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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4)
三个人上了车,钟鼎文一边打响马达,一边故意问杨登科:“花了多少钱?”杨登科说:“我跟小姐说,我是下岗工人,小姐就不好意思收我的钱了。”钟鼎文笑起来,说:“这就怪了,这个世界上,从来只有穷帮富,今天怎么富帮起穷来了?”曾德平说:“可不是?现在最时兴的就是打贫济富。我估计是刚才吧台小姐见我们几个像乡下人,平时比城里人纳的税多,突然良心发现,这次就免收茶钱了。” 绕出偏街,左一下右一下,没两分钟就拐到了红杏山庄门口。传达室里立即走出一个魁梧的年轻人,杨登科一瞧,竟是杨前进。杨前进瞄瞄钟鼎文的警车,朝车上扬了扬手。杨登科还以为杨前进看到了自己,要偏了头出去跟他打招呼,他已转身进了传达室。旋即横着的电动门吱一声缩到了一旁。 钟鼎文将三菱车开到大楼转角隐蔽处停稳,这才回头对杨登科两个说:“你们先在车上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下了车。 这时杨登科听到了来自传达室方向的脚步声,原来杨前进过来了。杨登科猜想他是要来跟自己见个面,不想他几步晃过三菱车,径直追上钟鼎文,两人并肩朝山庄后面走去。杨登科心里直犯嘀咕,钟鼎文到底要干什么呢?侧首去问曾德平,他软软地歪在座位上,睡意朦胧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杨登科想,随他们干什么,也合了双眼,打起盹来。 就在杨登科渐入佳境,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背上挨了重重一掌。杨登科陡地惊醒过来。曾德平已摇下车窗,抬手往外一指,说:“你看见没有?情况来了。”杨登科揉揉眼睛,懵懵懂懂道:“情况?什么情况?”睁眼朝窗外看去,只见钟鼎文和另外几位干警正押着两男两女从山庄后面走了出来,还有杨前进也跟在后面。 那边的灯光不是很明亮,但杨登科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两个男的,一个是吴卫东,另一个是刁大义。至于那两个低胸露腿的女人,尽管有警察在后面跟着,却依然搔首弄姿的,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人了。 两男两女被塞进了挂着警车牌照的面包车。 钟鼎文没有上车,跟车门里的警察说了句什么,挥挥手,让警车开走了。又转身跟站在身后的杨前进打了声招呼,就朝三菱走了过来。上车后,钟鼎文递给杨登科一串钥匙,说:“见过这串钥匙么?”杨登科一瞧,是自己单位那台奥迪的钥匙,说:“你这是什么意思?”钟鼎文说:“没什么意思。那台奥迪在山庄后面的假山旁,你负责把它开到派出所去。” 杨登科终于什么都明白了,说:“原来今晚你是要我来开奥迪的。”钟鼎文说:“是呀,喊你来,总得给你安排点事做做,不然你会有意见的。” 杨登科伸手开了门。要下车时,回身问曾德平:“你是坐奥迪,还是座钟大所长的三菱?”曾德平说:“我才不坐那奥迪车呢,那是嫖客坐的。” 跑到山庄后面的假山旁,那台奥迪果然停在那里。 上车后,杨登科自哂了,一脸的无奈。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以这种特殊的方式,与自己朝思暮想的奥迪车重逢,这可是杨登科怎么也想不到的。 将奥迪开进城西派出所时,钟鼎文和曾德平已先到了。杨登科熄了火钻出奥迪,钟鼎文过来拿走了车钥匙,放手上晃晃,说:“这就是现成的钞票,可不能让你拿走了。”然后带着杨登科和曾德平进了审讯室后面的监控室。 监控室不大,也就十几个平方米的样子。三面白墙,另一面墙上挂着紫色帷幕。杨登科和曾德平刚落座,钟鼎文就揿一下墙边的按钮,紫色帷幕唰地一声拉开了,原来里面藏着一个宽屏监控机。钟鼎文接着按下监控屏的开关,审讯室里的情况便一览无余,只见有人在接受审讯,正是吴卫东。可能是灯光太亮的原故,审讯室里苍白如纸。 审讯场面很简单,总共才三个人,一审一答一录。也是王八在干滩,不得不缩头,到了这个地方,再强悍威猛的汉子也由不得自己了。且看坐在被审席上的吴卫东,那萎萎缩缩的样子实在滑稽,脖子老往领口处收,眼珠子躲躲闪闪的,仿佛刚从洞里面钻出来的老鼠,生怕被猫逮住了。要知道,平时的吴卫东可是有些风度和气质的,虽然说不上气宇轩昂,却也人模人样,一看就像有点小权小势的。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六(5)
钟鼎文告诉两位,这样的审讯其实是走过场的,主要完成一个程序而已。如今办案重在证据,不能搞逼供,事实是吴卫东和刁大义都是分别在床上被双双抓住的,这叫做捉奸捉双,干警还当场摄了像,不存在他们招不招供的问题。曾德平说:“你们的干警办这类案子倒是挺老到的。”钟鼎文当然听得出曾德平话里的机锋,说:“这当然还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案子,这是坛子里摸乌龟,手到便拿的事,谁都办得来。” 吴卫东的审讯很快弄完,干警让他在记录上签了字,将他带走了。杨登科说:“过去公安抓嫖抓赌,总是兴师动众,搞得鸡飞狗走的,今晚你们却改变风格,不声不响把事给办了。”钟鼎文的目光从监控屏上收回来,说:“红杏山庄的舒老板是我们的警民联系户,一般我们是不会惊动他的,偶尔去光顾那么一次,当然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要给人家带来负面效应,影响他们的生意。另外我们也不能做得太张扬了,如果打草惊蛇,嫖客小姐们闻风丧胆,逃得不见踪影,那不但要严重影响地方经济的快速健康发展,也会断了我们自己的财路。” 原来还是一个利益驱动问题,杨登科说:“捉嫖抓赌确实是最容易见效的创收手段。”钟鼎文实话实说:“政府最近搞什么综合财政,我们的办案经费只给数字和政策,就是不给票子,我们只得自己靠自己,打这些无烟工厂的主意,尽量把上面给的政策用够用足。不然兄弟们没日没夜地跟着我冲冲杀杀,有时甚至要出生入死,却什么好处都没有,我心何安?”曾德平说:“那倒也是。”又问:“今晚能弄多少?” 钟鼎文也不遮掩,伸出两个指头,说:“再怎么也不能低于这个数。”杨登科说:“两千?”钟鼎文说:“隔行如隔山,你不了解我们的行情,也怪不得。像吴卫东和刁大义这种吃皇粮有工资的客户,不是大鱼,也算是肥鱼了,既然踏进了咱们派出所的大门,一般是不会轻易让他们从这门里出去的。也就是说,罚款加上保密费,嫖客和小姐人平五千是断然少不了的。”曾德科说:“那四个人加起来就是整两万?”钟鼎文点点头,笑而不语。曾德平说:“你们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