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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出预期的重金,要么接纳了新生意的股份。
考虑到外省区域更容易获得贷款、土地、厂房以及政策扶持,前辈们建议把新生意的基地建设在外省。他们也认为,敏感张扬的生意不适合北城。谁到知道,北城的生意要么是容易打草惊蛇,要么是容易虎口拔牙。
在号称浪漫之都的滨海城市,新基地迅速推出了全球首例生命基因保健品——基因三号。急于邀功请赏的新任官员、德高望重的学术前辈,以及霸道强势的主流媒体,也纷纷登台助阵,一起吹响了共同利益的号角。
钟尚的生意机构乘胜追击,用小额金钱换来了沉甸甸的荣誉:诺贝尔科学家推荐产品、国家火炬计划荣誉产品、造福全人类的生命希望、世界消费者信得过产品……老而弥坚的教授语出惊人:吃基因补基因,吃核酸补核酸,吃生命补生命,基因三号就是两千年前秦始皇派徐福将军东渡寻觅的不老仙丹。
轰鸣作响的生意机器,目标清晰地向前挺进。几次三番以后,钟尚也许就可以改头换面了,将以大商人的身份登台亮相。虽然钟尚并不情愿疲劳奔命,可是生意总是无情地拉着商人向前死命奔跑。商人们要不停地跑下去,一直跑到精疲力竭、重见天日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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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色(1)
她的父亲就仔细地留意了身边同僚,不禁如梦方醒。于是,他每晚闭关修性,苦读了三遍苏联版《资本论》,才彻底领悟了国有资本与私有资本的神秘关系。他向上层政府毛遂自荐,主动调离了北城,远赴河北境域亏损不堪的国有钢铁厂担任头号人物。眼见他沦落到夕阳产业里讨生活,同僚们无不窃窃耻笑,毕竟在斗争派别里少了一个分羹的,反而多出了一个笑柄。高菲的父亲却淡然自若,运筹帷幄,守株待兔。不久以后,中国钢铁行业亏损不堪,地方政府无奈出手整顿,大肆鼓励国有钢铁集团股权改革,又大肆鼓励民营资本循序渐进。高菲的父亲熟练地驾御从《资本论》修炼而来的常识,摸索出了国有经济改革中投机主义的三步策略:第一步,把国家的资本变成集体的资本。第二步,把集体的资本变成少数人的资本。第三步,把少数人的资本变成个人的资本。
任何尘封的记忆,在时间面前都会走样变形。
已是北城的盛秋,天空铺满纯净的蓝。萧瑟秋风吹落金色银杏树叶,在窗外的红砖道上厚厚地堆积。临近中午的时候,向来可以参透女人心理的中年幕僚,面带疑虑地站在了梅皓明面前,语气温和地汇报了新情况。
中年幕僚说,痴迷西方绘画和行为艺术的年轻女子前来入会。幕僚犹犹豫豫地措辞,先说她像一只神秘懒散的倦鸟,又说她像年轻时的苏菲?马修。行事谨慎的中年幕僚也难以断定,前来入会的年轻女子是否适合俱乐部的客人。因此,中年幕僚特意向梅皓明禀报,请他亲自定夺。当然,奏请这种琐屑小事,也让中年幕僚感到有些难为情。
虽然有些扫兴,梅皓明仍然愿意亲自去谈谈,顺便见识一下连主考官也难以定夺的姑娘。也难怪,如今梅花A俱乐部的生意如日中天,成百上千的A女郎井然有序。不过,梅皓明仍然需要新鲜角色不断地加入大家庭,这样以来与众不同的生意才能永葆青春。
十分钟以后,在俱乐部纯蓝色的谈判室,梅皓明和年轻女子见面了。谈判室里的气氛顿时凝滞了,两个人面面相觑地愣在了原地,彼此难以掩饰一脸诧异之情。梅皓明万万没有想到,站在面前的姑娘竟然是高菲。这个骄傲地蹂躏他初恋情感的女子,竟然来到梅花A俱乐部应聘A女郎。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那已经是许多年以前的陈年旧事了。在正统保守的中学校园里,梅皓明是一个自命不凡且极不安分的家伙。他被高菲迷得神魂颠倒,也是觉得她像一只神秘懒散的倦鸟。那天傍晚,在老槐树林荫道的尽头,梅皓明鼓足勇气向心爱的少女发出了邀约:
“坐我的车回家吧……?”
