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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格先是心不在焉的向街上张望，打算找机会打听一下码头上的事。后来听到小老头的话，又看见他那猥琐的样子，就有些反感，不由得皱起眉头。
“对不起，中尉，您可别生气。我知道，长官自己*快活了，把你支使出去干活，一个人受苦受累，孤单、寂寞，实在是……喏……喏……”小老头连连摇头，“不如， 我也给你找个伴儿……”
小老头话还没有说完，原先靠在柜台上，背对着他的中尉忽然转过身，那眼神把小老头吓了一跳。“嗨！嗨！您别瞪眼睛好不好。您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吧，我敢说您准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好事儿等着您。”照小老头以往的习惯，在这里他一准要卖个关子，但今天，在中尉咄咄逼人的目光下，他一刻不停地赶紧把话说完。“您在这儿有个熟人，知道吗，她自愿做您的导游，游览本城。”说完，小老头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冲后面大叫：“死丫头，你快出来，到哪儿去了，死丫头。”
“来啦，来啦；别叫啦，我这不来了吗。”伴着清脆、明亮的嗓音，一位姑娘冲到克雷格面前。红色的头巾下，两根亚麻色的大辫子在胸前飘来荡去，宽额头，高颧骨，白里透红的肌肤健康而年轻。红蓝格子的棉布衬衫塞在背带工装裤里头，肩上搭着件卡其布的外套。姑娘一边走，一边把挽得高高的衬衫的袖子放下来，看样子是刚干完活。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慢？你让我把中尉先生留住，我可是惨了，中尉先生把我当成是坏人了。”
“那都怪你自作聪明，再说是我拖拖拉拉吗，下班了你老婆还给我派那么多活儿，干都干不完。”姑娘嘴上抱怨着，眼睛却抑制不住地欢笑，这笑容使姑娘显得很可爱。
“您是阿里克斯·斯坦贝克先生吧？您别见怪，先前在您登记入住时，我正好听到了您的名字。我想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您跟我想象的完全一样。您怎么会突然到这儿来，还就让我碰上了。但我不敢马上叫您。您走后，我想了又想，感觉一定不会错，就想在这儿等您，您一定会下来的。可我要干活，于是我让他帮我看着，您下来时留住您。”姑娘冲小老头努了努嘴，“现在好了，我下班了，以后的时间都是我自己的了。”
姑娘喋喋不休地说着，兴奋地喘着气。克雷格饶有兴致地听着，无意打断她。
“请问，您是？”
“哦，天那，我怎么忘了，您认识本杰明·福斯特尔吗？”姑娘一拍脑袋，咯咯地笑起来。
“你是说本，当然，你是他姐姐？”
“对。”
“是索菲还是罗拉？”
“是索菲。”索菲太高兴了，阿里克斯居然记得她们的名字。
“是索菲，太好了！”克雷格也喜出望外，这种喜悦超出了他的想象，也许是因为这次巧遇出现在他最困难，最无助，压力最大的时候。
克雷格记得：索菲和本是双胞胎，比本早出世二十分钟。像大多数的孪生子一样，他俩的关系特别密切。本甚至说他和索菲之间存在着心灵感应。难道今天的巧遇也会有这方面的因素在起作用？想到这儿，克雷格是笑非笑地瞅着索菲。
“怎么了？中尉，干吗这样看我？”
“现在看起来，你和本还真是长得挺像的，奇怪，我刚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那是因为你没有心理准备吧。而且性别不一样，就不容易往一块儿想。你要是有机会看到我们十二岁以前的照片，根本就分不出谁是谁来。”
“是你像男孩，还是本像女孩？”
“都有。不过还是我像男孩的时候多一点。”
他们的初次相遇就像老朋友久别重逢一样亲密，说着话，不知不觉地就到了街上。
“索菲，本好吗？他常回来吗？打去年七月份以后我还没见过他呢。”
“他很好。上星期还收到他的一封信，就是不能经常回来。今年新年后回来过一次。就是那次，他告诉我圣诞节罗杰艇长去柏林时见到了你，说你已经是总参谋部的中尉了。所以当听到‘阿里克斯·斯坦贝克中尉’的名字，又看到你裤子上的红色饰条时，我就肯定是你了。名字和军衔，还有服务部门都一样，决不可能会有两个人。”
