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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对于“天星”的怀念,此种集体意识大约是生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港人所共有的。历史资料显示,当时的天星码头属于第三代中环天星码头。随着20世纪50年代填海工程的实施,这座码头于1958年落成,紧贴着有香港大会堂(HongKongCityHall)的爱丁堡广场。第三代中环天星码头,正式名称为“爱丁堡广场渡轮码头”,设计以简朴实用为主。码头上设有一个由比利时王子送赠给怡和洋行,再由怡和洋行转赠给天星的大钟,成就香港最后一座机械钟楼。它每15分钟报时一次,是香港所余无几的旧式钟楼之一。码头及钟楼沿用48年,为中环的著名地标之一。在很多香港人的记忆中,天星码头代表着初恋、热恋甚至分手,是爱情生命中的重要地标;它连接大会堂的一带,是香港真真正正的市中心、文化集中地,反映着多年来香港的各种转变。
上世纪60年代的一部“英语残片”《苏丝黄的世界》里,异国画家即是在这块简单的天星码头邂逅酒吧港女。片中关南施扮演的苏丝黄,让天星码头成为一种代表中西文明碰撞的地理符号。黏稠夏日,香港下过的雨,天星码头上的异国情调,华人旗袍荡涤出来的东方性感,对于英国人来讲,必定是充满了奇幻色彩。那是可以在异地和异种文化中来一次排山倒海的爱恨情伤的情状。然而,再多画面都抵不过素淡的天星钟楼上鸣响的一次钟声,那是人生被敲响的节奏,提醒着你,时光无情地走,感情尽管放低留下,哪怕落满一地惆怅。
当天星码头和钟楼被拆后,紧邻此处的富有殖民地特征的皇后码头随即面临被拆掉的命运。从“天星保育运动”退下来的香港年轻人,以更大的热情开展保卫“皇后”的运动。殖民地时代,皇后码头是香港政府官员及英国皇室成员使用的码头。历任港督上任的传统,是乘坐港督游艇“慕莲夫人号”抵达中环,在皇后码头上岸,并在爱丁堡广场进行阅兵等就职仪式,然后前往香港大会堂宣誓。1975年英女皇伊丽莎白二世首次访问香港,于启德机场降落后,便是乘坐“慕莲夫人号”渡过维多利亚港,于皇后码头上岸。另一方面,皇后码头也是昔日香港海泳的终点。
Chapter2 从旺角到太子(8)
所幸,在2005年第一次来港的时候,曾经几次到当时还在的皇后码头,虽然简单,夜晚也不出奇到哪里去,但是确实保有港人曾经的英国文化历史记忆,成为一种可以凭吊的空间。如今,皇后码头移步到新修的中环码头国际金融大厦IFC处,政府最后的决定于香港市民来讲,依然褒贬不一。在移除殖民文化和保卫城市历史遗迹之间,争论的声音一直未有停歇。不过正如当初学者龙应台所言:“公民对一个社会的认同与爱,需要建基在历史的认知之上,不尊重历史的地方,难以长出根与认同。”
从“天星保育战”,到“皇后”让位,可以瞥见香港回归后,经济发展带来的文化地理的改变。不过城市经济利益的疯长和历史人文景观的保护之间的矛盾并非只出现在香港这个现代国际大都市里,而是几乎在每一个发展中的大都市上演。如今,再搭乘天星渡轮过海,从尖沙咀一边往中环去,船已经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中环以外,石板街的高跟鞋
2011年4月的一个夜晚,我和Maggie在中环地铁站出口等香港的朋友Joy和Wendy,来来去去的港女和港仔填满了中环的夜。这是我从欧洲回来后,再去香港看朋友、休假的经历。尽管头一晚在澳门的宿醉还在脑中作祟,但是香港以一种极大的亲切感减轻了我的头痛症状。2008年后,有三年未去香港。去欧洲前我还处于30岁前的躁动,现在过了30,父母总说这是男人需要承担、需要计划与稳定的时候,只是我的内心还是无法安稳,依然享受在路上的那些惊喜和悸动。而我无论走到欧洲的哪一座城市,对香港的感情都没有减淡。我在伦敦的时候就时常记起香港的各种美好,包括地铁站的各种颜色,我甚至清晰地记得地铁上播报站名的粤语和英语语调。这种映照在我在伦敦日日搭乘Piccadilly1地铁线的时候最为明显。想一想,香港有着半个伦敦的影子,自然显示出历史和文化的对照。等待朋友的时候,有日本游客拿了香港旅行书籍问我应该如何抵达中环威灵顿街,我会心一笑—兰桂坊的地段,其实离我常去喝一杯并和朋友聚会的香港苏豪区(SOHO)已经不远了,自然快乐地为这位日本友人指引一番。
