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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书记若有所思,说:“事情总会弄明白的。我要说明一点,我们都是县里的领导干部,想问题做事情要从大局出发。庄副书记具体负责这项工作,你跟庄副书记说个清楚,不要有思想包袱。说清楚了,大家谅解一下就可以了嘛?”
张院长走出书记楼,心里乱了套。彭天籁这小子与雷副县长争吵的内容根本不是要否拆除围墙和房屋,雷副县长下令处罚彭天籁也根本不是因为有关妨碍招商引资的事情。可见,有人借机来事,事件性质变了。雷根柱很有心计,先是要追究彭天籁的法律责任,一旦不成,就要问责法院办了错案,再是不成,又要深查承办人员有无违纪行为,实在难为其成,便把这事上升到“影响我县招商引资工作”的大事,他自已成为招商引资工作的护航人。招商引资工作是领导关注的大事,也是全县人民眼烧肚热的敏感话题,一定会有人出面处理而且一定会处理到位。彭天籁是社会上的无职闲人,一个小个体户,说体面一点也就是私营业主,你张响辅却是吃公家饭的人,上头有人管着。雷根柱是偷换概念偷梁换柱的老手,就在前天,公安机关以彭天籁妨碍公务而执行刑事拘留,彭应中也因鼓动闹事被治安拘留。等到事情清楚,彭天籁恐怕已在班房蹲了几个月了,就算不予起诉,或者不予追究,你彭天籁能再翻案?你彭天籁到那去告状?想起这些,张院长身上打个颤抖。
按照安书记的指示,张院长第二天还是向庄德权副书记作汇报。庄副书记见到张院长半天不说话,阴沉着脸,左手用尾指挖了一通左耳,把耳屎往地下弹,然后右手食指挖了一通鼻孔,把鼻屎往桌前弹出去,做完以上动作,嘴巴搡了一下,一说话就唾沫飞溅:“人家雷根柱同志好歹也是个副县长吗?应该尊重领导吗?”双眼逼视,又说:“彭天籁这个家伙带着不明真相的群众闹事,强行拆墙拆屋,你老张不去制止,反而替闹事者说好话。他彭天籁是什么东西,他就是累犯、惯犯、现行犯、劳改释放犯,就应该抓起来,从重、从严、从快判刑,如有必要,还要召开公捕公判大会,叫他游街示众。这次要不是雷副县长无惧无畏,岂不是要出大事?”
张院长说:“违规、违纪、违法、犯罪是有严格区别的,罪与非罪,此罪与彼罪是有严格界定的。劳改释放人员也不再是罪犯,应当与平常人一样对待。”
庄副书记一只手举起来停在半空:“不要解释。我不想听解释。大道理是说服不了人家的。这些家伙,居心叵测,恶意攻击,说什么人家雷根柱同志是怎么爬上副县长的?我听到我也会很火。人家是凭能力凭本事凭政绩嘛?我从副县长调任副书记,我是推荐了雷根柱同志,把他从县经委主任的位置上提名为副县长候选人的,他是通过全县人民代表大会选出来的,是人民信得过的好干部。人家有没有缺点?有,肯定会有,可能还会不少。你看过中央一套《东方之子》吧?前几个月的光彩夺目的东方之子这几天都抓起来,做什么?违法犯罪吗?雷根柱同志是人,是人就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和错误,只要改正就是好同志好干部嘛!”把手放下来,又说:“现在社会上有种很不好的现象,包括我们的干部队伍中也有这种现象。听说那个人跟某个领导接触多一点就是吹牛拍马、巴结上司啦。那个领导做了一幢房子或者小孩到国外留学,就说人家贪污啦,受贿啦。听说那个领导跟什么女同志接触多了一点或有事出一趟差,就说人家作风不正包二奶啦。领导就不应该有朋友?领导就不可以有下属的支持?领导就不应该有房子住?领导的子女就不可以留学?领导就不应该接触女同志?领导就不可以跟女同志出差?这种风气很不好嘛!领导也是人,也是碳水化合物组成的,也有三情六欲、五光十色的嘛!”