“原来是这样，先前我还纳闷呢，你怎么就认定是我。你观察得倒挺仔细。”
姑娘得意地仰起头。“那当然，作旅游服务的吗，我们对客人一向观察得很仔细。”
“你平时就在这里上班吗？”
“哦，不，现在是旅游淡季，我早晨把爸爸新捕的鱼送来，然后在这里帮忙。到了七、八月份，旅馆会请些学生来，我就没时间了。”索菲挺了挺已经很是丰满的胸脯，自豪地说，“下个月，我们会把船重新上漆，翻修一新。游客们一来，我们就送他们出海，我可是个合格的船长。”
“是吗？看不出啊，你今年多大？”
“甭管我多大，我已经有三年的海上经验了。”
克雷格笑着点头，表示相信。他知道索菲所说的所谓“海上经验”一定是仅限于附近沿海，但这周边的水路无疑她是非常熟悉的。
“索菲，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索菲感觉中尉的情绪有些变化，是什么呢？反正没刚才爽朗了，好像有些迟疑，他一定是有难处。于是她问：“什么？你说。”
“我想你认识一些船主，能帮我借条船吗？”
“借船，还用得着问别人吗？我家的船就行，你说吧，要去哪儿？”
“这么干脆就答应了，不问问原因吗？”
“干吗要问？难道我还信不过你吗？”索菲无暇地看着克雷格。
“请别，不要这样。”克雷格心里说，他真的有些受不了了。提出这个要求之前，他就很犹豫，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做，可眼下这是个难得的机会，难道他能轻易放弃吗？为了使索菲不产生丝毫怀疑，他准备了一套说辞，顺理成章，合乎逻辑，可现在居然用不上。索菲越是这样爽快地答应，越是对他没有一点戒备，他越是觉得心里不好受，这种愧疚比任何时候都强烈，索菲太天真、太纯洁，她只是个平民，完全无辜。他不知道这样把她牵扯进来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会造成多大的伤害。伤害终究是不可避免的。
“索菲，太谢谢了，你真是个好姑娘，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也许你的爸爸、妈妈会问你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把船借给我。”
“不，”索菲摇摇头，快活地说。“你见了他们就会知道，他们也会豪不犹豫地帮助你的。”
姑娘甜美的笑容叫克雷格看着心疼，他赶紧闭上眼睛，不让索菲察觉自己眼中的痛苦：欺骗，谎言，现在对他已是家常便饭了。他从来没有撒过这么多谎，多到连他自己都经常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正义的幌子下。“正义如此可贵，可贵到要用谎言去维护。”但是以维护正义的名义欺骗就是正当的吗，就可以不受谴责吗？如果是正当的，他为什么还觉得心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过自己这一关。
克雷格使劲咬了一下嘴唇，把思想拉回来。不论索菲想不想听，他都要把这一套理由告诉她，但愿她能够记住，会有用的，以后还要用此来对付军队、警察，甚至是盖世太保的审问。“索菲，我现在总参谋部军备处，这次来是出公差。波恩荷尔姆岛（注：德国与瑞典之间的一个海岛，原属于丹麦，丹麦投降后，被德国管辖。）上最近安装了一种新的军事设施，至于是什么当然是绝密的，我不能说。我们这次来就是要看一下这些设施的实际使用情况。
“今天早晨，从柏林出发时，因为上尉跟他的女朋友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他非要带着女朋友同行不可，于是我们耽误了，到这里时比原定时间晚了两个小时。一到这儿，我们就去了司令部，希望能够尽快去勒纳（注：波恩荷尔姆岛上东面的港口）。可是他们说今天去那里的船已经没有了，劝我们在这儿住一晚，明儿一早再去。当然，我已经跟岛上联系过了，他们不在意。
“但是，索菲，我们的工作是在凌晨进行的，如果今天不能过去，就只有等后天凌晨了，这样一耽误就是一天一夜，后面的工作计划就都被打乱了。所以……”
“所以还是今天就走比较好。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回旅馆，告诉上尉你找到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