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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长沙找九哥去
外公离家来到湘乡读书,从此一发而不可收。进而,他向往湖南省会长沙,希望到那样一个大地方去。重要的是,他的兄长——九哥王季范已在那里当上了老师。对,到长沙,找九哥去!1911年,18岁的毛泽东——我的外公终于如愿以偿,满怀兴奋地来到了这座省城。
长沙确实是个大地方。在这里,外公平生第一次见到“新的”报纸。
之所以要加上“新的”这个限制词,是因为此前外公从他的表哥文运昌那里借来并熟读的《新民丛报》,已是该报几年前的合订本。毕竟是20世纪初,在湘潭韶山冲和湘乡唐家坨那样中国内陆的偏僻山村,能找到“旧的”报纸就算很不容易了。
报纸——外公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了这个神奇的东西!清朝终结,民国初建,中国报业呈现大繁荣,万花筒般纷繁多元的思想潮流每天涌现在报端。外公由此养成读报的习惯并保持终生。一直到临终前几个小时,他还在看汇集外电的《参考资料》。
也是在长沙,外公平生第一次见到了世界地图。那是外公19岁到20岁之间发生的事情。近40年后,外公在中南海菊香书屋家中向周世钊等同学好友说道:“说来也是笑话,我读过小学、中学,也当过兵,却不曾看见过世界地图,因此就不知道世界有多大。湖南图书馆的墙壁上,挂有一张世界大地图,我每天经过那里,总是站着看一看。过去我认为湘潭县大,湖南省更大,中国自古称为天下,当然大的了不得。但从这个地图上看来,中国只占世界的一小部分,湖南省更小了,湘潭县在地图上没有看见,韶山当然就更没有影子了。世界原来有这么大!”
世界之大,确实不是为逃避严父责罚在韶山冲绕圈、为投奔外婆怀抱在唐家坨流连的石三伢子能够想象的。
说外公的世界观念从此形成,也许为时尚早。但从此外公对世界地理开始格外留心。1913年到1918年,20岁的外公由在湖南第一师范任教的九哥王季范介绍,考入这所师范学校,开始了他一生中最长的一段校园生涯。他对报纸和地图的兴趣在此充分表现出来。
外公的同学周世钊回忆说:“他常用饭后、课余和空堂时间去看报。看的特别认真、仔细;有时一张报纸可以看上一个多钟头;有时把地图带到阅报室,看看报纸,又看看地图;有时把报纸上面所载各国城市、港口、山岳、江河的中文名称,译成英文。他对同学说,这是一举三得的事,就是明了时事、熟悉地理、学习英文。第一师范的同学称他是‘时事通’。”
在政治方面,外公也崭露头角。一次,外公为抗议第一师范校长张干提高学费发起“驱张”运动。教育当局追查下来,提出开除毛泽东等“肇事者”。此时,王季范先生又一次向外公伸出援助之手。他联合其他教师力保外公,外公才得以化险为夷。这也是为人所熟知的事情了。 然而,海容提供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细节:由于校方态度强硬,为保我外公无事,王季范先生忍痛劝一位也参加过“驱张”但情节较轻的王姓学生退学,这个学生是自己的本家亲戚。此人退学后,由于心理郁闷,后来竟精神失常。王老从此默默负担起他一家老小的赡养,却从未向别人提及此事。海容童年由母亲带着去王家祖屋湘乡杉木塘玩要的时候,还见过此人。
第一师范的学习,成为外公腾飞的台阶。此后,外公踌躇满志地去了北京,去了上海……他开始忙于政治活动,在此基础上成为一个职业革命家。就这样,外公与他的九哥王季范先生见面越来越少,这对感情深厚的表兄弟不得不分别一段时间,然而这一分就是二十多年。不论对外人还是对家人,王老先生对这层关系讳莫如深,所以,海容很长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位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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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伢子的童年
1938年,海容出生在湖南长沙湘雅医院。当时,王季范先生是长沙名校长郡中学的校长。不久,日军轰炸长沙,海容被妈妈带着到湘乡外公家避难。那里名叫新屋嘴湾,离海容祖父家的王家老屋也不远,翻过山就是我外公的故乡韶山。
