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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也不是不想下狠手,但他是统帅人物,遇事总要稳一点,他担心猛然使用这个极端手段,会激起不测之变,因此还在犹豫。
冯铨的密信,引起了魏氏集团核心的共鸣。在大伙的鼓噪下,魏忠贤终于跺了跺脚,狠下心来“欲尽杀异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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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上门来找死的工部万郎中(5)
东林党,我看你们有多少屁股可以抗得住!
——草民我只叹史上的有些“正人”,自认代表了历史前进的方向,偶尔就放胆做点儿坏事。殊不知历史的刁钻就在这里:好人做坏事,必有报应,而且就在现世!十年都用不到,就要你加倍偿还。
阉党悄悄地把网张开了,就等有人来撞。想不到,第一个撞进来的并不是什么东林党,而是一个局外人物。
这个送上门来的人,是工部郎中万燝。郎中这个官衔,相当于司长。
万燝,字暗夫,江西南昌人,是前兵部侍郎万恭之孙。他少年时就很好学,尤其注重名节。万历四十四年(公元1616年)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因辽东兵事紧急,工部缺人而被调为工部营缮主事,督治京城九门的城墙。
由于这个工程他督办得好,不久就升为工部的虞衡员外郎,负责铸造钱币。
当时泰昌帝的庆陵正建得如火如荼,钱花得像流水。朝廷经费奇缺,铸钱所需的铜不够用,把万燝急得够戗。他找工部直属宝源局(中央造币厂)的人商量,怎么才能淘弄一批铜料来,宝源局的人说:“宫里的内官监有许多破烂铜器,不下数百万件,只须移文索要,旦夕可至。”
万燝一听这主意不错,立即行文给内廷的内官监,请求拨给。魏忠贤得知后,大怒。那些废铜烂铁他倒不心疼,他恼的是:万燝怎么敢把手伸到他的地盘里来了!依例,外臣不能刺探和干预宫中之事。这万燝不光是知道了宫内有铜,而且还公开移文索要,眼里哪还有魏公公?
魏公公当下玩起了扯皮:我管你铸钱不铸钱的,公文压下,不办。
万燝急得火上眉毛,却一连几个月没等到答复。托内廷的熟人一打听,才知道是魏公公不高兴了。
按官场的习惯,这时候就要托人去疏通。可万燝是个高干子弟,不吃这套。他脑袋一热,就直接上疏天启帝,请发内官监废铜以铸钱。庆陵那边一大摊子工程正等米下锅呢!
哦嗬,兔崽子!魏忠贤看到这道奏疏,暴跳如雷。他马上派人到天启帝那儿,告了万燝一个黑状。天启帝当然不知道里面的猫腻,就下诏斥责了万燝。
诏下之日,万燝已经升任工部屯田司郎中,直接负责督建庆陵了。
就在杨涟上疏风潮之后,凡是跟着弹劾魏忠贤的廷臣,皆陆续遭到天启帝的申斥。万燝又憋不住火。在风潮近尾声的时候,也就是六月十六,奏上了一本,再言废铜、陵工诸事,点名痛斥魏忠贤。
这个奏疏,有感而发,也是滔滔不绝——
人主有政权,有利权,不可委臣下,况刑余寺人(太监)哉!忠贤性狡而贪,胆粗而大;口衔天宪,手握王爵,所好生羽毛,所恶成疮痏。荫子弟则一世再世,赉斯养(受贿)则千金万金。毒痡士庶,威加缙绅。一切生杀予夺之权,尽为忠贤所窃。且忠贤固供事先帝者也,陛下宠忠贤,亦以此也,乃于先帝陵工,略不厝念。间过香山碧云寺,见忠贤自营坟墓,规制宏敞,拟于陵寝,前列生祠,又建佛宇,璇题跃日,珠网悬星,费金钱几百万。为己坟墓如此,为先帝陵寝则如彼,可胜诛哉!忠贤窃陛下权,内外只知有忠贤,不知有陛下,岂可一日尚留左右!
