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旅游业其实是借助于现代交通技术大批量生产、复制“旅游胜地”的工业。我这样说并非主要针对那些让你半天之内游遍世界的“世界公园”之类的微缩景点。每一个著名的景点,哪怕它是“举世无双”的,都是在被日复一日地面向源源不断的观光客复制。本雅明称现代是一个“机器复制的时代”。要完整地理解现代社会的这一特性,我们必须把“机器”理解为包括各种交通工具、各种传播设施(如电视台和电视机),甚至包括国家机器在内的“机器”。
麦克卢汉在《理解媒介--人的延伸》的第20章(《照片--没有围墙的妓院》中谈到旅游时这样说道:
有了旅行支票、护照和牙刷,你就春风得意,活似神仙了。柏油路、铁路和轮船使旅行失去了旅行的滋味。人们稀里糊涂地忽发奇想而外出,闹闹嚷嚷拥向外国旅游,因为出国旅游之方便,与上影院、翻杂志并无多大差别。……这样的人从未真正脱离过他们因循守旧的无知觉的路子,也从未到过任何新的地方。
“拷贝”的过程同时就是一种使原物“失真”(如旅行“失去旅行的滋味”)而又掩盖其失真性(到过许多地方的人“从未到新的地方”)的过程。“机器复制的时代”的根本品性不在于它把世界“拷贝”后零趸发卖,而在于它通过各种工业(“有烟”的和“无烟”的)复制世界而篡改世界,并进而篡改人的感觉。“机器复制”的实质不是复制外在的世界,而是大规模地篡改着人的内心世界。旅游业就是通过将大海复制为海滨旅游胜地而把马可?波罗和徐霞客这样的旅行家复制为无数的游客,电视业就是将目击者复制为“各位观众”。一句话,所有的工业(有烟工业、无烟工业和法兰克福学派所说的“文化工业”)都是将局内人复制为局外人的工业。由此我们能看清“大众文化”的品性。
“大众”(mass)不过是被大批量复制因而被篡改了的个人(person)。mass的汉译“大众”一词与常与“民众”、“普通人”意义相当接近。而在西文中,mass 一词多有贬义,在很多时候可以译为“庸众”、“乌合之众”甚至“暴众”,与“民众”、“百姓”(folk)一词有明显的不同。mass 的构成者是了无分别的(mass本意为“一大团”),而folk所指的对象是各种各样的,比如 contry folk(乡下人)、city folk(城里人)、oldfolks(家中老人),有时专指“朴实的人”。相反,mass 指的人是没有年龄、生活环境和心理特点的人,是“稀里糊涂地突发奇想”的人,是“闹闹嚷嚷地”拥向某处的人,是被“平均化”的人。
“大众”与“民众”的区别,就是蚁集在“黄金海岸”上的游客与渔夫、水手的区别。
相应地,“大众文化”(mass culture)与“民众文化”或曰“民间文化”(folkculture)的区别相当于“不是水手”,“不情愿让海水给淹死”,只是在海滩上晒太阳,在防鲨网内洗海水澡的游客对于“大海”的认识、体验,与渔夫、水手以及他们的亲人对于大海的认识、体验之间的差别。
大海对于渔夫、水手提出了相当严格的要求。一个人要成为一个合格的、老练的渔夫或水手,除必须具备某些先天的素质(如体能、智能和性格)之外,必须经过与大海的长时间相处和“交往”,而且每一个渔夫和水手之间总是存在着相当大的差异。而经过复制后的“大海”早已在寻求“在最低公倍数”原则的前提下,被最大限度地篡改了,由于有了离岸50米的防鲨网、救生圈、海滨救护队、遮阳伞以及摩肩擦踵的人群,这样的大海对于洗海水澡,在沙滩上作“日光浴”、“沙浴”的游客的要求几乎降至零,因为经过复制后的大海,已经是一个男女老少皆宜的,最为“通俗”的“大海”。对于游客,无所谓合格与不合格,老练与不老练可言。只要你到这里,你就是一个游客--一个“合格”的游客。而一个人能不能来到这里,关键在于他有没有钱。
这样说很可能使你想起了一种人--嫖客。
