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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西方出版商为张戎《故事》所做广告,此类作品的使命是〃改变历史〃。但中国革命经 30年沧海桑田、陵谷易处,大体已归入秦砖汉瓦一流。也就是说,历史基本上改完了。如今做意识形态大买卖的,都眉清目秀地向维权、宪政方面想点子,只有不爱洗澡的小包工头总惦记着毛故居改化粪池的工程――至于阴瘙八角虫似地在革命的裤裆里爬进爬出、以google*的私生女毛泽东的女人们为业的角色,就更等而下之了。
毛一身承载几个时代,双脚走过无数情境,他错综斑斓的人生浓缩或折射了中国革命萦回崎岖的历程。这的确为观望他的各种角度提供了一定正当性,但同时也提出了整体把握的高标准严要求。那种认为毛学历不高于是对知识分子长恨不已的小市民视角,不能说毫无道理,但偏差是显而易见的。至于拉开裤链看毛的〃下半身〃视角,如果只是对那个时代过度禁欲主义的一种变形批评,也有可同情之处,但真实的毛不可能是西门庆,当然也不会是高僧。无论哪个角度,都需要实事求是的精神、对历史和未来负责任的态度,而不是相反。
中国革命与阴谋史学(3)
毛泽东带领中华民族经九曲九折,一雪百年屈辱,崛起于世界的东方;他后期对社会主义的理论与制度探讨,具有浓重的悲剧色彩。这样一位开天辟地又掀翻天地的人物,无论功过,都属于不世出的巨人。只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他并没有大过他的时代,也无须笼罩不属于他的历史。丑化毛固然可鄙,重新神化他也不可取。无论是用毛时代的失败掩饰今天的失败,还是用今天的苦难抵消毛时代的苦难,两种异曲同工的态度都不能持之久远。他的全部遗产包括成败得失,都应成为今天我们强身免疫的补品,成为我们面对现实问题、探讨未来道路的参照。但营养而已,参照而已,毛的理论与实践毕竟是他那个时代许多特定环境下的产物。把老路标重新树立起来,能否将酒吧一条街还原为工农大道,天算非我所知,人算则以为不能。两次进入同一条河流在古希腊时代都不容易,今天就更难了。对于重新出发的社会正义,毛不必是当头的红日了,人民群众的旗帜应是人民群众自己。其实,毛的精神最夺目之处,恰恰是为了源头通浚、活水长流而敢教天大的主义退居二线。毛的真正传人,或真正呼吸到他灵魂的人,应具有超越他的志气。
还是回到历史。随着时代的推移,真理原则越来越成为人类衡量是非的一个基本尺度。如今除了对癌症患者隐瞒病情、对敌国探子隐瞒军情,或向受灾群众化名捐款等少数行为外,蓄意篡改乃至编造事实已为常人所不为,贤人所不齿。清代史学理论家章学诚为作史立一道德标准,即〃史德〃,说的是〃著书者之心术〃。阴谋史学爱好者的心术,无非为逞一时之快而不择手段。对这种旦暮人生及时行乐之辈,告诉他〃秽史者所以自秽,谤书者所以自谤〃的道理,无异于给猫咪讲《离骚》。不过替资产阶级的整体长远利益着想,他们对待中国革命的历史,实在应该胸怀再博大些,手脚再干净点。前面说了,历史该变的已大体变完,如果胜利者来到凯旋门下还是地下过街道卖黄碟时的贼眉鼠眼,只怕不是富贵满堂、长宜子孙的好兆势。至于失败的一方,也要勇敢面对历史,正视失败,承认错误,善不掩,恶不隐。已经输得所剩无几,对于大跃进饿死了人、*损失惨重、毛也犯错误这类事实,再连签单的气量都没有,那就真没什么可再输的了。
附记:笔者撰写此文过程中曾向田家英女儿曾自核定有关内容。曾女士在电话中说:失去父亲对她是件痛苦的事情,年龄越大这种越感觉越是强烈。尽管如此,对于一些人出于非毛的目的将田往反毛斗士方向塑造,曾不以为然,因为那不是她感受理解到的真相。此番话让我想起梁漱溟晚年面对众人〃一代直声〃之类追捧时所说的那句〃当时我哪儿敢〃,以及他对当年争论的深刻反思。这种不为时趋左右、求真守实、独立不移的品格真令人肃然起敬。它赋予无毛直立动物某种近乎神性的高贵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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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人”:把两条腿人读成五条腿驴?(1)
