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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丽立刻站直了身子,将分散的注意力重新收拢。
“澹台董事的办公室在哪里?”女子问,声音清冽冷漠得听不出一丝温暖的东西。她并不看向杜清丽,而是伸手摘下脸上的广角太阳镜,将它收进臂上挎着的一个粉红色的小手袋里。
杜清丽微笑地问:“请问您和澹台董事事先预约了吗?”
“预约?”女子这才抬了抬眼皮,盯着杜清丽微笑的脸,很有些不满,“我见澹台董事从来就不需要预约!”说到后半句时,语气里的傲慢一览无余。
既然不需要预约就可以随时来拜会集团的董事,那为何连他的办公室在哪里都不知道?经过了两年的招待经验,杜清丽心里明白,这样的访客,肯定是对方不待见的。
她仍旧微笑,语气舒缓却十分坚决:“对不起,拜会澹台董事的每一位访客都需要预约。如果不预约,澹台董事是不会接见的。”
似乎是从来没有人敢在自己面前说过这样的话,女子受了极大的侮辱般,霎时提高了声音,抹上了浓浓眼影的双眼死死盯着杜清丽,嚷:“你以为你是谁,竟敢这样和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是谁吗?”
杜清丽心里一紧,又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她之所以不喜这个岗位,吃苦受累倒是其次,只是经常会碰到一些待人傲慢非常的主儿,对着这些人陪笑轻语,她只觉得像吞苍蝇般难受。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杜清丽从台下抽出一张接待表来,双手递给女子:“请先填张表预约吧,我一定尽快为您送到董事助理的手中,让您早日得到预约。”
女子定定地看牢杜清丽平静的脸,忽然一把扯过表格,三下两下撕扯成片,而后扬手,狠狠朝她的脸上砸去。
杜清丽霎时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愣在那里,没有反应,许久。
碎纸片张牙舞爪般纷纷洒落,台上,地上,到处都是。薄薄的纸片砸在脸上并不疼,心上却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又洒了把盐,生疼生疼,似乎都要疼得麻木了。
一旁的小罗早已吓得噤了声。
“知道我是谁吗?告诉你,只要我回去说一声,你今天就可以去财务部结算工资了!”女子睁圆了两只眼睛,眼底的不屑和张扬,和她身上那嚣张至极的打扮,倒是配衬。
两人纠缠的关头,小罗却忽然喊出一声:“许主管!”语气里带了一丝雀跃,活像是遇到了救星。
来的是人事部主管许琳,她那张成天板起的冷脸向所有人宣告,这是位正处于更年期的妇女,生人勿近。
她老远就听到这里的动静,待一看清撒泼的年轻女子,立刻变脸似的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啊,是澹台小姐,您在这儿干什么呢?”
澹台枫斜了许琳一眼,冷着一张脸,并不说话。
“怎么回事?”许琳板着脸问杜清丽。
这女子竟然姓澹台,难怪如此嚣张。杜清丽还沉浸在思索中没有回过味来,倒是小罗赶紧插嘴,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详细述来,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漏,尤其是女子将表格撕碎、扔到杜清丽的脸上去一事。
许琳赶紧陪着笑,讨好地对澹台枫说:“真是对不起,这些员工太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也难怪认不出澹台小姐。澹台董事的办公室我知道,我这就带您去……”
“不!”澹台枫双手抱在胸前,拿眼瞟向一旁的杜清丽,“叫她给我道歉!”