海容的父亲是王季范先生的独子王德恒烈士。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后,一直支持石三伢子的九哥得知表弟已成为中共领袖毛泽东,于是派儿子前往延安,希望他能为国家、为抗日尽一份力量。王德恒由外公的弟弟毛泽民介绍入党,在抗大完成学业后,被派回老家湖南,准备做地下工作。1941年,他在湖南桃江县桃花江坐渡船时被国民党特务发现并追捕。王德恒水性很好,本想跳船逃生,不幸被子弹击中牺牲,时年30岁。当年海容3岁,弟弟王起华1岁,这对姐弟对自己的父亲没有任何记忆。
父亲牺牲后,母亲独力支撑起这个家。海容的外公原为湘军程潜部下,官至旅长。他也是个读书人,因为看多了官场变换和沙场征伐,很早就解甲归田。海容的童年就是在自己外公的小庄园里度过的。
海容的名字是她祖父王季范起的——有道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这是林则徐的两句名言。祖父希望她做个有大气量的人。不过经常有人将其写成“海蓉”,不知这是不是出于把“中南海”与湖南古称“芙蓉国”放在一起的联想?只是这与本义相去甚远。海容对此实在有些无可奈何。
童年的海容被人们称为海伢子。她在外公家一直住到抗战胜利,才回长沙上小学。20世纪50年代初期,外公的唐家坨诸兄弟想去北京看望他。文家公公对海容说:“海伢子,我们去北京,你要么子东西啊?”海容答:我要大苹果——她听说北京的苹果又大又红,好吃。
文家公公又说:你怎么不写封信给毛主席啊?“毛主席”?这在那时的海容听来,还是一个非常陌生的称呼。于是,她给这位没见面的长辈写了一封信,一是问候,二是想要一个篮球——那时她是校篮球队员。等到文家公公从北京回来,只带回苹果,没带回篮球,海容挺失望的。这就是她和我外公的第一次交往。
建国初期,王季范先生到北京开会时被我外公挽留住下,后来,海容来到北京,和祖父住在一起。有一次,她和几位文家亲戚一起,由王老带着进了中南海,第一次见到我的外公毛泽东。海容曾问祖父,该怎么称呼这位亲戚?祖父说,应该称呼“主席公公”(湖南话称祖父为公公)。第一次见面,海容一点也不紧张。大人们在丰泽园颐年堂聊天,她就吃着玩着,东瞅瞅,西看看,很是自在。
临走的时候,海伢子与主席公公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主席:你这个人挺怪的,第一次见我也不害怕? 海容:我干嘛怕你啊?也不会吃了我!
主席:你给我写过一封信。我忙,没有给你回信。 海容:我还向你要了个篮球,你也没有给我!
已走到门口的文家亲戚听到这番对话,都回过头来,哈哈大笑。
那次,年轻漂亮的江青也带着李敏和李讷出来见过客人。海伢子叫了江青一声“三奶奶”。不过后来海容听说,江青不喜欢这个称呼,就不好再叫了。想来也是,当年江青不到40岁,叫“奶奶”着实显得老气了些;更何况还是排行第三呐……于是,如何称呼江青,对于海伢子来说成了一个难题,大多数情况是含糊过去算了。好在那时江青经常外出养病,不怎么在家。后来,海容工作了。见到江青的时候,就和大家一样,称她江青同志。 此后,每每想起这次见面,海容都会觉得当年的海伢子是那么的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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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波”的徒工生涯
1958年海容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的她走上了从学校到工厂,再从工厂到学校的人生之路,指路人就是我的外公毛泽东。
海容在北京化工厂当了3年学徒。当时每月工资18元,中午饭和晚饭发饭票,每天一杯牛奶。化工厂的工作对人体会产生毒副作用,所以发了口罩、帽子、工作服,还有一双胶鞋。中午饭是鱼、鸭、鸡、肉,晚饭也还是鱼、鸭、鸡、肉。别看吃的不错,工作着实累人。晚上经常加班,支援别的车间。几十斤重的蒸馏水瓶,海容一个人在半夜里搬上搬下。
厂子是边建边生产,工人们三九寒冬也住在未完工的车间里,夜里刺骨寒冷。不过,海容至今觉得这对自己是个极大的锻炼,工厂生活让她学会了独立应对许多事情。
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