麦克卢汉把大量印刷的照片称为“没有围墙的妓院”,他说:“照片使人的形象延伸并成倍地增加,甚至使它成为大批量生产的商品。影星和风流小生通过摄影术进入公共场合。
他们成为金钱可以买到的梦幻。他们比公开的娼妓更容易买到,更容易拥抱,更容易抚弄。”他同时也指出,“大批量生产的商品一向带有娼妓的属性”。
娼妓的行为方式的特点是,把自己--将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篡改、降格为最为“通俗”的人--一个肉体,并将这个肉体对于无数同样篡改、降格为肉体,贫乏到只有钱的人在不同的时间里进行无节制的“复制”。从这个角度看,许许多多大批量复制的东西都可称为“没有围墙的妓院”(经过复制的“大海”当然在此之列)。
人用金钱购买这些东西,实际上是一种与“嫖娼”本质相通的行为。凭着金钱,人得以进入一个个“没有围墙的妓院”,成为“局内人”,却浑然不知自己买到的是只是一个幻觉,一个赝品,浑然不知自己是一个局外人--被“没有围墙的妓院”复制出来的无数个局外人中的微不足道的一个,“一大团”(“大众”)中有之不多无之不少的一粒微尘。
四
对于我们关心的PC文化来说,上面的分析并非题外话。
大众文化的前提是发达的传播手段--交通和通信(这两个词在英文中也同是 communication)设备,即大众传播媒介。我们无法想象没有大众传媒的“大众文化”。假如没有了被认为是“大众传媒之王”的电视,“大众文化”的势头起码要削弱一半。大众文化的势头与大众传媒的势头说到底是同一回事,正如麦克卢汉说的,媒介本身就是就是讯息(medium is message)。
我们已经说过,人类发明的初衷是为了克服人脑在贮存和处理信息(information)能力的局限,电脑只是人脑的一种扩张(延伸)型态。这样的电脑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媒介”,因为它只是安分守己地处理“信息”而不是发送“讯息”(message)。到了90年代初,万维网(World Wide Web)技术的发明给 Internet 注入了极大的活力,作为一种信息处理工具的电脑才真正意义上的传播媒介。
用我们前面的话说,网络使世界范围内的电脑融会贯通,成为一个供人浏览、冲浪、寻宝(搜索)、航行的巨大的“海”。
不少人想当然地以为,网络化的个人电脑既然是一种人人都可以使用的传播媒介,电脑只不过是一新出现的大众传播媒介,电脑进入家庭与当初电视机进入家庭并无二致。由于电脑的复制(“拷贝”)能力超过了所有的媒介(如复制一张磁盘比复制一盘录像带容易得多),一些人在研究电脑文化时,就套用本雅明的“机器复制”的论点来漫为浮论或强词夺理。
这种套用从一开始就错了。个人电脑(personal computer)的根本特征恰恰是大批量复制的反面--个人性(personality)。套用本雅明论点的人没有意识到,“机器复制的时代”的“复制”的最终结果不是复制产品,而是复制丧失“个人性”的众人,即“大众”。所以他们无法看到个人电脑的使用者与电视观众的实质性差别。
从表面上看,电脑与电视都是人的感觉器官的延伸。凭借都可以被称为“千里眼”、“顺风耳”的电视和电脑,沿着各个“信道”(chanel,在汉语中,电视的“信道”通常被称为“频道”),人可以足不出户地“出巡”,让人进入一个信息、讯息的大海。
然而此“大海”非彼“大海”。
在所谓“黄金时间”(prime time)里,电视观众沿着与电脑网络上的通道相比(“万维网”是一个很妙的译名)少得可怜的信道,来到一个个大同小异的“黄金海岸”、“海滨旅游胜地”,洗海水澡,做日光浴或沙浴,真诚地以为自己“见过了大海”。
按乔治?吉尔德的说法,大众传媒所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