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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铁面柔情(8)
朱翊钧认真地听着,听毕说:“把上这两个条陈的官员统统撤职。”
李太后赞许道:“张先生的话,句句都在实处。张先生为政多年,所以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朝廷弊政。其他不用说了,你就说,下一步你想怎样治理国家。”张居正道:“臣认为,若要推行万历新政,首先要刷新吏治。而刷新吏治的第一步,就是实行京察!”
所谓京察,就是对应天、顺天两京官员实施考核,四品以上官员,一律上奏皇上,自陈得失,由皇上决定升降去留。四品以下官员,由吏部都察院联合考察,称职者留用,不称职者一律裁汰。李太后问冯保:“冯公公,你觉得张先生这个建议如何?”冯保道:“启禀太后,张先生的主意好,这是大手笔。”李太后又说:“张先生,为何只限于京察,各处的地方官也应该考核才是。”张居正回答道:“这个使不得,地方官都负有牧民守土之责,若同时进行考察,势必引起混乱,导致州县不宁。两京衙门,并不直接面对百姓万民,考察起来没有这层麻烦,何况风气自上而下,只要京官的问题解决好了,地方官行贿无门,进谗无路,吏治就会有一个好的开端。”
李太后转向朱翊钧:“钧儿,你是皇上,你认为呢?”
朱翊钧道:“张先生的建议很好。”
李太后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兴奋:“张先生,你今天回去,立即替皇上起草实行京察的诏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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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胡狲传信(1)
胡自皋在小侍的引领下上到名乐坊玲珑阁二楼厅堂,楼主柳湘兰从里屋出来。她年龄在二十岁左右,眉如新月,肤如凝脂,穿着一身西洋布面料制成的洁白衫裙,梳了一个别出心裁的高高的发髻,一朵嫣红的玫瑰斜插其上。胡自皋道:“想必你就是湘兰女史?”
柳湘兰问:“你就是胡大人?”
胡自皋道:“在下就是胡自皋。”
胡自皋是南京工部主事,到京城工部办点事。到玲珑阁来的王公大臣、公子王孙不在少数,像他这样的六品官,只不过比芝麻官大一点。柳湘兰是艳惊京城的名妓,与她约会的人都排到了一个多月以后,但胡某终于还是有本事插队,挤了进来,而他能做到这点,凭的是“有钱能买鬼推磨”的本事。
胡自皋从小厮手中拿过一个礼盒,双手送到柳湘兰面前,说道:“这是几样首饰,作为见面礼送给女史,望笑纳。”柳湘兰接过礼盒,打开一看,只见是一对玉镯、一对耳环、一只吊坠,绿荧荧幽光温润。都是上等的翡翠。胡自皋又说:“在下想女史楼号叫玲珑阁,因此就选了几样玲珑翠玉,这里还有一千两银票,算是送给你的脂粉钱。”
柳湘兰虽阅人无数,却还没看过出手如此阔绰的人,不禁感动有加,打叠了精神,要好好陪一陪眼下这位客人。但胡自皋说:“今晚上,在下不要你陪我,我要你陪我的一个朋友。姓徐,叫徐爵。”柳湘兰脆声笑道:“到我这儿来的人,都是只顾着自个儿销魂,哪有像你这样儿的,巴心巴肝进了玲珑阁,却是帮那位徐老爷跑龙套。”胡自皋也是个玲珑人物,闻言便凑了上去:“湘兰女史,你以为在下没有怜香惜玉之心?那你就错了。从一进你的门儿,我就像掉了魂儿似的。”柳湘兰咯咯一笑,悄声问他:“那为何要让给别人?”胡自皋道:“在下说过,这位徐老爷,可不是等闲之辈。”
柳湘兰好奇之极:“他究竟是什么人?”
胡自皋问:“你知道冯公公吗?”
柳湘兰道:“当然知道,就是当今大内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提督冯保!胡大人,你说,今晚上那位冯公公要来?”
胡自皋道:“不是他,今晚要来的是他的管家徐爵。”
柳湘兰卟哧一笑:“绕了半天,你说的这位徐大爷,只是龙尾巴上的一只虾子。”
胡自皋还欲说什么,只听得楼下一声大喊:“徐老爷驾到!”
