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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钱之路——小欧阳则是他成功“事业”的工具和拐杖。
算别人的命,养活自己一家人的命。欧阳开始渐渐理解姐夫,也为自己引道能让姐夫每天多走几个村庄而感到一份深深的责任。
欧阳缓缓地讲述道:“初到汉川一带,我人地两生。这里种稻为主,四面都是稻田和湖坑,田埂又窄又坎坷。为了让瞎子姐夫不至于经常摔跤,在田埂上走时,我只能赤脚走在水田里,让出路面给姐夫走。这样一天下来,我的双脚不知要划破多少道口子。稍不留意,还会踩空在深沟里,摔得活像个泥猴子。有时连姐夫也一起栽倒在泥沟里。姐夫脾气大心情不好,这个时候他会抡起手中的竹竿朝我头上砸来。我想哭又不敢哭,我知道姐夫自己也很苦恼,我很能理解他的心情,而且一哭也会把那些来找他算命的人烦走……”
第六章 叩问苍天(5)
“那为什么不走大路?”我问道。
“那会儿,我最忌讳走大路,因为大路上经常会碰到上学和放学回家的同龄孩子,他们见我牵着瞎子,不是嘲笑我就是用泥块追打我和姐夫。我受不得他们的欺负,所以尽量避开大路走小路。但乡间的小路不仅难走,而且稍不留神就会踩在牛羊粪堆上,有几次姐夫摔倒在粪堆上,他特生气,因为这样他就无法给别人算命了。可姐夫哪看得到我摔在粪堆上后的难堪?那时我已经十岁多了,懂些事,本来看着自己赤着脚、上下穿的净是补丁的破衣服够没面子的,现在又外加满身都是臭粪味儿。到一个陌生的村子后,姐夫忙着给人算命时,我就远远躲着,怕被人瞅着难堪。可我人生地不熟的往哪儿躲?多少次,我一躲反倒成了那些专门喜欢欺生的小孩的袭击对象。他们不是骂我叫花子,就冤枉我是小偷;不是用棍棒追打我,就是用砖块或者脏东西扔我,再就是朝我身上脸上吐唾沫、揪头发……我不敢哭,怕影响姐夫的生意。可我不哭又心头觉得太难受和委屈,几次想甩手不干了,但每当这个时候,我立马会想到等在家里的姐姐、想到饥饿待哺的小外甥,还有独立行走在陌生路途上一不小心会掉进河塘与田沟的姐夫……于是我还得干下去,继续牵着瞎子姐夫走向一个又一个陌生的村庄和镇子。”
是的,苦难生活还要继续。
“姐姐和小外甥还在家里等待我们将换回的食物带回家。我必须一如既往地牵着姐夫向更远更远的地方去,为那些期待运气和安慰的人算命测字。现在看起来,当年我引着姐夫走过的路好像也就几个县市的范围,可那时我感觉像走遍了整个世界似的,路那么远,道那么难……”
“姐夫是个很会算账的人,生意好时一天他能赚上一两块钱,有时一天没一个人找他算命。所以我们俩出门不管多少天,他从不花挣来的钱,哪怕是一毛钱他也舍不得。我们吃的都是我姐在我们出门前做的没有油的煮熟了的咸菜萝卜和烧熟的面食,一吃就是好几天。带的东西吃完了,就沿途讨饭。有时找我姐夫算命的人不给钱,端上一碗半勺的饭菜也就成了我们填肚的食物。”
“江汉平原河道很多,那时农村许多地方造不起桥,就设了渡口。过渡是要收钱的,姐夫为了省钱,一般不让我引他上渡船。怎么办?我们就只能*衣服,游水过河。夏天还好说,秋天和冬天就不行了,河水冰凉刺骨,但为了省一毛、几分的摆渡费,我和姐夫经常光着身子在冰凉的河水中游过去……没法子,瞎子算命,其实跟乞丐没什么两样。走路是这样,夜宿更没个准。碰上好运气,睡个牛棚猪圈,或者生产队的稻谷堆什么的。”
“记得在我们经常落脚的云梦县下辛店泗洲寺,有一天我突然想到了死。心想自己小小年纪受这么大的罪,这么大的耻辱,不如干脆一死了之。那次我走着走着,看到一条很深的沟,心想这儿是个寻死的合适地方,就加快了步子往那儿走。我一快步,瞎子姐夫好像明白啥似的,在后面不顾一切地边喊边追:‘花子!花子你想干什么?你姐还在家里等我们回去呢!你快回来——’看着姐夫跌跌撞撞的可怜样儿,又听着他在说我姐姐,我的心就软了下来,一下收住了脚步……”
