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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秋白把它们拿出来,放进了微波炉。
微波炉嗡嗡地响,饥肠也辘辘的了。那些东西一出炉,黄秋白就迫不及待地先在馒头上咬了一口。那是馒头吗?那简直就是一块干硬的木橛子。微波炉加热的时间太长了,馒头已经脱水干枯。
艰难地咀嚼着,然后向嘴里填进土豆牛肉,舌头和口腔粘膜很快就测到了一种令人不悦的温差,外层的剩菜热了,然而里边却是温不嘟嘟的。微波炉加热的时间太短了,剩菜没有热透。
馒头和剩菜本来应该分别放进去加热的。
就这么将就吧,黄秋白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他拉开一罐啤酒,将那些不称意一口一口地冲送下去。
终于有了饱胀感,可是烧灼感也隐隐地升了起来。唉,胃不好,不该这样吃的。心里也不是抱怨,就是有些不舒服。
那些琵琶声听上去也让人不舒服起来。
嚓嚓嚓噌噌噌,犹如一团金属丝在擦磨积存了油垢的铁煎锅,那声音机械地擦着耳朵擦着心,简直要把人擦糙了,擦毛了。
二
闭上眼睛,就看到了禽爪一般长长的指甲。那些指甲是为了弹拨琵琶弦而特意加装的,它们冰冷,生硬,让人望而生厌。
然而当年正是这琵琶声迷住他的啊。
……
那时候,有一个小歌舞团。合伙做股票生意的朋友偶而送给黄秋白一张首都剧场的演出票,他也是一时心血来潮,就去了。
蹦蹦跳跳,唱唱闹闹的节目中间,插了一个琵琶独奏。刚刚报出演员的名字,台下就发出了一声声的喊叫,“萧芳妮,萧芳妮”,“萧芳妮,萧芳妮”……。还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呢,颀长的身材配一件猩红的旗袍,要多抢眼有多抢眼。还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呢,那娇那媚都从琵琶的半边圆弧后面掩不住地流溢了出来。
那灿烂的姑娘稳坐在舞台中央,不慌不忙地将右手伸过去,用指甲试了试弦音。哦,还真是未成曲调先有情呢,即便是这个小小的动作,竟也那般地动人!黄秋白愣住了,他有点儿纳闷,过去他看过歌舞团的演出,他们没有这个节目也没有这位演员呐?
只是到了后来他才知道,萧芳妮是刚刚从艺术学校毕业,分到歌舞团来的。
黄秋白的那张票是中间的排次,此时他忽然觉得太远太远了。于是他起身离席,沿着墙边向舞台走去。
他看到舞台上的姑娘一点一点地向他靠近,一点一点地愈加清晰。他无法再往前走了,他已经来到了舞台的乐池边上。他就站在那里看,站在那里听。他看清楚了对方的眉、眼、耳朵、鼻子,手,。。。。。。甚至指甲。
在舞台明亮的灯光下,那些指甲显得又细又长。它们象半透明的玉一样温婉,一样熠熠生辉。
他还记得那一晚琵琶独奏的曲目是古曲《十面埋伏》,另外还有一首根据流行歌曲《你带来一片温柔》改编的琵琶曲。黄秋白在那片温柔里沉醉不已,他就埋伏在乐池边上,像是伺机而动的猎手。
萧芳妮退场了,黄秋白却没有退。从他站的那个位置,可以看到边幕条后面的东西。在接下来的节目里,萧芳妮常常和乐队的其他人一起在边幕条后面伴奏。萧芳妮的侧影深深地吸引着黄秋白,让他欲罢而不能。
黄秋白就那样一直站到整台晚会结束。
回到家里,那琵琶声在枕上彻夜地伴着黄秋白。卧室里熄了灯掩着厚厚的窗帘,然而却象舞台一般明亮,黄秋白不但看到了台上那姑娘的眉眼,而且还看到了那些玉一般晶莹的长指甲……。
从那天晚上起,黄秋白开始留心市歌舞团的演出消息了。无论市歌舞团在本市什么剧场演出,黄秋白必定骑着那辆雅马哈摩托车准时赶到。不管买到了什么位置的票,黄秋白总是要站在舞台边上,从那个偏斜的角落默默地注视着这个弹琵琶的姑娘。
黄秋白总是这样傻傻地看到终场,然后傻傻地独自离去。
出事的那天是在工人文化宫,黄秋白看完演出,觉得肚子有点儿饿。邻近的小街上有夜市馄饨摊儿,他想骑着摩托车抄近道绕过去。那近道经过文化宫礼堂的后门,当黄秋白的摩托车突突地喷着气来到了礼堂的后门时,他发现那里人头攒动,喧嚷声几乎盖住了他的摩托车声。
黄秋白好奇地挤了过去。
通向后台的那扇小门有一个高高的台阶,那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黄秋白意外地看到萧芳妮惊惶失措的脸出现在那灯光之下,她被几个小伙子围着、扯着,外面是一群看热闹的人。
“喂,美眉,你就赏个面子吧。”
“不就是一起吃个晚茶嘛。”
“嘻嘻,咱们还能吃了你?”
