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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岁的凯文喜欢思考,有点模糊的宗教信仰,他已经周游世界,尽管身上没带什么钱。和路易斯差不多,他会被人误认为一个嬉皮士,不过他懒散随意,似乎缺少某种宏大理想,而且他也不嗑药。为了拍到好照片,为了满足好奇心,凯文可以容忍任何事情,只要不伤害别人。他非常平和。但有一件事是凯文不曾预见的:当他坐下来倾听复活节的讲话时,他慢慢意识到,耶稣复活确有其事,他可以寻求耶稣的救助。
凯文在温暖的阳光中休息,周围都是陌生人。既然皈依了宗教,他特想知道自己下面应该做什么。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应该为6个月后的死亡做准备。这声音不是来自耳朵,而是一种直达大脑的讯息。
凯文回到新泽西见了父母。他没有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任何人,而是平静地采取行动。他把自己所有的身外之物一一剥除。他卖掉了摄影器材,把微薄的存款当作匿名礼物送人。几个月后,他开始周游美国,在爱达荷州和阿肯色州见了兄弟们最后一面。他的旅游工具是自行车,沿途在野营地或草坪上睡觉。每天写一首俳句诗,画一幅素描。自行车链条掉了,他会自己接上,把满是油污的手放在纸上摁一个手印。在科罗拉多州阿拉摩萨(Alamosa)的一个商店兼酒吧里,他在留言砖块上画画。那间酒吧的标志是三行自然俳句:
墨西哥咖啡
无衣无鞋无服务
冰冷啤酒待客
凯文回到新泽西州时正是万圣节晚上。他的六个月已经走到尽头。整个夏天和秋天,他一直提醒自己“我很快就要死了”,这样就打消了变得成熟一点、找个人结婚或者学一门专业等不必要的白日梦。他的所作所为,已经把自己和未来完全切断。这让他获得了短暂的快乐,但也更加悲伤。在活着的最后一个夜晚,他睡得很早。第二天醒来,凯文突然心怀感激,这种心情将在心中持续数十年。当然,没有死去应该谢天谢地,但他还获得了另一个礼物:他的未来失而复得。他又可以自由地和朋友们安排聚会、制定阅读计划然后去买书、想一想自己最适合什么样的工作。此后许多年,凯文一直拥有这种独特乐趣:在仔细思考生命的失去之后又重新赢得生命。在他看来,未来具有某种特殊价值,它是上帝赐予的礼物。
尽管是一名基督徒,但凯文并非一个狭隘的原教旨主义者,他通过广泛的研究丰富了自己的视野。他曾在佐治亚大学担任科技电影制作人,这段校园生活让他有机会接触最新的计算机网络。他为《新世纪》(New Age)杂志撰写旅游文章,还创办了一本专注于休闲步行的杂志。在跨越国界的自行车朝圣之旅中,他写下许多诗句,其中一些发表在《共同进化季刊》(CoEvolution Quarterly)电子杂志上。这本杂志的创始人叫斯图尔特·布兰德(Stewart Brand),当他决定将杂志改名为《全球评论》(Whole Earth Review)并重新发行时,他说服凯文移居西部,成为杂志的一名编辑。
《全球评论》办公室的外面铺着棕色鹅卵石,这房子隐身在马林郡靠近海湾的一条街上,街名是“第五门大路”(Gate Five Road)。在那个年代的北加利福尼亚州,真正的权力中心似乎喜欢隐身于视野之外。该地区的最高建筑是美国银行(Bank of America)的塔楼和Transamerica的金字塔,它们代表着上一代人对权力和财富的憧憬。尽管旧金山的官员仍然把那里称作通往太平洋沿岸的门户,但这个城市的主要产业却是旅游。在上一个繁荣期鼓吹经济要低速增长的人们,提出了限制新办公楼高度的议案。他们获得了成功,但许多房子根本没有达到上限,因为房地产实在没什么利润。与此同时,一些著名的科技公司却在悄悄地创造奇迹。一些大块头,比如位于帕勒阿尔托的惠普、位于库珀蒂诺的苹果,都有他们自己的公司大院。小一点的企业、投资公司、咨询机构、科研实验室,只要你有地址、向导和地图,也可以找到。比如在圣克拉拉市的某个死胡同尽头、在马林郡码头沿岸、或者半岛堤岸那高高的草坪后面,或者“沙丘”和佩基·米尔路。