一个社会要想往更理想的方向走,需要有人经常出来说公道话。要保证说的是公道话,需要说话人有公心,把自己尤其是自己的利益暂时放一放。普天之下,最有可能说公道话的,要算读书人也就是知识分子了。
我读过一点中国革命史,*几位领袖面对生死时的表现值得玩味。李大钊在待死的日子里写下《狱中自述》数千言,娓娓道来,从容不迫,没有一点张皇失态的意思。陈独秀1932年被国民党捕获,由上海解往南京,以当时的情形,此行料必凶多吉少。而几个小时的沪宁车上,他居然鼾声大作,悠游了黑甜乡。瞿秋白牺牲前写了很卢梭气的《多余的话》,这跟标准的董存瑞、邱少云就义模式有些出入,曾让人怀疑到他的坚贞。其实要拿“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的尺子去量,秋白的难度系数也许还要大于董、邱,更何况他也临命放歌,仰天而眠,结束得极富美感。再看流氓无产者出身的顾顺章,就另是一番光景了。按说这么个平日往来三教九流、又会变魔术又能搞暗杀的人物,什么没见过,什么放不下?但被国民党特务抓住后没一会儿功夫,他又大变了回活人,把自己变成国民党特务,领着弟兄们杀奔*中央机关。还有向中发,共产国际可能是嫌*的书生们老也成不了事,于是让这位须发飘然的老工人来做总书记。总书记身在虎口却舍不得女色,结果暴露了目标。被捕后又舍不得老命,于是把同志们的命凑齐了去赎自己的命。
从诸如此类的事例中,我得到一点感想:理想主义也许更是知识分子文化的一部分——虽然我很清楚,舍生取义的文盲,满腹诗书的草包比比皆是。我是这样想的:知识分子成天抱本书,读的不是别人就是别家,不是别时就是别处,总之净是与己无关的东西;他们通过阅读和写作出入古今中外各种角色,体验四面八方各样人生——我的一个朋友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杨白劳的闺女,但有一阵子她就觉得自己是喜儿;经过对“虚拟他人”和“超越自我”的反复预习、温习、复习还有总复习,“别人”的利益有可能转变为“自己”的立场,别人的喜怒哀乐有可能内化成自己的价值尺度;脑袋与屁股的分裂其实代表了人类的自我超越,更是“知识分子”的题中之义;这种看似“虚假”的身份认同和角色扮演,充分显示了人类的“文化”特色;“伪君子”有时不妨看作真小人向真君子的过渡。读书人比不读书人有更多一些机会溜出自己的身体存在和社会存在,跟上下古今好心、好样的人混在一起,混时间长了,便混为了一谈,成为“精神贵族”。孔子夸他徒弟住在陋巷而不改其乐,我想这位徒弟不会真把自己等同于棚户区的普通居民,他一定跟伊尹之流做了友情链接。当文天祥“风檐展书读”、默念《正气歌》中那些掷地有声的名字时,他的精神荡悠悠加入了冥冥中那支高贵的行列,至于这副皮囊是早一天还是晚一天被收走,就不怎么在话下了。而那些平日没有“展书”习惯、缺少自我超越训练的人,他们的人生意义之锚死死钩住眼前的红烧猪蹄、*玉腿不放,别说收他命了,多收他一毛钱都未必干。
见贤思齐、法古今完人是一个慢性的改良过程,其间磨磨蹭蹭、偷工减料都属正常。一夜间发生革命性变化的事例听说过,但没见过——想想真见了也够吓人的。通过读好人好事,我们给自己定个稍高的标准,仿佛毛驴嘴前悬根老玉米,就算不能至,也心向往之。在恶欲熏天的世界里能在存一点善念,有一点善行,总比早出晚归坑蒙拐骗强。熟读屈原的人,关键时刻未必真敢投河——无论是救人还是殉国,但他只要不乘乱在河边偷东西,那么从《楚辞章句》、《楚辞别注》到郭译《离骚》就算没白出。熟读《岳阳楼记》的人,未必真能后天下之乐而乐,等单位所有人都有了地方住他才填写《职工住房申请表》,但只要他稍知谦让,就不算枉读诗书。只要走的是道德上坡路,坡度不必太大,向长度慢慢求高度可矣。顺便说一下,“读书”不仅有狭义,也有广义。广义的读书包括看戏看电影、听音乐听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