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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找盖世太保,这些事归他们管。”
“他们每天都在想着把斯特恩教授带走。”
“你的要求过分了,中尉。你知道,理论上我是不能做这事的。”
“那要看从哪个角度去考虑了。”克雷格知道卡纳里斯鄙视纳粹的反犹政策。
卡纳里斯把塞普尔从大腿上拿起来,放到地板上。“你很大胆,年轻人,但是我不得不考虑后果,你能保证斯特恩教授不会趁机逃跑吗?”
“不能,将军。斯特恩教授38年没走;39年、 40年也没走;但我不能保证他41年不逃走。这些科学家不是逃走的,而是被我们逼走的。仅仅38年一年,就有2000多位科学家被逼离开德国,其中有超过20位诺贝尔奖得主。这是我们巨大的损失,却是人类的幸运,这些天才的头脑是全世界的财富,不管他们在哪儿,都比进集中营好。”
“你给了我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但动机呢?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别告诉我是出于你的工作热情,这已经超出了工作热情的范围。而我又为什么要帮你呢?这是违反规定的,是犯法。”
“我很惊奇,上将,在这幢大楼里,唯一的法律就是您。”
到目前为止,克雷格还没有开始扮演小人的角色,那是因为他知道卡纳里斯喜欢像他自己那样沉静、守纪律、出身高贵和有工资以外收入的正统的威廉式的人物。但是现在,卡纳里斯开始逼他了。克雷格从怀里掏出那只*绒口袋,翘起身,把口袋顺着办公桌面,推到卡纳里斯面前。
卡纳里斯看了一眼克雷格,拿起口袋,拉开袋口的系绳,把里面的东西抖露到桌上。那是三颗足以吸引所有人目光的钻石,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确实是一个合理的动机。”
卡纳里斯慢条斯理地把三颗钻石一一放回丝绒口袋,把袋口重新系紧。他让小口袋留在桌上,身子向后,仰靠在椅背上,看上去很惬意。
过了一会儿,他用一种近乎嘲弄的表情看着克雷格,突然说: “你骗不了我,中尉。”
克雷格吓了一跳。
“你想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看破红尘,唯利是图又胆大妄为的无赖。你确实胆大妄为,还很沉着,但你的眼神过于正直,你的言谈前后矛盾,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
克雷格根本不敢开口说话,只能直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个小老头。
“你这样做可能出于多种动机:为了这边;或是那边。”卡纳里斯咕噜着,“当然,也可能是为自己,但决不会是为了钱。”
卡纳里斯那双蓝色的蛇怪般的眼睛盯着克雷格,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不错,你是从英国回来的。你很可能是替英国工作的间谍,不过这种怀疑我不会告诉别人,那对我没什么好处。任何事所引发的结果都是不确定的。你明白吗?”
“我实在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上将。”克雷格感到屋子里越来越热,而卡纳里斯紧裹着大衣,好像很冷。
“你以为,我当初帮你,只是出于善心去帮助一位普通的难民吗?”
克雷格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卡纳里斯一开始就怀疑他是英国的间谍,也许他一直都被监视着,上将只是在等待证据。或者另一种可能性更大:卡纳里斯曾经帮了他,今天还会帮他,为的是有一天让他偿还所欠,成为他自己的间谍,德国间谍?双重间谍?这个念头使克雷格既紧张又兴奋,他不自主地微微抬了抬头,笑容在嘴角一闪而过。
“中尉,”克雷格表情的微小变化没有逃过卡纳里斯的眼睛,他们都达到了各自的目的。“就你的认识,如果这种‘具有决定性的武器’研制成功了,它的威力有多大?”
“对人类来说,是毁灭性的。”克雷格注意到,卡纳里斯对于这个问题的提法与人们通常的提法有所不同。通常人们会问,比如弗里茨·芬克中校,“如果研制成功,它能帮助德国赢得战争吗?”
卡纳里斯站起来时,看上去个子矮小,还弯腰曲背。他用手揉了柔眼睛,显得有些疲惫。他从桌上拿起那只*绒口袋,扔还给克雷格。 “我的副局长汉斯·奥斯特上校认识吗?”
