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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的咒-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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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厌恶医生吗?”
  “不怎么喜欢!白狼、黑狗、眼睛蛇我都不喜欢……不过,你不一样!”
  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发情男女的打情骂俏。梅皓明也觉得有一些莫名其妙,这压根就不是他习惯的谈话风格。他为什么那么心安理得、镇定自若地与她搭腔?为什么丝毫也不揣摩她的动机?
  白如伊压根儿没有想那么复杂,因为这种勾引本来就不事关爱情。在预定的时间内,她遇到了梅皓明,并且觉得他是一个像样的男子汉。她就轻而易举地下定了决心,打算嫁给无意中遇到的陌生男子,然后心安理得地诅咒该死的台湾商人饮恨余生。
  无论有没有彼此盘算,爱情与婚姻都终究躲不过命运的算计。
  遵照白如伊的吩咐,梅皓明定期去亏损连连的大和医院就医,诊断所谓的神经性心脏病。他们俩隔着听诊器眉来眼去,在医院的走廊里甜言蜜语……三个月以后,北城飘落了第一场大雪,梅皓明娶回了白如伊。当时,钟尚在八卦杂志刊登了穷尽编造能事的文章,杜撰了一段感人肺腑的爱情传奇。
  时光流转到现在,傍晚时分,白如伊早早地回到了家。她所在的大和医院组织了颇有新意的活动,命令医生们参观了北城市第一届反腐败博览会。白如伊走马观花地应付了一阵子,也觉得百无聊赖,就抽了空隙悄悄地溜回家。
  梅皓明正百无聊赖地盯着电视,欣赏风头正劲的《真话真说》节目。这个在愚人节那天开播的新节目,号召人们在镜头面前讲真话,迅速地风靡中国。这倒是可以打发闲人的时光,可以无聊地揣摩哪些人讲了真话、哪些人讲了假话、哪些话是真话、哪些话是假话……
  电视里,一名国家统计机构的高级官员声情并茂,侃侃而谈。他罗列了激动人心的数字,畅谈了繁华似锦的中国经济。梅皓明不敢妄断官员说了多少句真话,但是却从不怀疑两个判断:其一,置身其中不可能客观,置身其外不可能真实。其二,站在政府电视台的镜头面前,没有哪个愣头青胆敢真话真说。
  白如伊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已经洗了十多分钟的手。她素来喜欢保持洁净,也素来喜欢洁净的物品与环境。即便她和梅皓明在床上交媾云雨的时候,任何引发脏乱之感的声音、光线、颜色、动作、液体、气味,都可能让她反胃乃至呕吐。当然,她尽量让洁净的癖好不去干扰他们的私人生活,尽量保持体面而受人尊敬的家庭形象。白如伊似乎不怎么喜欢电视里的新节目,语气冷淡地嘲弄说:
  “如今,哪有人真话真说?天气预报不太准,GDP不太准,统计数字照样不太准……你倒看得有兴致!”
  梅皓明原本就有一些顾虑,担心白如伊埋怨他失去了工作,无所事事地赋闲在家。于是,梅皓明就有一些敏感抵触的情绪,语调乏味地回应说:
  “如今我是闲人,你却嫌我了?”
  “所有的大人物都有人生低谷,何况我们是小人物?人生就是蝴蝶脑袋加猪身子,大多数时候像猪一样沉重平淡,也总有机会像蝴蝶一样轻盈绚烂……我嫌你什么?”
  

出生(3)
“你成哲学家了……”
  “我不是哲学家,腐败分子才是‘遮学家’……”
  梅皓明会意地浅笑了。
  白如伊就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谈起了反腐败博览会。白如伊说:如今遇到了腐败爆发年,政府才破天荒地举办了反腐败博览会。本以为如此新鲜的创意能刺激人民踊跃前往,票房收入应该极其可观,电视拍摄场面也应该波澜壮阔。后来售票站门前却异常冷清,政府只好下达了严肃的指令,命令各个机构组织人员前往观看。所以,场面才壮观浩荡起来,电视台也兴致勃勃地播报说:数万名民众自发踊跃地排队观看数万件反腐败案件。
  反腐败博览会的重头戏,竟是两位权力通天的高官——收受巨额贿赂的广西政治领袖,以及腐化为堕落分子的江西政治领袖。紧随其后的案件也同样新鲜:发生在厦门的特大走私案件,将八十多名官员拖下水,十多人被处以极刑。风华正茂的讲解员说:腐败分子被金钱打败了,贪污、受贿、挪用、买凶、逼债、伤人,手段触目惊心。博览会形式丰富,异彩纷呈:既有银行的利鬼、海关的蛀虫、国税的蚂蝗、希望工程的投机客、三峡工程的大硕鼠,也有特大集资诈骗案、高科技手段诈骗案、金融凭证诈骗案……人们眼花缭乱,不禁慨叹盛世中国的博大精深的腐败文化。
  白如伊兴致渐浓,偶尔也说上几句发人深省的观点。
  “政府号召官员年轻化,如今商人也年轻化。所以,腐败也年轻化……反腐败博览会也成了生意场:机灵的商人乘机促销防假、防诈、监控、报警的新商品;律师行忙着推广独到的服务;外地旅行团组织地方人民赴北城花钱见世面,反腐败一日游也赚了不少钱……”
  梅皓明关掉了电视,长叹一口气,转过脸来一本正经地问白如伊:
  “我能做一个好商人吗?”