如果有一个经验丰富的导游带你参观“远见研究所”(Foresight Institute)——纳米专家埃里克·德雷克斯勒(Eric Drexler)在那里构想如何在单分子上制造晶体管,或者走访凯文工作的“第五门大路”,你会发现,这些企业的过去和现在存在多大的差别。自从25年前微型计算机发明以来,当地的富豪培育了不少非营利机构,这些机构刺激了新商业,新商业又招募工程师,工程师又资助新企业。伴随这一过程,程序员和为新技术摇旗呐喊的人,把大公司变成小公司,又让小公司逐渐长大,就这么循环轮回。所有这些,在当地搭建起一个精致的网络,为相互滋养和支持提供铺垫。路易斯和他以阿姆斯特丹为基地的杂志,其实也是这个网络的一部分,但路易斯并不知道如何利用这个网络。迈克尔·沃尔夫向他描述的那种纽约权力层级,在这里是看不到的。
在《电词》的最后一些日子里,路易斯曾去海湾地区做调查采访,在那次旅途中他第一次见到凯文·凯利。凯文坐在书山和纸堆中,各种书籍从地上垒到肩膀那么高。他乐呵呵地告诉路易斯,如果他想成功,就必须搬到旧金山去。但路易斯当时认为,这个建议实在有点不计后果。搬到旧金山,那又能怎样?
一年之后,他和简飞跃大洋,眼巴巴地指望兰迪的天使投资人会找到他们,但却一次又一次失望。简疯狂地打电话,向200多个机构推销这本杂志,但每次都是失败。对路易斯这样一个垂直下坠的人来说,凯文的建议如果不是自鸣得意,至少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尤其是凯文坐在《全球评论》办公室那拥挤但却舒适的椅子上提出这个建议,附近是“新世纪人”的小艇、退休的外科医生的帆船,还有按点出发的爱斯基摩皮船。
虫工木桥◇BOOK。◇欢◇迎访◇问◇
第18节:反馈(2)
但凯文的建议也是正确的。旧金山的反正统文化、经济繁荣和萧条的轮回,再加上圣克拉拉谷的计算机天才,以及看不见的资本储备,已经创造出许多新的文化资源,而这些资源当时尚未有人开发出来。所有原材料都在那里,惟一欠缺的就是将之召唤出来的一声呐喊。当最后一笔钱花光时,路易斯在一种互相矛盾的恐惧中失魂落魄:一方面没有人能够理解他的想法;另一方面他认为肯定有人捷足先登,完成他的梦想。
其实,事情不那么简单。很多人也在同样的领域里努力,但收效甚微。比如,凯文·凯利已经编纂了一本不可思议的杂烩目录,这个推崇自己动手的小册子叫《信号》(Signal),里面介绍了新技术革命的每一侧面。《信号》涵概了黑客手册、电脑公告牌系统、文字处理软件、各种备选机器人、拷贝机器和威廉·吉布森(William Gibson)的赛博朋克(cyberpunk)小说。《信号》甚至还提到路易斯的《电词》,称之为“一本有震撼力的期刊”。
《信号》是由一个非营利机构——要点基金会(Point Foundation)出版的。该基金会是斯图尔特·布兰德用他1968年的畅销书《全球目录》(The Whole Earth Catalog)的版税建立的。60年代,布兰德也是肯·凯西(Ken Kesey)的“快乐的搞笑者”(Merry Prankster)' 凯西是美国20世纪60年代反正统文化的象征、《飞跃疯人院》原著小说的作者。凯西在60年代和一伙朋友组成“快乐的搞笑者”。他们驾着漆成五颜六色的巴士、游遍全美表演他们名为“迷幻实验”的多媒体演出,其中结合了摇滚乐、影像、迷幻灯光、漆成萤光的布景、旅游途中拍摄的电影以及朗诵等。凯西被人们视为60年代的嬉皮老祖,对整个六七十年代的文化、音乐等影响相当大。
'之一。他也曾在恶作剧者那著名的迷幻巴士上周游全国,举办大型集会,与大伙一道向大众推广LSD迷幻药。就在发起凯文正在编辑的这本杂志的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