随后,我们和朋友Joy和Wendy终于见面,随即就在SOHO区域找到一间非常苏格兰的Pub,各自点上啤酒小酌。酒吧的电视里放着英格兰足球赛,有人在独饮,我们则敞开回忆聊起来。自从2008年圣诞,Joy从我们一起学习的奥斯陆离开返回香港,就只剩我一人在奥斯陆,体味北欧冬季的黑夜和漫天风雪,如今再次聚首,自然有很多话要讲;而这也是我几年后再次来港,内心自然翻腾出很多情绪,它们贯穿了我们的整个谈话。SOHO的夜晚,是酒吧的夜晚,是世界各地美食的汇聚,亦是可以在街边把酒,看鬼佬和穿着个性的香港青年来来去去的好时段。
时间瞬间回到2005年的4月,我和Maggie第一次去SOHO,却走了很长一段路:我们从皇后大道中直行至花园道,沿花园道向上步行走到了香港礼宾府,到达下亚厘毕道(LowerAlbertRoad),又沿着山路往“外国记者协会”走,道路曲折蜿蜒,但是旧时殖民建筑和西洋景色,颇让人有种身在异地的感觉。我还记得,我有一次从皇后大道中,走过雪厂街,走上都爹利街安静的阶梯,看到这条花岗石楼梯上点缀的4盏煤气灯。这些煤气灯属全港仅余,历史悠久,已于1979年8月被政府列为香港法定古迹。据史料记载,都爹利街石阶约建于1875年至1889年间,其上的4盏煤气灯安装年份不详,关于它们的最早记录出现于1922年。这几盏煤气灯于1948年2月29日重开,而全港其他煤气街灯已于其后20年被电灯所取代。香港政府曾希望把灯柱送往香港历史博物馆,其后决定保存,由煤气公司供应煤气并负责维修。香港市政局曾于1984年为这4盏煤气灯在英国订造灯纱及灯罩,现在煤气灯由傍晚6时至早上6时亮灯,由自动开关控制。踏上煤气灯所在的阶梯之后,街道自动过滤掉中环的匆忙景观。这一路呈现灵动的西式格调,只要再往前深入,踏上荷里活道(HollywoodRoad),就能走进SOHO领地。其实,之前香港没有什么SOHO区,也不是因为纽约、伦敦有了SOHO区,香港就有了SOHO区。这个SOHO的由来是因为香港有一个“好莱坞”—中环后面有一条“荷里活道”(HollywoodRoad,“荷里活”是“好莱坞”的港译)—而荷里活道以南的士丹顿街、伊利近街以及利街一带就因“SouthofHollywoodRoad”的地理原因取South和Hollywood的头两个字母,简称为SOHO区。这里是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勃兴的香港“美食联合国”,一家家风味独特的异国餐厅依山而居,有古巴、意大利、尼泊尔、希腊、泰国、中国、法国、墨西哥等地的美食,受到年轻人的追捧。而在早年的电影《重庆森林》中,梁朝伟所扮演的角色的家就在跨越SOHO的著名的扶手电梯一边。据说当时这处公寓是摄影师杜可风租住的地方,导演顺道借来拍了片子。我们记得王菲戴着圆形复古墨镜,在这里搭扶手电梯左右张望的那种懵懂情态。这处扶手电梯也是我第一次来香港时的朝拜地点之一,踏上扶手电梯,看周围的SOHO住家区域以及渐行渐远的餐厅酒吧,再次感受到香港特有的地理空间架构艺术—逼仄间,奇思妙想般的安插艺术。我记得我在扶手电梯上,看到一处咖啡室的露台,被开发的露台过滤浮躁,给人一个闲适安然的私人空间,尽管这处电梯的运行从未减速或者停止。
Chapter2 从旺角到太子(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