张院长听到庄副书记话题扯得很远,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不能自圆其说,很多领导干部,说话不看份量和质量,总喜欢追求速度和长度,速度快了,语无伦次,颠三倒四,长度多了,前后矛盾,漏洞百出。就象庄副书记,想展示雷副县长光亮的一面,却又无意间表现了雷副县长阴晦的一面,使人不知所云。幸在张院长不是急躁的人,用心等了一会,在庄副书记停下来时,说:“庄副书记,别人怎么看,我不想多说。我对雷副县长个人问题没有成见。”
庄副书记又找到说下去的机会,说:“没有成见就是有偏见,看人看事便带了有色眼镜。老张,我说一句,听说你早些年差点没调淮威县去当副书记,你闹着不去,结果留在无疆县里当个法院院长。听说你当公社书记、乡镇党委书记时,雷根柱同志还是农技员、文化站干事。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人是会变的,青出于蓝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来看,人家雷根柱同志就是县里四套班子领导,你既然没有去当副书记就是法院院长。就象打牌,谁的牌大就可以压别人的小牌,大王、小王永远比十三种杂牌要大,不服不行的。”
张院长不想说下去,生怕庄副书记借题发挥,镇静地说:“如果我在跟雷副县长说话时言辞上有什么不妥,我可以跟雷副县长当面谈心。”
“对啊,对啊,”庄副书记说,“我们之间就达到了谈心的效果。雷根柱同志马上就要调到别的县进入常委兼任组织部长。我不是你们无疆县人,但我为你们无疆县能多出一个领导干部高兴啊。”
张院长本来打算跟雷副县长见面交谈一次,这种打算在第二天被中断。
刘副院长急匆匆地走进院长办公室,说:“张院长,那天的事我在现场我最清楚,你不要理他雷根柱。他雷根柱经常使坏,还有什么能耐。韩猴子承包黄坑段水库鱼场不成,就跑去向庄副书记告状,庄副书记却替韩猴子说话。这次借雷根柱向县委领导反映你影响招商引资大做文章。”
张院长说:“难于理解的是,他雷根柱明知道我是劝架的,却要说成他在阻止彭天籁拆墙拆屋发生争执时我去说情,太不象话。这不是颠倒黑白搬弄是非吗?我想不到他会变成这样一个人,还是一个快要提拨的领导干部,可怜啊!”
刘副院长说:“不是这样的人能这么青云直上吗?现在的社会需要这种人,容忍这种人,纵恿这种人。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说了你会生气,不说我又难受。”
张院长说:“说吧?”
刘副院长说:“昨天下午我爱人单位开会,雷根柱去作报告,多次提到他带领公安局、农业局、乡政府的人去处理非法拆墙拆屋的事,说什么有效地制止了群体性事件。说什么他乡政府、经委都干过,把一个冷落集体变成光荣集体,他自已又评为什么先进授予什么荣誉,还被收编《世界杰出人才库》,纯属拉选票,当时有人台下议论,这样轻浮的人还能提拨?自吹自擂也就罢了,可耻的是他把自已装扮成英雄、君子、圣人,他是怎么讲的——” 刘副院长学着雷根柱泥罐坛子发出的嗡声,“有的政法部门领导出面为犯罪分子说情,这是共产党的天下吗?”刘副院长继续说下去:“当时台下议论开了,啊,还有这等事?有人说是公安局长吧,有人说是检察长吧,但没人说是你张院长的。你猜雷根柱怎么说的,一个堂堂法院院长,这样做岂不是没有政治敏锐性?”我爱人回家问我有否这回事,我说,扯蛋!我刘博宇都在现场,这个雷根柱太卑鄙了。所以我决定向县委安书记说明一下情况。”
张院长说:“谢谢你,刘博宇。你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