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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一个姓杜的排长带领下,进了毛豆地,隐蔽起来,由于县大队刚组建不久,许多战士都是刚从村里出来的,头一次打仗,都有些害怕;由于害怕,个个都挺听指挥,一个个将身子伏在毛豆地,一动不动。大家头上戴了一个用柳条编的圈,倒像毛豆地长出了一些小柳树。等大家隐蔽好,孙屎根与小冯就悄悄进村回了家。跳过墙头进了院子,原来孙屎根他娘的屋里亮着灯。推门进去,他娘孙荆氏没睡,旁边许布袋也在椅子 上蹲着。这倒叫孙屎根吃了一惊。孙屎根问:
〃娘,大爷,你们怎么还没睡?〃
孙荆氏本来正在菩萨前念经,见儿子回来,闭着眼睛问:
〃屎根,听说你们要打日本?〃
孙屎根看了小冯一眼,知道军事计划暴露了,但也点点头。孙荆氏睁开眼睛,叹了一口气:
〃天下那么多队伍,怎么打这帮日本摊上你们了?〃
孙屎根说:
〃娘,这次我们来的人多,日本来的人少,打得过他!〃
许布袋黑着脸在椅子上蹲着。他已经三天没睡觉了。虽然那天许锅妮给他讲了一番道理,但他心里总是不踏实。他知道今天八路军要来,便索性在孙屎根家等着。现在等 着了,他也不说话。孙屎根倒问他:
〃大爷,你怎么也不睡觉?你也有什么不通吗?那天收白面,我不让你吊人,你说让我十五来给日本人说话,现在我来了,你放心吧,白面他拉不成了!〃
许布袋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等你们杀了日本,让日本回头再杀了我,这事就算完了!〃
孙屎根这时倒吃了一惊:
〃我们杀日本,怎么日本会杀你?〃
这时小冯插了话。本来在许布袋面前他不敢说话,现在看孙屎根回来,他又敢说话了。他说:
〃许大爷怕咱们杀了日本人,日本人找他要人杀了他!〃
孙屎根这时笑了,说:
〃大爷放心,我们不杀日本人!〃
许布袋问:
〃明天的仗你们不打了?〃
孙屎根说:
〃仗还是要打,但我们不杀他,我们要活捉!〃
许布袋说:
〃那还不是一样!〃
孙屎根说:
〃不一样。我们在咱村把日本人杀了,日本人也许会找你的事,但我们活捉他们,日本人就会找八路军,不会找你!〃
许布袋一听这话,才略略放心,说:
〃那你们可别杀人家!〃
这才摸出烟袋吸烟。
这时孙荆氏已经做了几碗葱花绿豆疙瘩面条,端上来让喝。许布袋没喝。孙屎根和 小冯一人喝了一碗,就出门走了,到村边毛豆地去隐蔽。路上孙屎根问:
〃那事你跟小得说了没有?〃
小冯说:
〃说了。〃
孙屎根问:
〃他干吗?〃
小冯说:
〃一开始不干,后来我给他十块钱联合票,他才答应干了。〃
孙屎根一笑。两人就钻到了毛豆地。这时毛豆地有个战士叫王老五的说:
〃队长,老趴在这里,胳膊腿不能动,憋球死了!〃
孙屎根说:
〃现在日本还没来,你动一动吧!〃
战士们才敢动胳膊腿。
这时又有一个战士说:
〃队长,老趴这冷死了,让抽袋烟吧!〃
孙屎根说:
〃烟不能抽,别暴露目标,谁带着酒,喝口酒吧!〃
带酒的战士将酒传过来,大家轮流喝了口酒。
五更天了,村里的鸡都叫了。接着村里响起几声狗叫。这时李家大院墙头上,翻进一个人来。给李家喂牲口的老贾,正对着墙根撒尿,半睡不醒的,突然见墙头跳下一个人,吓得尿也不撒了,拔腿就跑,边跑边喊:
〃有贼了,有贼了!〃
那贼上前抓住他,接着一把盒子抵住了他的胸口:
〃不准叫,再叫崩了你!〃
老贾马上就不叫了,刚才没撒完的尿,一下都撒到了裤里。但他的喊声已经惊动了睡觉的人,从各屋跑出一些人,李文武也披衣服起来了。那贼也不跑。等点着灯笼一照,原来是李小武的护兵班长老吴。李文武吃了一惊:
〃吴班长,黑更半夜的,你这是干吗?〃
吴班长说:
〃老掌柜,咱们屋里说话。〃
李文武就让吴班长进了屋,伙计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打着哈欠回屋睡觉,剩下老贾一个人在那里嘟囔:
〃就这一条裤子,尿湿了,拿什么换哪!〃
已故副村长路黑小家,这时也闪进一个人。由于路家没有头门,那人直接就到了窗下。接着轻轻拍了三下窗户。里边睡觉的老太太倒没害怕,因为儿子路小秃当着土匪,黑更半夜回来是常事。就点着灯,给开了门。进来的是识字小土匪,路小秃他娘说:
〃我的儿,天都快明了,你还来干吗!〃
识字小土匪背着一口袋面,笑嘻嘻地说:
〃大娘,当家的听说你把白面交了,又让我送回来一些!〃
老太太说:
〃我给你烧碗热汤吧!〃
识字小土匪经常代替路小秃到家里来,与老太太已经混熟了,老太太见他聪明伶俐,也很喜欢他,所以他来了也不拘束,说:
〃那就烧一碗吧,多放些辣子。半夜有些冷,你摸摸我的手!〃
老太太摸了摸他的手,果然冷凉。等热汤烧出来,识字小土匪捧着就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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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上了三竿,孙毛旦领着五个日本人,赶着一辆马车到村里拉面来了。
孙毛旦当警备队已经两年了。两年之前,孙毛旦仍在村里当副村长。前年五月,城里的日本人和警备队开汽车到村里来过一次。村里杀了一口猪,杀了几只鸡,在街里支起大锅做饭给他们吃。在吃饭过程中,孙毛旦与警备队队长塌鼻子勾上了。孙毛旦见塌鼻子浑身披挂、手执一根胶皮马鞭,十分羡慕;塌鼻子见孙毛旦做事痛快,说话十分有趣,也很喜欢。最后话说透了,原来塌鼻子是郭村财主郭老庆的儿子,孙毛旦小时候到郭村串亲,两人还在一起打过洋片,更觉得亲密。两人饭吃到一半,就一块跑到地里打兔子去了。当天日本人和警备队走了以后,两人也没断联系。塌鼻子带几个警备队员又 到村里来过两次,孙毛旦每次到县城去,就去找塌鼻子玩。后来塌鼻子约孙毛旦索性离开村子,到警备队去当小队长,孙毛旦也觉得在村里当一个村副没有什么意思,整天就是支差,就跑到城里当警备队去了。这时孙家老掌柜孙老元已故去了十来年,家中无老人,他就是老大,许布袋是一个干亲,也不好管他,于是就由他去当警备队。倒是孙毛旦的老婆夜里哭过一回:
〃你这一给日本人干事,不成了日本人么?〃
孙毛旦问她:
〃日本人不好么?〃
老婆说:
〃日本人不好,占了中国!〃
孙毛旦上去踢了她一脚:
〃日本人不好,上次日本人发糖,你还抢着吃!〃
又说:
〃我这是出来混事,塌鼻子说了,中国早晚是日本人的天下,等我将来当了县长,才有你的福享呢!〃
孙毛旦到城里当了警备队小队长以后,住在塌鼻子房间隔壁。整天的事情也就是带兵站岗放哨,下乡催粮派款;闲时跟着塌鼻子逛逛街,下下馆子,到底比在村里当副村长自在。警备队与日本人分开住,关起门来,塌鼻子就是皇帝,孙毛旦跟着他自然不会吃亏。只是当了小队长没有短枪,出门得像队员一样背条长枪,让孙毛旦觉得丢面子。 所以每当他从城里回村子时,都向塌鼻子借个短枪挎挎。塌鼻子只要自己没有急事,都是一笑,把枪借给他。上次他回来催粮,向塌鼻子借了一回,塌鼻子给了他;今天他领着五个日本人来拉粮,又向塌鼻子借了一回,塌鼻子又借给了他。五个日本人中,有一个是老兵,来中国年头长些,会疙里疙瘩说几句中国话,还能与孙毛旦对上话。在城里,一个警备队的人,如果能与日本人交上朋友,算是面子大的。现在孙毛旦与五个日本人在一起,想与哪个日本人说话,就与哪个日本人说话。那个老日本兵还给他当翻译,让他很高兴。于是路上不停地与日本人说话。日本人也不恼,与他有说有笑的。孙毛旦 分别问人家来中国几年了,习惯不习惯;没当兵之前,在日本都干啥;娶老婆没有,有几个孩子,是男的还是女的;日本有这种马车没有;日本炸油条吗?等等。孙毛旦的感觉是这样,与日本人相处,你只要讲信用,不先惹事,日本人还是挺和善的。你用手拍拍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