……
黄秋白听出来了,那几个小伙子想强邀萧芳妮跟他们一起去宵夜。
黄秋白闻到了酒气,他们是喝了酒的。
突如其来的冲动和灵感涌了上来,黄秋白分开围观的人群,挤到了圈子中间。
“喂,萧芳妮,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的出现让那几个小伙子安静了片刻。
萧芳妮审视着他,目光是迟疑的,犹豫的。
“也就晚了五分钟吧,”黄秋白煞有介事地看了看手表,“摩托车没油了,去了趟加油站。走,咱们回家。”
黄秋白伸手去拉她,萧芳妮却本能地退了退。
“妈的,她根本就不认识他!”
“瞎掺和什么!”
“装孙子呀?”
“揍他。。。。。。”
那几个小伙子一起冲了上来。在萧芳妮面前,黄秋白当然是要英雄一下的。可惜他顶不住那么多拳脚,他被打惨了。
萧芳妮叫着,“别打了,别打了!”有人挂电话,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那帮人才住了手。黄秋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向萧芳妮笑着,他挺着胸,竭力地想在萧芳妮面前站得更直。
打架斗殴,违反治安管理条例,警察要把他们全都带走。
萧芳妮走过来,用一种很自然的语调说,“别带他,他是我的男朋友。”“唔,他是你的男朋友。”警察望望萧芳妮,再望望黄秋白。
黄秋白笑着,抹了抹鼻子上的血。
“是的,他是来接我的。这些人不让我走,就动了手。”萧芳妮说。
那几个小伙子被带走了,看热闹的人群散开了,只有昏昏黄黄的灯光投照着黄秋白和萧芳妮他们两个人。
虽然脑袋发闷,虽然身上说不清楚哪儿疼,可是黄秋白心里很舒服。
萧芳妮把她的手绢递了过来,“你快擦擦,又流血了。”
拿着那个软软的花手绢,黄秋白却用衣袖抹了抹嘴角。
“坐我的摩托吧,我送你。”黄秋白兴奋地说。
“谢谢,不用了。”萧芳妮很客气。
她挥挥手道了再见,然后便转身离去。
那天晚上,黄秋白的枕边就放着那个软软香香的花手绢,他和那个花手绢说话。被人打出血的鼻子和嘴都肿了,很疼。因了那疼痛和那软软香香的花手绢,他一夜都没有睡稳。
歌舞团要在工人文化宫连演三个晚上,第二天黄秋白又去了。
他在乐池边上站到演出结束,接着又来到那个后门,惴惴不安地等着。
连通后台的那扇小门终于打开了,他一眼就看到在走出来的人群里,萧芳妮正象鹤一般转动着脑袋,四下张望。
“嘿。。。。。。”
“嘿。。。。。。”
他们俩几乎是同时扬起了手,然后同时笑了。
萧芳妮随着黄秋白来到他的雅马哈摩托车旁,黄秋白拍了拍车座,“怕不怕?”
“不怕。”
是那种头低尾高的俯冲式摩托车,骑手跨上去前身俯下屁股就撅了起来。当然喽,后座上的人也必须保持同样的姿势,双手无可选择地要搂住前面骑手的腰。
雅马哈长啸着飞驰起来,萧芳妮的双手环抱着他,萧芳妮的身体压贴着他……这情形,这感觉,让他兴奋,让他得意。
萧芳妮说了她要去的地方,她和父母住在一起。按照摩托车的开行速度,只要十分钟就到了。十分钟!黄秋白实在不想这么快就结束。
“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儿东西。”黄秋白试探着问。
“嗯。”
天呐,她答应了!
是萧芳妮自己点的,她喜欢吃夜市的素蒸饺和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