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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整风运动和土改整党运动,彻底改变了中共党内知识份子的精神气质,使得许多知识份子干部甚至在待人接物和装束方面都发生了深刻的变化。据翻译家杨宪益回忆,1949年4月,接管南京市文化系统的干部,在与南京知识份子谈话时故意“装出一副不文明的样子来”,“用手不停地抓挠他那双肮脏的赤脚”,但其人过去却是“大学生的知识份子”,而1949年“许多进步知识份子都像他那样……,好像自己是老革命”' '。
从中共创建新政权的效果看,“阶级出身论”无疑发挥了极其重要的社会动员的功用,中共成功地以此精神和原则建成中共在根据地的社会结构,但在国统区内,中共则以“争民主、反独裁”为号召,尽量争取社会各阶层的支持。由于中国共产革命长期以农村武装斗争为中心,以农民为主体,最终,“阶级出身论”成为创建共产革命政权的最重要的思想与组织原则。
二、区分敌、我、友:以“政治分层”重建社会(1949…1953)
1949年中国共产革命取得胜利,中国共产党成为执政党,中共的当务之急是在全国范围内迅速建立党的阶级基础和新政权的社会基础。中共治理新国家的理念与方法离不开自己的背景,“阶级出身论”作为革命的新传统,被加以继承和发展,其具体路径就是在全国广大人群中进行敌、我、友的区分,通过迅速组织“阶级队伍”,来重组中国社会的各阶层。
执政党依据苏联经验和中共领导革命根据地的历史经验,对中国社会各阶级、阶层,重新予以定位:明确工人阶级为国家的领导阶级,工农联盟是国家的政治基础,民族资产阶级既是革命的盟友也是革命的对象,知识份子则是一个中间阶层,既可为新社会和革命服务,也是资产阶级思想的载体,而国民党残余力量、地主、反革命则是新社会的敌人。
位居新社会政治阶层第一梯级的是工人阶级。在1927…1949年中共22年的武装斗争中,农民一直是共产革命的主体,城市工人阶级发挥的作用很小。在建国初中共党员的阶级构成中农民出身的党员占了绝对优势,且大多为文盲。到1949年中共七届二中全会召开时,中共党员组成中,工人成份所占比重仍极小,以工人党员最多的东三省为例,在90万产业工人中,党员只有16 508人,占工人的1.8%,而到1949年12月,农民党员有340万1千人,占全党党员人数比重的75.8%,文盲共309万6千人,占全党党员比重的69%' '。中共党员成份的“农民化”一直为苏共所忧虑,此时更对中共的阶级构成非常不以为然,1949年在中国工作的苏联专家在给国内的报告中,批评中国“很少依靠工人阶级来壮大自己,没有进行多少积极的工作来吸引工人加入党的队伍”' '。
同年10月,刘少奇在和苏联驻华大使罗申的谈话中也承认:中国共产党的绝大多数党员(他们来自最贫穷的农民阶层)不识字,这是搞好党员学习的严重障碍。刘少奇说,就自己的阶级出身来说,中国共产党党员中70…80%为最贫穷的农民,10%为工人,10…20%为知识份子和其他阶级出身的人' '。中共既是一个工人阶级党,苏也对中共的阶级构成十分关心,更重要的是中共全面革命胜利在即,革命的中心即将从农村转入城市,中共面对陌生的城市只能找工人阶级作自己的阶级和社会基础。所以毛泽东在1949年中共七届二中全会上明确宣布,进城后必须全心全意依靠工人阶级,于是建国后,工人阶级成为中国社会的“老大哥”。