  “做了才知道……我听说:做商人会上瘾,上山难,下山也难。”
  “你若帮我,上山下山就容易了……”
  “我自然要帮忙!我要帮这个家……”
  白如伊又说:她认识的地方药厂推销员经年和医院做生意,见惯了医疗领域的腐败和暴利,便决心做一个商人。他承包了几家医院的科室,自然不把患者当病人,只当成了摇钱树。转眼之间,他也发了大财。
  “他变成了有钱的商人,他的太太就买了极贵的狗——阿拉斯加原始雪橇犬,地道的纯种土狗……如今,最富的女人和最穷的女人都牵着狗!看人看不出贫富出身,看狗才能看得出……”
  “必定是她丈夫牵了别的女人,她才牵了狗。”
  “你尽胡猜瞎想!也不说别人做了商人,便有钱买极贵的狗!”
  “你也要买狗吗?我买得起!”
  “我是要买狗……买法国斗牛犬,有英国贵族血统,还有法国贵族混血。”
  “你不怕脏吗?”
  “狗比人干净!法国的香水调制师正在研究狗香水,以后就有人狗共用的香水了。”
  梅皓明不屑一顾,略带戏谑地调笑说:
  “为了狗,我也要做一个好商人!”
  “你若是有钱的商人,我也要买极贵的狗!”
  白如伊认真地接过了话,丝毫也不像开玩笑。
  “怎么迷上狗了?”
  “不知道!”
  “以后,政府要收‘养狗钱’了……”
  “你交得起人税,交不起狗税吗?”
  

出生(4)
“交得起!交得起!”
  天色已晚,两人不再闲话。
  他们外出寻一间云南土菜馆,随意打发了晚饭。
  生意似乎不是人为的谋划。
  它往往莫名其妙将人的胆量拖下水,再渐渐将人的欲望俘虏,最后将人的野心膨胀。吴有富入狱不久以后,接管权杖的申苍便蠢蠢欲动。他决定关闭一家小工厂,然后将值钱的资产变卖。这样以来,他就能把空荡荡的厂房租赁和销售出去。
  蛰伏已久的梅皓明,似乎已经考虑成熟,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就毅然租赁了一处诺大的厂房。他毫不犹豫地倾囊而出,一下子花光了讨债洗来的那一笔巨款。
  这是一处陈旧而破烂的老厂房,早在五十年代由民主德国的建筑师援助建设。厂房依然保留了典型的德国包毫斯建筑风格,将建筑艺术与工业技艺完好地融合。房屋高耸宽敞,而屋顶却是简洁排列的巨大半弧形,阳光穿透班驳破烂的玻璃大窗,强烈地照射进来。
  空荡开阔的厂房里,处处存留了夕阳工业的残痕,以及尚未拆除的机器零件。破败的墙壁上保留着红色老漆刷写的毛主席语录,以及褪色发黄的共产主义先烈头像。狂热的社会主义工业革命的残余味道,充斥在潮湿发霉的所有角落。
  梅皓明恰恰十分看好这一片破旧的厂房。在他看来,一切癫狂的历史最终都是癫狂的艺术,一切癫狂的艺术最终都意味着大价钱。如此以来,梅皓明很清楚将要做一笔什么样的买卖。在这一片破烂厂房的角落里,他要投资一家前所未有的富人消费的俱乐部。
  中国史无前例的生意年代,诞生了越来越多的富人。赚富人的钱,本身就是一门颇有讲究的生意。倘若使用上流社会的物质去诱惑富贵阶层,梅皓明根本没有这个实力。换句话说,他压根儿就没有见识过上流品味。梅皓明能够选择的生意,无非是用艺术社会的方式,去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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