,我为他们的精彩语言出色表演所感动。现在轮到自己说了,我却不知道说什么,怎样说,原来想好的慷慨陈词现在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又恨又急,无柰何,只得硬着头皮去说,刚开始说得丢三拉四,语无伦次,后面才感到好了一些,找到了一点感觉,最后,才渐入佳境:
尊敬的法官,各位来宾,你们好。感谢法庭为我主持的这次公道,给我一个陈述的机会,使我压抑在心中整整一年时间的话,终于可以对你们说了,可以对我的亲人,我的朋友进行倾诉,可以对公正的法官进行申辩,可以对那些贪赃枉法进行抨击。
今天我站在被告席上接受审判,这是我极不情愿的,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站在被告席上,我打过四五次官司,从来都是以原告的身份出现,从来都是胜诉,但是,从来都是赢了官司输了钱。这次我聘请的陈律师,他就是作为被告人的律师和我相识的。通过几次得不偿失的官司,我渐渐感觉,法律为什么如此苍白,法律还可信吗?在这一次与陈林的经济纠纷中,我不想再依靠法律,我想依靠自己的力量,依靠事实、信誉、公理,结果我输得更惨,我付出一年半的劳动,损失了多年的积蓄,损失了我的名誉地位,并失去了一年的自由。现在,不由我愿意不愿意,法律找上了我的门,我也重新找回了法律。不论你信不信赖法律,最后作判决的,还是法律。我希望法律能给我一个公正和公道。
一九九五年五月,我通过我弟弟黄筑平和冯道平认识了李小弟和陈林,陈林手上有一单六千多万元的装修工程,他没有工程队,没有公司,没有执照,没有技术,什么都没有,但是他有关系,他急于寻求合作伙伴,最后,他选定了我。我们双方的合作条件是:我将由我经营的贵州省南华装饰工程公司的营业执照转为贵州省通海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并以技术投入,陈林按工程总造价的百分之一给我提成,每月一万元的生活费,达成了书面和口头协议。
在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陈林没有兑现对我的生活费,他欠我的其它工程款也久拖不付,在口头书面多次索要无果的前提下,我将在广州收到的购料返利款掌握在手中,以便支付人工工资和作为与陈林最后结帐的依据。陈林得知后,调用黑社会对我进行了绑架和伤害,并逼使我写出书面还款书,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我给了他二十万元。很显然,这是一桩已经得到初步解决的经济纠纷。后来,陈林又通过云岩区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张彦先,以调查为名,把我送进监狱。
从刚才的庭审大家可以听到,就是那几张不经一驳的所谓证据,在检察院的起诉书中却被写成证据确实充分。我知道,这是一起人为的案件,我还得面对险恶的明天。我从相信法律,到怀疑法律,再到今天不得不接受法律,至于我以后是否还会相信法律,只有让最后对我的判决结果来告诉你们。我决心以身试法,这种试法不是对法律的蔑视,而是对法律的公平公正公开的检验,看看究竟是权大于法还是法大于权,是人临驾于法还是法临驾于人,一句话,是法制还是人治。我希望法制奇迹发生在我的身上,法制的光芒在我身上显现,我把一切寄托在法律的公正上,寄托在法官的公正上,我希望审判长能够根据事实,给我一个公正的判决。谢谢!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如果回来不了家,那就去天国吧,最终,所有的亲人也都要在天国团聚的(1)
开庭后不到一个星期,我弟弟带信上来,信中写到:开庭效果很好,合议庭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现已将书面报告交审判委员会通过。弟弟在“书面”二字下划了一道着重号。
得到这封书信,我太高兴了,我迫不及待地拿给阿灿看,拿给周应发看,他们也为我高兴和祝贺。法律还是公正的,无论你有多深的背景,有多大的关系,在法律面前,一律拒之门外。看来,我从相信法律,到不信法律,又回到相信法律上来。
中国人解忧靠杜康,贺喜呢,还是杜康。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是这样。怎么庆贺这个等待近一年来之不易的好消息呢,又是大吃一顿。
这一餐,又搞去一千多元,我很感激阿灿为我举办这次宴会,阿灿说,钱留下干啥用,不就是吃啊喝啊,现在连花子都沾了你的光。他指了指那些进看守所后就没有闻见肉味的犯人。
这场喜庆宴会操办得太急,如果缓上一个星期就好了。原因是我高兴得太早。监室里的酒味还未散尽,弟弟又捎上书信,书信的内容是:合议庭未通过,估计会判三至八年。
我的情绪一下又跌落万丈。
我情绪渲泻的表达方式是严峻、沉默。在监狱里,我得到过不少好的消息,都被残酷的事实粉碎,但我从不用愤慨和眼泪来表达。我总是这样安慰自己,这些小灾小难算什么不,不过是一次经历吧,经历也是一笔财富,它能使精神更成熟,心灵更健全,对美好的感受更真切、更丰富。再大的风暴都要挺住,都得挺住,所有的苦难都会过去,暴风雨后,仍然有蔚蓝的天空和绚丽的彩虹。
我就是这样,找来无数的理由安慰自己。
我的这一切,阿灿都看在眼里,他从不主动问我的事,除非我给他讲。他只是不断地对我说:这些人黑得很,坏得很,他们除了认钱,什么都不认,对他们说的话,绝不能相信。为办我的案子,我家里花了多少钱?几十万!几十万还不够,现在还在花。如果花了钱能办事还好,就怕花了钱办不了事,花钱时谁知道办得了事不,办不了事,钱也就落水了。
阿灿尽管没有文化,不会说话,但是他懂得从另一面去安慰我。
感谢阿灿。我更是希望死神避他而去,他能获得改判。
但是,令阿灿惶恐的事终于发生。
这天早上,天刚麻麻亮,监室门悄悄开了,庞干走进监室,喝令任何人都不准动,然后大声喊道:阿灿!
这样的举动,是提死鬼上山,我与其他醒来的囚犯一样,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阿灿还在蒙头大睡,他没有听见庞干叫他,这几天,他更是心神不定,一会儿梦见上了刑场,一会儿梦见回了家,在睡梦里还不停的喊叫。
庞干又大喊一声,周应发在一旁推推阿灿,说:快,叫你呢。
阿灿猛地惊醒,他把被子一掀,腾身坐起,眼睛还直楞楞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庞干厉色地说道:阿灿,你的死期已到,上山!
阿灿呆住了,他看看四周,其他犯人动都不敢动,全都看着他,他明白,他的死判下来了,他等了几年,他在等改判的那一天。他还知道会有被押上山的一天,但是他不敢想象这一天到来会是什么情景,现在,这真实的一幕已经出现。
赶快穿衣服!庞干命令。
阿灿的血液都快凝固了,他的双眼发呆,左手僵硬地摸着衣服,嘴唇直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于即将上山的死刑犯来说,已经没有警卫。警卫不可能为牢头穿衣,一切都得靠自己。
阿灿已被等待已久又突兀其来的死讯惊呆了,阿灿已来不及多想了,他早被吓懵了,他机械地穿着衣服,眼睛直盯着庞干,他的眼里充满着迟疑、惊恐、绝望。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机械地完成寻衣和穿衣的动作,他并不象姜平和小死鬼那样镇定,将提脚镣的绳子解开,将半包烟放在铺边,因为他们太年轻,他们对生活没有太多太深的体会,他们是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他们还没有活过。阿灿已经感悟了生活,他必须活下去,无论生活的方式和生活的质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