第三十六章 攻心
“这……”许琳的确有些为难。就事论事,杜清丽并没有错,若要逼她道歉,这件事一旦传了出去,她许琳就会声誉全失,更何况她身为人事部门主管,怎好勒令一个因遵守自己一手制定下的规章制度的员工道歉?可是,澹台枫也不是好惹的。这位大小姐是澹台明的宝贝侄女,澹台明没有女儿,一直将她视若掌上明珠,根本得罪不起。
正犹豫着,杜清丽却开了口:“澹台小姐,对不起。”
小罗惊讶得张大了嘴,怀疑自己听错了,却听得那澹台小姐又说:“我叔叔的办公室在哪里?”十足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不将对方逼至脚底俯首称臣不罢休。
“四十三楼,右侧第一间就是,4301室。”声音很低,却一句一字,无比清晰。
她是真的累了。不想争了,不想计较了。只要能送走这位尊神,别说是道歉,叫她下跪她都愿意。
那位大小姐,可以天天睡至日上三竿,然后一身光华,在高档名贵的餐厅酒店里出没,下午去做做运动,整整头发,逛逛名店,晚上则在各种名流宴会上展风露姿。财富、青春与周围人的奉承早已密密织成厚实的茧,将她深裹其中,不透风,不漏雨,使她不知人间情是何事,理为何物。于她,生活上那些鸡毛蒜皮的烦恼事,不过是酒醉饭饱之后的消化剂,旨在为她那一成不变、金光闪闪的生活中增醋添料、谋杀时间罢了。
而自己,又有什么?自己哪里来的余情剩力,去为他人的生活增色添彩?
尊严,不过是财富的附属品罢了。
像她,又能如何去维护自己的尊严?
此时的杜清丽,只想坐下来,静静地休息一会儿,将胀痛得几乎要炸裂开来的脑袋冷静下来,所以当小罗凑上来要和她说话,她也只是摆摆手,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无奈天不遂人愿。人事主管许琳一脸幸灾乐祸地过来,说,澹台董事要见她。
求求天上的各路神仙,都放过她吧。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前台招待,有的只是可供人践踏的那点可怜的自尊,那些有钱有权有势有时间有消遣的大人物,为什么偏偏要拿她来计较呢?
硬着头皮推开办公室的门,不出所料地看到澹台明沉得比锅底还黑的脸,意外的是,澹台明没有指责她,却甩手给了旁边的澹台枫一个耳光。
澹台枫愣了,杜清丽也愣了,张着嘴,愣成一尊石像。
太出乎意料了!澹台枫吓得完全忘记了脸上火辣辣的疼。当她得意洋洋地把大厅里得胜的经过说给叔叔听时,这位从未动过自己一根头发的叔叔竟然把那个小职员叫了进来,然后,当着她的面,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丢人丢到家了,叫她颜面何存?
杜清丽完全不明所以,董事把自己叫进来,不是让自己挨批的吗?这又是哪一出?
澹台明怒气未消,指着澹台枫的鼻子吼:“没教养的丫头,就不能给我做点争气的事吗?你给我好好记住,我的下属,不等于是你的下人。我最恨的,就是那些跑到公司里闹事的家属,狐假虎威,仗势欺人,活脱脱一副丑样!你给我向杜小姐认错!”
澹台枫始料未及,只被吓得脸色苍白,惟有右脸因刚刚挨过一记耳光,还微微有些泛红。她的目光在澹台明余气未消的脸和杜清丽不知所措的脸上转了几个来回,胸口几起几伏,隐忍着什么般,突然“哇”地一声,哭着跑出了办公室。
“董事先生……”杜清丽讷讷地开口,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讲什么,只是想打破这尴尬的沉静。
澹台明有些疲惫地坐回办公桌后的那张旋转真皮软椅上,拿手按了按眼角,方才抬眼看向仍愣愣地立在原地的杜清丽,温和地说道:“我这个侄女,从小骄横跋扈惯了,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管教她,让你看笑话了。”
杜清丽赶紧说:“没关系,没关系,其实……”
澹台明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又笑着说:“给我一个代她向你道歉的机会吧,能否让我请你吃顿便饭?就今晚怎么样?”
杜清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澹台明的办公室的。一切都不真实得像是在做梦。集团的第二大董事竟然要请她吃晚饭?她猛掐自己的大腿,结果疼得龇牙咧嘴。
仍然回到招待台,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小罗一脸紧张,问她:“丽子,你还好吗?董事先生有没有欺负你?”
杜清丽摇摇头,嘴里只说“没事,不用担心”,心底却泛上一丝窃喜。
临下班前,有人给了她一个大盒子,并告诉她,晚上八时,会有车来接她。
回到家,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盒子,忍不住“啊”地一声,惊呼出口。盒子里是一条米黄色的丝绸斜肩拖地长裙,当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手上时,轻柔顺滑的丝绸流淌于手心手背,仿佛是在炎炎的夏日里,轻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