是啊,我想多少次欧阳在陌生而崎岖的荒野道上因饥饿而想了却此生,又有多少次因为忍受不了同龄人和那些粗野的大人们的欺辱与棍棒的毒打,他想丢下姐夫独自回到父母身边,可最后每一次都是因为想到了可怜的瞎子姐姐及瞎子姐夫与刚刚出生的小外甥,他又不得不重新光着脚板,披着寒露或冷月,走向前面那些陌生的村庄与镇子。
第六章 叩问苍天(6)
在那五年多时间里,他牵着姐夫几乎走遍了汉川、应城、云梦和四周几个县市的所有地方。
“姐夫因此很感激我,因为有了我,他可以用自己的一手好京胡,招揽那些找他算命的人,也为家里维持生计赚得了钱。时间长了,我也很想学他的京胡手艺,可每逢这个时候,姐夫的脾气就特别大。只要听我在弄胡琴,就会立即抢走胡琴。我说我想学学拉京胡,他便更加生气地大声嚷嚷:‘你也想当瞎子吗,你也希望长大了像我一样生活吗?’听姐夫那么骂我,我嘴上不敢言语。”
“别看姐夫他能娴熟地拉上几首歌曲,而且让人听着还非常动听似的,其实他根本不懂乐理知识,更不知啥叫五线谱,连1234567这七个音符也弄不清。但姐夫属于那种比较聪明的人,就像为了给人算命多多少少糊弄得过去一样,他凭着自己对听来的歌曲的理解,慢慢在京胡上琢磨出个道道,于是一首用现在的话说蛮流行的曲子就在他的京胡上拉出来了,他的算命生意也因此有人信了。姐夫的京胡本领是这样摸索到的。跟他几年后,我就偷偷琢磨起他的拉京胡本领,日子一长,我也能摆弄起几首姐夫常拉的曲子了,而且别人听了也觉得像那么回事。这是我跟姐夫五年多算命旅途中唯一学到的‘技艺’。”
“现在还能拉几曲吗?”听到此处,我忍不住给欧阳拿过京胡。
“我试试吧!”欧阳欣然拨动起胡弦,非常投入地拉起弓弦。第一曲是快节奏的《真的好想你》。
“嗬,你这不是专业水平嘛!”料想不到欧阳的演奏水平如此之高!欧阳经我一夸,笑道:“当年从姐夫那儿学到的一点本领,我后来在生产大队当上了文艺宣传队队员和大队棉花技术员。到部队后学了文化,也开始懂了乐谱知识,所以才有现在这样的演奏水平。”
欧阳拉的第二曲是我同样非常熟悉的《卖花姑娘》。那凄婉愁肠的旋律又使我俩重新回到了“瞎子算命”的苦难岁月……
“每一次拉这曲《卖花姑娘》,我的心就像跟着流血……”欧阳的声音有些哽咽。
在《卖花姑娘》中,“卖花姑娘”是个瞎子,正是因为她是个瞎子,所以她的命运令人同情和揪心。欧阳在童年和少年,与瞎姐姐、瞎姐夫生活在一起,经历了与“卖花姑娘”相同的命运。他这么倾情这首歌曲,正是联想到了自己儿时苦不可当的岁月。
“要说我姐夫这个人,还是很有经营意识的。当时农村每年冬季的时候都要搞农田水利建设,一搞就规模很大,有时是几个村的人聚集到一条河道上挑泥挖渠,有时甚至几个镇聚集在一起,几千人、几万人的场面,很热闹,很壮观。这些参加农田水利建设的人通常几天甚至几十天都在工地上,男男女女都有,这样他们总需要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姐夫就是瞅准这个机会做起了小百货买卖——其实就是货郎担。卖的东西也就是些针线呀、扣子呀、肥皂呀,还有小孩、大人都喜欢吃的棒糖、姜糖什么的。别看这些东西,那时乡下也不容易有。但有一次出了差错:那一阵市场上刚流通一种新面值一元的人民币,因为我不认得,姐夫也头一回接触,两个大人用新票子一元钱买我们的东西,结果我把它当成了10元钱反找给了人家9元钱,两个大人奸笑着扬长而去——这新票一元钱跟旧票10元大小一模一样被骗走了,姐夫发现后,说:‘我是瞎子,你怎么连瞎子都不如?’他的话深深地刺伤了我幼小的心灵。可不是,童年和少年时代的我,苦难的命运与一个双目失明的瞎子有什么区别?甚至更不如。”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六章 叩问苍天(7)
“后来姐夫就带我到武汉去进货,听说要进城,我高兴得一夜没睡。第二天我们登上了火车,虽然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