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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或者是东邻的嫂嫂、西边的妹妹,都让杨澜不能忘记上海的生活。这些琐碎的邻里邻居五彩斑斓的生活,蹒跚学步的杨澜慢慢地长大了。
表妹的眼睛写满真诚
杨澜有个表妹,叫辉辉,比杨澜小两岁,住在外婆家对面的楼里。辉辉出生的时候,因为医疗事故造成小脑溢血,致使运动神经瘫痪,成了一个残疾人。
辉辉不会行走,也不会说话,只能发出很简单的嗯嗯呀呀的声音,这一切都让杨澜认为有智障的孩子是最可怜的。但杨澜也发现,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那就是辉辉可以很清醒地看到自己身体的残障,也完全懂得自己与其他儿童的不同,并且知道母亲眼中的神情叫做无奈。这让杨澜在以后的岁月里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帮助叫慈善。
杨澜每次随外婆去看这个表妹的时候,都会变得很听话。好像在辉辉的床边,杨澜突然就长大了。辉辉的眼睛很漂亮,清澈得可以做镜子,每每震撼着杨澜这个表姐。每一次去看她,她都会把枕边的大白兔奶糖全部推给杨澜,点着头坚持着要让杨澜都吃掉。这时候杨澜就特别懂事,虽然那种奶糖对于杨澜来说是一种奢侈的诱惑,但杨澜却又分明感到自己不应该从这个小妹妹身上索取任何东西。于是两个年幼的孩子就在这样的相执中,等待着外婆来做调停。
杨澜长大以后,每隔一两年就会跟这个表妹见上一次面。每次见面的时候,杨澜都会注意到表妹开心的笑脸,有一种圣洁的纯洁。一转眼,辉辉二十几岁了,也长高了,脸上有了青春的红润和羞涩的妩媚,但辉辉依然不会行走,不会说话,虽然眼神依然纯洁得像面镜子。幸运的是,辉辉已经学会了文字,这样与杨澜的对话就常常在报纸和字典中展开。
她用僵硬的手指点着一个个铅字,然后用热切的眼神注视着杨澜,等待着杨澜的回答。在这种亲情和友谊里,杨澜细细搜索着自己对她的感情,杨澜发现在深深的同情之余自己还对表妹有着深深的敬佩:这个世界伤害了她,她却给予这个世界无瑕的珍爱。
辉辉在不幸中还是幸运的,因为有一个老太太一直抚养照顾着辉辉。这是一位戴金丝边眼镜的清癯矮小的老太太,因为一生未婚,所以大家都用男性的“公公”来称呼她。她出身于上海一个富裕人家,是家里的三小姐,读过教会办的女子学校,熟谙英语。因为是教会学校毕业,所以她文雅的举止与弄堂里的其他妇人完全不同,她就这样有一份特有的安详亲善与这个环境和谐相处。
当辉辉的悲剧降临的时候,已经退休的她,主动承担起了抚养辉辉的重任。没有承诺,有的只是一种慈善的亲情,就把她和一个与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联系在了一起。她一勺一勺喂养着辉辉,一年一年安慰着辉辉的忧伤,一个字一个字地启蒙着辉辉的心智。她无疑有着一颗博爱仁厚的心。虽然她没有能力去操办什么瞩目的慈善事业,但这样的一种慈善在几十年如一日的照顾里,无疑已经可以让所有的人感到震撼与愧疚。
在杨澜关于侯家路的记忆里,永远有这样一幅温馨的图画:阳光射进窗门,一位戴着金边眼镜的整洁的老妇人,抚慰着一个有一双大眼睛的女孩子,教她学会自己拿勺吃饭,给她讲最幸福的童话,让她知道世间的每一个灵魂都是平等的。
初见爸爸时的尴尬和幸福
杨澜作为外婆家的第一个孙辈,我们可以想象一下,杨澜在上海所受到的呵护和关注,那是一种一家宠爱在一身的幸福。几位阿姨和舅舅都把杨澜当成了宝贝,特别是杨澜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小舅舅。
杨澜的这个舅舅那时候还没有结婚,见到这个可爱的小外甥女,我们可以想象那种惊喜。这个舅舅对杨澜可以说是溺爱有加,每个月都把工资和时间花在这个外甥女身上。
