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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言春生随波逐浪而流。单讲这河内,有只渔船从下而来。母女二人摇船打桨,往北关而来,那渔婆正摇橹行船之间,回头叫道:“玉姐,你看上水流下一个什么东西?我儿你好生摇橹,待我撒一网看。”老渔婆便赶上船头,把网一撒,见那东西打在网内,好不欢喜。把网一收,险些把渔婆带下水去了,忙叫道:“我儿快把船摇到岸上去,帮我一帮。”玉姐听了母亲之言,忙把船摇到岸边,走上船头,两人用力,渐渐离水。玉姐看见是个人,向着母亲说道:“是个人,不是鱼,快放他去罢!”
那渔婆道:“你也不像是个人家生长的,见了一个人大惊小怪。我自幼与你爷爷捕鱼,也不知见了多少异怪之物。既是个人,救他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与你扯他起来看看,若是个死的便罢,若是个活的,救他一救。”
于是,母女二人将春生扯上船,定睛一看,还有一丝之气。老渔婆道:“我儿,你看此人,与你的年纪相仿,又好一个人品。你好生扶着,待我烧些开水,灌他一灌。”便往梢后,烧了一碗开水,连忙拿到船头,向玉姐道:“我儿,你把这后生扶起。”那玉姐把春生扶起,那渔婆又把开水往春生口中灌,顷刻之间,腹中好似雷鸣一般。响过了后,便叹了口气道:“呀!”不一时醒来,便睁眼一看,见坐在一只小船上,左右老少妇女在旁,口中哎呀两声,方纔慢语低声说道:“卑人上天没路,入地无门,方纔投水自尽,又蒙妈妈相救。”那渔婆道:“且慢些说话,请进舱门内。”便将春生接进舱中,忙叫玉姐说道:“快把你老子当日穿的棉祆、鞋、袜、帽子取来。”玉姐答应,走进后舱拿出。渔婆接过来,与春生着了渔家衣衫鞋袜,将脱下的湿衣,递与玉姐:“我儿替他洗洗。”玉姐接了衣服,往后梢不提。
再表春生换了衣服,站起身来,到渔婆面前道:“恩人请上,受我一拜。”那老渔婆道:“我们渔家,无有这些礼仪,不要拜罢!”春生道:“救命深恩,哪有不拜之礼!”二人扯了一会,方纔受了两礼。老渔婆笑嘻嘻地说道:“请问相公尊姓大名,哪里人氏?”春生道:“妈妈听禀,卑人乃是江南扬州府人氏。”渔婆道:“相公原来是扬州府人氏,怪道生得好人品。”春生道:“卑人姓陈。父亲当日为官,结了冤仇,监禁天牢;逃难到此,又被强人将行李劫去,难得归家,方纔寻此短见。”渔婆道:“原来如此,是一位贵宦公子。”春生道:“如今这样的光景,还说什么贵宦公子?”
渔婆道:“据公子说,遭冤枉没处栖身。老妇无有丈夫,只有这一个女儿,名唤玉姐,年方一十五岁,尚未有婆家的。当日他老子在世,那年打鱼打起一口箱子,却是些首饰,他就说留着女儿招一个女婿养老。谁知打得财来,人又死了。故此,今日救起相公,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五百年前注定。前月有个算命先生到我们船帮里来算命,是男是女,都是半升米一个。我见他算得好,就把玉姐的八字也说与他算一算。那先生将八字一摆,他说道:老奶奶,你家姑娘贵造,与众不同,要五斗米纔算。我就恼起来:别人家只要半升一个,为何要我五斗米?那先生道:人有高低,命有贵贱。人劝我把三斗米与他。那先生就把玉姐的八字一排,说道:奶奶,你家这位姑娘的八字,十分贵重,日后她有夫人之荣。我便问道:先生,我们渔家,哪有做官的女婿?先生道:目前百日之内,无意之中,一个官家子弟来。恰好今日在网内打起你来,岂不是天缘注定?又应着那先生之言。我看你相貌堂堂,将来必定做官。