位居新杜会政治阶层第二梯级的是农民阶级,即农民中的贫下中农。在战争年代,农民是当之无愧的革命的主力军,农民对中国共产革命做出了最大贡献和牺牲,被广泛动员的农民不仅构成了革命军队的主体,而且在建国初党的队伍中占了绝大的比重。因而在革命胜利前夕和建国初的一个短时间内,中共宣布城市工人阶级和农村半无产阶级(贫农)是新国家的领导阶级,但是,由于国家的政治和经济中心已被确定在城市,毛泽东很快修改了农民是半“无产阶级”的论断' ',因此,农民只能处在革命阶级的第二阶位。毛泽东对农民的态度具有两重性,一方面,毛高度评价农民的革命性,给农民很高的政治荣誉,在建国后的政治和思想领域,农民思维,农民习气一直都受到高度推崇,被赋予了纯正的无产阶级革命特质,而与城市相联系的知识份子等阶层,则因其出身和所受的教育被认定是旧阶级、旧思想的载体,被无休止地要求纯化思想;在另一方面是壁垒分明的城乡二元结构,毛不时批评农民的“自发资本主义倾向”,采用一切措施阻遏农民发家致富的愿望,全力引导农民走集体化道路。这样就使得1949年后中国农民的生存境遇呈规一种吊诡的状况:政治上有享很高的地位,而在经济和生活上长期陷于贫困,以致于50年代初,江南农民埋怨“毛主席有偏心”“工人是亲儿子,农民是干儿子”' '。农民经济地位的低下,使得农村姑娘希望嫁到城里,山西农村女青年传唱的歌谣道:“农民,不嫁,放羊的没话”' '。南京市郊区女青年甚至要和农民丈夫离婚,重找工人结婚。对此现象,江苏省委副秘书长周伯蕃认为:“就阶级观念来看这个问题,工人掌握了先进的生产工具,农村妇女要找工人结婚,这是自然现象,她们羡慕先进。”' '
由工农子弟组成的兵——人民解放军,又称“工农子弟兵”,这是新政权的柱石。建国初党和国家曾动员和吸收一些知识青年参军,以满足部队急需的文化教育、医务、外语、技术人才的需要,以后又将其中出身于剥削阶级家庭,或未曾受过“抗美援期”战争或政治考验的一部分人陆续淘汰出去,使人民解放军成为了真正的无产阶级近卫军,在军队内绝不允许有“阶级异己份子”和异己思想,一经发现,马上清除。
商、学(知识份子)是面貌暧昧的阶层。从总体上讲这两个阶层不是执政党的依靠力量,但从革命策略的角度,还应尽量争取他们对新政权的支持,办法之一即是对这两个阶层进行政治上的“排队”——在他们之中划分左、中、右派,而判断左、中、右派的标志,不仅要看其现实对新政权的忠诚度,也要观察他们在1949年之前是支持、同情中共,抑或是在国共之间取中立立场,或者完全站在国民党一边,更细致的划分还要看他们在1927年国共分裂后的政治表现:是曾经反共或从未反共。对於某些长期支持中共的民主人士,例如:宋庆龄、郭沫若、沈钧儒、史良等,尽管他们不是党员,执政党仍将他们看作是“自己人”,给予他们很高的政治地位和荣誉;而对某些在革命低潮时期脱离中共,以后又支持中共的民主人士;或在历史上一度反共,抗战后又重与中共合作的民主人士,党虽对他们十分客气,也吸收他们参加新政府的工作,给予他们很高的政府官位和很好的生活照顾,但却内外有别,把他们看成是“外人”。1949年11月15日周恩来约见苏联大使罗申,在谈到中国新政府组成人员时说,已参加政府的沈钧儒、史良、李德全、傅作义是中共的亲密朋友;李济深、张澜所担任的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只具象征意义,他们“仅在形式上是政府成员”;“而暂时受到我们的信任”,仍参加各种会议的罗隆基则是民主领袖中的“极右份子”' ',刘少奇也对罗甲说:李济深“这个人过去政治上十分摇摆,对共产党甚至右明显的敌意”, 民主人士周围有的人甚至暗中帮助国民党和美国人,他表示:“我们正密切地观察他们,注意在实际中考察他们”' '。
执政党对民主人士、民族资产阶级和知识份子的要求是:解决“立场、观点、方法”的问题,这又是延安整风主题在新形势新环境下的重复。所谓“立场”就是在政治上旗帜鲜明的拥护中共和毛泽东的领导,站在中共和新政权的一边;反蒋、反美、拥护中苏友好;拥护和执行中共的各项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