奏疏里,把魏忠贤对庆陵工程的冷漠和对营建自己坟茔的热衷,放到一起来说,也是相当刁钻的一状。尤其是把民间流传已久的口头禅“内外只知有忠贤,不知有陛下”给捅了出来,就更加触目惊心。
魏忠贤已经让东林党住了嘴。看见万燝跳出来,他一点儿也不怕:说曹操,曹操就到,那就拿你这不想活的郎中开刀祭旗吧。
但是,对第一个开打的案例,魏忠贤还不想做得太莽撞。他决定不矫旨,而是想法让天启帝自己发话,打这个瞎了眼的郎中。
凡事都要讲机会,魏忠贤现在大概正是好流年,一伸手就是一个机会。就在万燝上疏的前两天,天启帝的皇二子病死了。古怪皇帝,儿子死得也很古怪。他的皇长子刚生下来就死掉了,死后十天,皇二子生。天启帝痛惜长子,就特别爱怜这个皇二子。不料皇二子才七个月大时,在天启四年的五月二十九夜里,因为宫里的群猫齐叫而受了惊吓,也有人推测是因内操放炮而受到惊吓得了惊风病。勉强活到六月十四日,也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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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上门来找死的工部万郎中(6)
天启帝不知道这是猫叫惹的祸,只叹命不好,一连几天都是极度悲伤。
魏忠贤看天启帝这时候心烦,说不定就要拿谁撒气,于是就安排好,让近侍装啥也不知道,给皇上念万燝的这份奏疏。
天启帝一听,怎么又是弹劾魏忠贤?头痛啊,这万郎中难道是从火星上来的?
近侍刚念完,王体乾和客氏就故作大讲小怪,说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拿这些烂事儿来打扰皇上?皇上有旨,他不知道?知道了还在皇上忧伤时来说这些,不是明摆着捣乱吗?这样的人,不狠治怎么行?
几个人,神态都很天真,义愤也都很真诚——领导啊,我们实在是担心您的身体!
天启帝心里的火果然被撩拨起来,大发雷霆。王体乾当即建议:廷杖万燝,以儆效尤。
天启帝昏头昏脑,估计也没大听清,就说:行行,你们赶快拟旨。
六月十七,有旨下,曰:
陵工费工浩繁,内府废铜能几(能有多少),局中何人见知?万燝轻信奏请,前旨已明。今又僭言渎扰,陷朕不孝,且皇子薨逝(皇子死亡),便来激聒,好生狂悖无礼。着锦衣卫拿来午门前,着实杖一百棍,革职为民,永不叙用。
圣旨一下,廷臣大惊:怎么会责罚得如此厉害?叶向高等人估计:这一打,要出人命,便慌忙上疏营救。工部尚书陈长祚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属下受酷刑,也写了奏本论救。天启帝均不理睬。
第二天一早,数十位年轻武阉蜂拥而来,冲入万燝的寓所,给万燝戴上刑具,押往午门。
从公寓到午门大约有三四里路。一路上,这些明朝的红卫兵们,有的揪头发,有的扯衣服,对万燝横拖竖拽,拳脚相加。万燝本来身体就弱,及至午门,早被打得奄奄一息。
王体乾亲临午门监刑,他摩拳擦掌,喝令一声:“重打!”
这杖刑是明代的刑罚艺术,由锦衣卫执行。朱元璋老皇帝创立这个制度的时候,杖刑时受刑官员要以重毡包头,同时允许在官袍里面衬上棉里子,以防重伤。除个别情况外,责打一顿,也不过是示辱之意,并非真用重刑。
直至大太监刘瑾专权,因恨外廷大臣不合作,才矫旨令廷杖时需扒下官服,杜绝厚棉衬里,自此便有当廷杖死大臣之事。
打棍子的时候,主事者有“打”和“重打”不同的口令,轻重程度很不一样。每五棍就要换一人执棍,就怕行刑者打得不够用力。
一百棍打完,万燝早已血肉模糊,昏死过去。小宦官们毫不怜悯,为了表示对反魏分子的仇恨,他们拖着万燝的脚,在午门外方砖地上倒转了三圈,而后拖出长安门外(交给家属用门板抬走)。
刚拖了没几步路,又跑出来一帮小太监,人人手拿利锥,往万燝身上一顿乱扎。
我叫你攻击我们魏爷爷!
万燝身上霎时千孔血流如注。好个万燝,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高干子弟,但骨气硬,就是咬牙不叫一声!
抬回寓所后,万燝一息残存。苦撑了四日,终于含愤而死,留有一诗传于后世:
自古忠臣冷铁肠,寒生六月可飞霜。漫言沥胆多台谏,自许批鳞一部郎。欲为朝堂扶日月,先从君侧逐豺狼。愿将一缕苌弘血,直上天门诉玉皇。
这首诗里说的“批鳞”,是说龙的喉咙下有倒生的鳞片,也就是“逆鳞”。“批逆鳞”,古代是比喻忠言直谏,触犯真龙天子。
“苌弘血”也是一个典故。苌弘是东周景王和敬王时大臣刘文公的所属大夫,因遭受谮言,被放归蜀地。后来想不通,自己剖肠而死。蜀人感念他,用盒子盛了他的血,三年而化为碧玉。
“碧血”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