绑架玉娘的元凶已被王篆拿下,拘押在刑部大牢。张居正、王篆、李可穿过廊道,在一囚房前停下,隔着木栏,见那男子蹲在墙角。王篆道:“首辅大人到此,还不赶紧下跪!”男子一脸傲气,无动于衷。张居正问他:“你绑架民女,是受何人指使?”男子不答。张居正说:“只要你供出真相,我便可饶你不死!”男子依然不答。
胡自皋与柳湘兰迎出,胡自皋道:“徐老爷,南京工部主事胡自皋在此恭候多时。”
徐爵醉意未消:“你就是胡自皋?”胡自皋谦卑地说:“在下就是。”柳湘兰在旁蹲个万福:“徐老爷,多谢你赏脸,肯到奴家这里来。”徐爵色迷迷地盯着柳湘兰:“听胡大人讲,柳姑娘的花酒,都订到一个多月以后了。”柳湘兰道:“多谢众位老爷扶持!其实,奴家徒有虚名。”徐爵说:“唔,这句话听了受用。在京城,干你们这行儿的,我见得多了,刚出道儿时,有只烂梨子吃也就满足了,权当是解渴。一旦走红了,就开始架起膀子,自称是圣是贤了。”
徐爵的话越说越粗野,眼见柳湘兰红晕飞腮,两道柳叶眉蹙做一堆儿,胡自皋干咳一声,打断徐爵:“徐老爷,你看,是不是把酒摆上?”徐爵说:“柳姑娘,你且退下,我和胡大人在这里谈点事儿,待会儿,再吃你的花酒。”
柳湘兰走出厅堂,胡自皋、徐爵进入玲珑阁二楼厅堂。胡自皋小心翼翼地开口:“徐总管,你的怜香惜玉的方式,好像和别人不一样。”徐爵哈哈一笑说:“女人越觉得自己了不起,你越是要作贱她。”胡自皋点头哈腰道:“好哇,你这是温柔乡中的孙子兵法。”徐爵说:“胡大人,我这个人快人快语,你说,你执意要见我,为的何事?胡自皋说:“没有别的,只是想和徐管家交个朋友。”徐爵笑了一声:“和我交朋友?是看中我家主人了吧?”胡自皋略有一些尴尬,但赞许道:“徐总管快人快语。”
徐爵对胡自皋的底细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这人进士出身,金榜题名后,没有当上什么大官,却当上了户部府仓大使,虽然官阶九品,却是一个天大的肥缺。在这肥缺上干了五年,等于家里开了个钱庄。隆庆元年,他花钱买通当道政要,升迁到盐运司判官的任上,这差事又肥得肚脐眼流油;后来又攀上了高拱,高胡子将他调任南京工部主事。如今高拱倒台,胡自皋八成想着改换门庭,看上了冯保这根高枝。
第十二章 胡狲传信(2)
徐爵知道这点,故意说:“我家老爷可不是那么好见的。”胡自皋道:“这个下官知道。”说着,从袖子里抽了一张银票,递给徐爵:“这是一张三千两的银票,送给徐老爷吃点茶水,不成敬意,万望笑纳。”徐爵蹙眉道:“胡大人,你把我徐某看成什么人了?这银票不能收。”胡自皋说:“下官把徐爷当神交已久的朋友,既是朋友,又何分彼此呢?再推辞,就是不肯交下官这个朋友了。”
推让半天,徐爵终于恭敬不如从命了。把银票收起后,问道:“胡大人,你想见我家主人,究竟有何目的?”胡自皋说:“我们既成了兄弟,我也就直说了,我想挪个位子。”徐爵答应道:“好吧,我安排一个时间,你来拜会我家老爷。”胡自皋大喜:“全仗老兄帮忙了。”说话到此,不必再进行下去,徐爵打了个哈欠,像想起了什么:“柳姑娘呢?喊她上来,陪我们吃花酒。”
玉娘不见了,就连那绑匪也失踪了,邱得用一阵紧张:“大事不好,此人万一落到了张居正手上,必将留下灾祸。”他让廖均去依翠楼打探一番。寥均亲自去了一趟,才打探到一点情况:前些日子来了一堆兵丁,把院子围了个铁桶似的,有一男子被巡城御史衙门抓走了。除此外,妓女们似乎也不知道更多了。
冯保托着紫砂茶壶走出值房,他的目光停留在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