在那个年代,杨澜这个舅舅也算得上是颇为“洋派”的青年,书架上满满的红色书籍,还有两根很精致的用不锈钢制作而成的乐队指挥棒。在那几年里,每个月总有固定的一个日子,是杨澜的“节日”。那天,他会给杨澜穿上漂亮的小皮鞋,带杨澜去理发,然后去上海著名的西餐馆“红房子”吃顿“罗宋汤+牛排”。在那里,舅舅教会了杨澜如何使用刀、叉的技巧,而且对杨澜在餐桌上的举止进行了严格的“淑女”式的培训:什么背要直呀,喝汤不能出声呀,刀叉要轻拿轻放呀等等,规矩可多了。这应该是杨澜最早接受的礼仪学习吧。舅舅给杨澜的名言是:“女孩子一定要见世面,不然以后见到花花绿绿的世界,容易学坏。”杨澜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与呵护下长大的。
吃完饭以后,“节日”还不算结束,还有一段餐后的散步,这是杨澜跟舅舅的“必修课”。舅舅会拉着杨澜的小手,一起到黄浦江边去散步看风景,并且带着一架老式的“海鸥照相机”给杨澜拍照片。因为杨澜的爸爸交给舅舅了一个任务,让他每个月把杨澜的照片寄给杨澜爸爸,这样爸爸就可以知道杨澜的情况了。
爸爸。对于杨澜来说,这是一个陌生而又神秘的称呼,因为杨澜从出生到那时,还没有见过爸爸的面,当然就没有机会来体会这个名词背后的含义了。这个称呼对于杨澜来说显得非常抽象。都说父女情深,血缘在此时体现着一种魔力,虽然杨澜没有叫过爸爸,也没有见过爸爸,但还是很盼望着能见到梦中见过的爸爸,因为杨澜觉得,既然爸爸去了那么遥远的地方,那回来的时候,就一定会讲很多故事的,听故事可是杨澜最喜欢的事情了。
这个时间终于悄悄地来临。有天早晨,外公外婆有事出门,把杨澜一个人留在家里,并嘱咐杨澜说:“澜澜乖,谁来了都不要开门。知道吗?”
杨澜很懂事地点点头,重复着相同的话:“知道了,谁来了也不开门。”
外公和外婆走后没有多长时间,杨澜就听到有人在敲门。杨澜悄悄地从门缝望出去,看见了一位高高瘦瘦的叔叔,站在门外,正敲门呢。
“这是谁啊?怎么从未没有见过?”杨澜想着想,突然就想起了狼外婆的故事,杨澜心中害怕起来,就蹑手蹑脚地搬来凳子抵住门背,然后杨澜又坐在上面,大气也不敢出。心里很着急地等着外公和外婆回来。
杨澜后来发现,门口的叔叔敲门后见没有人回答,并没有走,而是坐在了门槛上。与杨澜隔着一扇木门,杨澜觉得太慢了,虽然杨澜还不懂怎么看表,但却觉得,这种等待漫长的好像有一百年一样。
终于听见外公外婆熟悉的脚步声了,然后是他们惊喜的叫声。杨澜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个叔叔,外公和外婆都认识啊。但杨澜马上就又紧张了起来,因为杨澜清清楚楚的听到门口的那个叔叔竟亲亲热热地叫外公和外婆“爸爸、妈妈”。
杨澜听到外婆在门外大声问:“怎么不进门哪?澜澜在家呢。”听到这里,杨澜拉开门闩,一头扑进外婆的怀里,然后回头看着身边这个陌生的叔叔,一脸的疑问。
外婆抱起杨澜,指着那个陌生的叔叔,笑着对杨澜说:“澜澜,你不是总想爸爸吗,这就是你爸爸,叫爸爸。”
杨澜哇地哭了,怎么也不承认这个吓坏了她的叔叔是爸爸。
后来的记忆已经随着岁月地流失渐去渐远,留的是一种亲情的弥补后的印记。杨澜虽然记不清楚爸爸是用了什么魔法让杨澜不久就消除了对他的坏印象了,但还是能很清楚地记得,当天下午,杨澜就骑在爸爸的肩头在侯家路上“示威”了一遭,并且扯着嗓子大喊:“澜澜是爸爸的丫头,澜澜是爸爸的丫头。”
爸爸告诉杨澜,在国外的任期已经结束了,妈妈也已经从干校回到了北京,他们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团聚了,以后再也不分开了。那时候杨澜还小,但有一点很清醒地记住了,那就是,爸爸再也不走了。
侯家路,杨澜生命记忆中的人生第一站,就这样被飞转的火车车轮甩在了身后。等待杨澜的会是什么呢?
第二节 北京的快乐童年
来自南方的这个家庭,在北京没有多少亲戚,所以平时有大量的时间在自己的天地里享受天伦之乐,父母对杨澜的教育更多的放在了一些生活教育里,比如,一个人要有责任,对家庭的责任,对社会的责任,这些教育影响着杨澜成人后的行为习惯。还有,克服困难,坚持努力,做人的礼貌,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