高菲懒散而不屑的目光,反复地打量着擦得漆黑油亮的自行车,犹豫了片刻以后,她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梅皓明——这个不安分的家伙,竟然出奇地平静下来。如同听候吩咐的仆人,他严格地听从她的吩咐,比如:在何时等她?在何地等她?走哪条路线?骑得飞快潇洒还是骑得缓慢自在……他甘愿做一个虔诚的车夫,她也极少说话,只是偶尔提醒他骑车的节奏和线路。
他们时常穿越青砖灰瓦的胡同,身边掠过的单调景象也显得五彩缤纷:斑驳洒到屋顶上的夕阳,门楣上低垂的鸟笼,细绳上晾着的衣衫,安静地摆放在墙头上的花盆,红漆门外立着的石狮子,惊恐地躲闪一旁的懒猫,天空中鸽哨的交响,甚至是远处突然传来的一阵叫卖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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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色(2)
沉默的幸福持续了一段时间以后,梅皓明开始不安分起来。他渴望听高菲说话的声音,说什么都无所谓。他还打算在某个喧闹的胡同口停下车子,在老字号的小摊上买一些小吃,借故欣赏她吃东西的样子,欣赏她咀嚼桂香村甜点时蠕动的嘴唇,端详她喝掉北冰洋汽水时天真的姿态。
一切美妙幻想,被忽然闯入的侵略者撕得支离破碎。也是在一个傍晚,也是在高菲指定的老地方,梅皓明像一个忠实的仆人那样恭候心爱的女子。高菲也像往常那样,懒散而神,满脸不屑一顾的表情。可是,一番简单而直接的寥寥对白,刹那间就把梅皓明推入了深渊。
“以后不坐你的车了。”
“为什么……?!”
“……”
“你不喜欢我的车子?”
“喜欢。”
“我骑的不好吗?”
“好。”
“为什么……?!”
“……”
她低下头,神秘的脸庞泛起了红晕,却挂着诡异的笑容。过了一会儿,她骄傲地抬起了头,随意地朝梅皓明挥了挥手,就转身跑开了。
不远处林荫道的老槐树下,停着一辆鲜红的雅玛哈摩托车。瘦小干瘪的家伙,趾高气扬地蹲在摩托车旁边。高菲径直走到摩托车旁边,嘻嘻哈哈地跟那个瘦小枯干的家伙说笑。那家伙轻蔑地朝梅皓明打了一个响指,花哨地骑上了鲜红的摩托车,拖着高菲风驰电掣般离去,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嫉妒、愤懑、压抑拼命地纠缠着梅皓明。他就这样窝囊地被小无赖羞辱一番吗?他必须立刻查清对手的底细,当众把他打得抱头鼠窜。要知道,有种的男子汉最大的耻辱,就是在心爱的女人或者信仰的上帝面前丢丑。
凭着以往胡乱倒卖东西时积累的地下关系,梅皓明迅速寻来一批党徒,很快就查清了对手的底细。这个瘦小孱弱的家伙叫元嘉,一个街边小商贩的儿子。梅皓明粗略地算计一番,打算花钱雇请几个心狠手辣的混蛋,找个机会把元嘉打得屁滚尿流,强迫他乖乖地出局。然而,事实的真相,更让梅皓明羞愧难当。眼下,急于向梅皓明邀功请赏的党徒们,七嘴八舌地汇报了战果:
“骗人的鬼丫头!她坐了你的车,并不是喜欢你,却是为了方便偷窥元嘉……全是假的!”
“她不认识元嘉,却偏偏喜欢他!坐你的车很方便,正好能偷窥到后面骑车的元嘉……元嘉买了一辆雅玛哈摩托车,他们就勾搭上了。谁还坐你的破车?你是一个好车夫,你的车是一个好媒人……”
“那家伙没有别的能耐,却能写顾城那样的句子:把水说成火,把火说成冰,把冰说成姑娘。女孩子都迷死他了……他还模仿顾城,喜欢磨刀,喜欢捡石头……那辆摩托车是日本进口货,他爸爸是个小商人!有钱人!”
七嘴八舌的真话假话淹没了梅皓明,让他妒火中烧。党徒们还偷到了元嘉写给高菲的情诗,并且饶有兴致地读起来: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飞去了。秋天的黄叶,它们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鸟儿愿为一朵云,云儿愿为一只鸟……我们把世界看错了,反说它欺骗我们……我相信你的爱,让这句话做我最后的话。多么无聊花哨的情诗!多么无耻做作的情诗!梅皓明被羞辱得无地自容。当时,梅皓明认为那种情感就是恨。
如今,被别人采摘多年的女人,坐在了梅花A俱乐部的谈判间,坐在了梅皓明的斜面前。她同样有些尴尬,像一个说谎者那样,羞红了脸。她的神情也不免局促起来,只是微微地低着头,沉默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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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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