克雷格点点头。
“他会和你联系的。” 汉斯·奥斯特上校对海军上将是绝对忠诚的。
一周后,克雷格从汉斯·奥斯特上校那里拿到了爱德华·斯特恩教授的特别通行证。有了它,教授可以在有效的三天内,在德国境内任意旅行。
在克韦斯滕贝格教授的实验室,卡尔森把特别通行证交给莉莉时,把那个*绒的小口袋一同还给了她。卡尔森解释为: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莉莉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的亲吻她。卡尔森也很激动,她仿佛已经看见教授站在康奈尔大学的讲台上,自信、潇洒,眼睛里闪耀着智慧的光芒。
卡尔森给莉莉交代了具体的出行时间、火车班次,并暗示莉莉:教授因为工作需要,必须去一趟海德堡,从海德堡是很容易到达瑞士边境的。她们时常会相视一笑,一切都心领神会。告别时,她们长时间地拥抱后,相互说了声 “再见!”她们心里都明白:“再见”其实是很难的。
魏兹泽克教授从科隆开会回来以后,学院里有过一点小小的风波,很快就没了生息。也不再有斯特恩教授这个人,不管他是去了集中营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总之,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二月底,伊尔莎告诉卡尔森,伦敦来了消息:“教授和夫人已经安全抵达美国。”
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卡尔森天天都像过节似的。但她不知道:从某种意义上说,克雷格把自己卖了,他同德国谍报局局长做了交易,从此他的处境更危险了。
四十、保护者
一九四零年到一九四一年的冬天漫长而难过。从十一月底开始,天气就变得很冷,而且一直在下雪。雪落在遭到过轰炸的房顶上,落在巴黎的街道上,落在有时因为太重而拖在地上、甚至断了的电缆上,落在德国士兵灰绿色的军服上,落在挂在建筑物三角门楣上的巨幅红色卐字旗上。
圣诞节后,没过新年,汉斯就提前回了巴黎。他很后悔这趟回去探亲,真是糟透了。
和很多年轻人一样,从小他就受到非常苛刻的纪律的约束,他已经习惯用外表的傲慢与冷峻支持自己的内心世界。他认为,一个合格的男人就是铁打的。然而,他对原则的服从远远不如他对发自内心渴望的服从。自从第一眼见到卡拉,他就渴望得到她。
他本可以得到她,在那个暴风雨的晚上,在古纳森林石桥边的河滩上,卡拉美丽、苍白、气息奄奄。是什么阻止了他?是卡拉柔弱外表下的刚毅与顽强?是卡拉动人微笑后面的骄傲与神秘?还是他自身的羞怯和冷漠?不!这既不是羞怯也不是冷漠,而是德国人动物一般的深深的、尖刻的耐心,他都计划好了,他在等,等更适当的时刻到来,等着迷醉的猎物听凭其宰割的时刻到来。
但事与愿违,阿里克斯的出现破坏了一切。现在,他最后一次的努力也失败了。
这原本不是他的主意,要不是母亲坚持。结果证明,冒然求婚只能是自取其辱。幸好夫人没有明确拒绝,算是很给面子了,但大家都看见了,事情明摆着,只是时间问题。父亲说:将军曾暗示,婚事将安排在卡拉大学毕业后,也就是41年的夏天。
汉斯不知道怎么回的家,不记得怎么离开的那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一回到巴黎,他就病倒了,在1941年元旦的早晨。
第二天傍晚,已经昏睡了两天的汉斯隐约听到有人敲门。起初,他以为是在做梦。清醒过来之后,他想:如果是房东太太,不会敲这么长时间的门,她有房门钥匙,自己可以进来。他与房东太太关系处得很好,虽然她是法国人。也不会是司令部的人,他的休假还没结束呢。汉斯挣扎着爬起来,过去开门。
黑头发,黑眼睛。“卡拉!”汉斯脱口而出。
“是汉斯·冯·弗克上尉吗?”
动听的法语,迷人的小姐,这是在巴黎,汉斯回过神来。
来人是露西尔·德·莫雷尔,她的父亲德·莫雷尔子爵是汉斯姨丈的兄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说起来也是亲戚。战前,汉斯到子爵的让-马利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