若不嫌渔家丑陋的女儿,我情愿把玉姐与你为妻,安心在我船上攻书。若做了官,将你父母之仇告诉皇帝,将仇人杀了报仇。但不知你意如何?”春生想道:“只是目下只影单行,流落飘零,又得她母女一片好心,将我救起。况且那玉姐不像渔家之女,倒也有些大家风味。今我应充了他,待至金榜题名之日,再完洞房花烛不迟。正是:“休忘故土风景好,恩爱深处便为家。”春生想定了主意,向渔婆说道:“承蒙美意。救命之恩,卑人怎敢推辞。只是目下又不能全其亲事,待等日后父母辨白了冤枉,一朝脱难挂红,那时与令嫒方可成其亲事。”渔婆听了春生依允亲事,心中十分欢喜,说道:“待我叫出玉姐,与你拜一拜为兄妹,日后方为夫奔。”
于是,往后舱来叫玉姐:“我的儿,你到前舱来,与你哥哥见礼。”那知渔婆与春生说的话,都被玉姐听见,正待回避,渔婆已跟到后船。玉姐把脸一红,便随口问道:“方纔什么前舱见礼?”渔婆笑道:“我见你长这样大,不知我们船上的房屋,船头是大门,中舱是大厅,后舱是住房。如今,也该交熟了。你快快上前,与他拜一拜。”玉姐道:“人生面不熟,怎好与他认为兄妹?”渔婆道:“这还是从权的称呼,日后还有两个好字眼叫呢!”说完,一把扯住玉姐的手,口中说道:“目下见个礼,有什么羞处?”玉姐只得含愧羞颜,随母亲来至中舱。春生一见,站立一旁,偷眼将玉姐一看,虽是个渔家的打扮,真正生得超群,便暗地作赞四句道:“国色天姿岂在妆,布裙絮袄胜霓裳。若穿环佩迎风立,疑是嫦娥降此方。”那玉姐把春生看了一看,只见妆个渔家模样,品格却也非凡,玉姐赞了四句道:“骨格清奇实可夸,身穿短袄做渔家。若得春雷预报信,他年上苑好观花。”
却说这玉姐走进了中舱,站在一旁。但不知玉姐与春生如何见礼,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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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江公子爱色抢玉姐 众渔人动气骂江魁
词云:昔日韩侯命运乖,夜宿凉亭日走街,人人道他是庸才,非是他庸才,时乖运未来。有一日时来运来,夜宿锦帐,日走金阶,人人道他是贤才,非是他贤才,多因他,时也来运也来。时不来,金沉海底;运不来,玉碎尘埃。
诗曰:
远望青山草色秋,前人留与后人收。
后人收得休欢喜,还有收人在后头。话说玉姐走到中舱,站立一旁。只见春生走上前一步道:“贤妹,方纔岳母吩咐,与贤妹拜一拜。”那玉姐也不开言,低着头走过来,面向春生,笑嘻嘻地打了一躬,拜下去。那春生也拜伏在舱。二人对面拜罢起身,玉姐低着头,向旁而立。
春生走至渔婆面前,一躬到地:“岳母请上,容小婿叩拜。”
那渔婆欢天喜地道:“姑爷,既是一家人,免了这个礼罢!”春生道:“哪有子婿不拜之理?”随拜将下去,就拜了四拜起身。婆婆向玉姐说道:“我儿,你二人今当面拜过,从今以后,俱是一家人了。说话之间,也不要吞吞吐吐的,见面休要遮遮掩掩。说了这半日的话,他腹中也饥饿了,你去收拾早饭,大家吃了,再作道理。把那烧酒烫一壶,与他吃了,解解水气。舱内有鱼,洗几条煎煎。”玉姐答应,往后舱去了。渔婆与春生又谈了些闲话。不一时,玉姐已将茶饭搬来中舱,安排停当,回身又到后舱去。渔婆一把扯住说:“我儿你又往哪里去做什么?”玉姐道:“孩儿往后舱去吃饭。”渔婆笑说道:“我方纔已说过,是一家人,为何还分什么彼此?我正要使你二人一团和气,你反要如此害羞。”说着,就扭住玉姐与春生对坐。
三人同吃过早饭,又取过酒来,大家吃了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