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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成本并不是十分计较之人,最不喜与人作无谓的争执的,他认为那只是徒伤脸面,毫无实际。他惯常秉着“身在红尘中,心在是非外”的信条,与人为善,不爱惹事,故很少与人强争斗。凡事只在自己心中摆得明白,是亲之是疏之心里通透着,只不在嘴上说而已。当然倘是别人硬要欺到跟前,他也绝不示弱。
却说在同沥中学,因为住房明显有别,有地域之分。住公寓的自然不与住瓦房的来往的,要不是上班的时候在办公室里能见得着,其余时间是绝对见不到面的。虽说这学校并不大,但有的老师甚至长久以来根本没说上一句话的都有。大家就说了,这里天高皇帝远着呢!只要你上课的时候在这就行,别的时候自己招呼去吧!你要去做活也好,去上街也行,去钓鱼也成啊!多自由啊!于是大伙又有话了:虽说同沥中学这不好那不好,但这点大家一致称好。
却说这住在一处也有格格不入的。原来这许伟和肖辉是最爱挑剔之人,最没宽容之心的。俗语说得好“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他俩却最不明白这个理儿,总爱把自己所长极尽能事地夸大了去,而对别人的毛病当然绝不轻易放过,往往是极尽所能倾其所有地挞伐不止,如此以显示自己的优等。用老吴的话说,那就是极力践踏别人就是极力抬高自己。看来他俩就认这个理。更有他俩来于同一处地方,每有人相争时不论有理无理,他两个总能密切配合,一唱一和的对付了别人。吴常就常常吃过他俩这种联合攻势的亏,难怪总说他俩是拉帮结派的主。如今有个方成在这,老吴就以为拉着方成,可以与他们双对双,就算不全胜而归,至少可以得个平手啊!但偏偏方成却懒得参与这种无聊争执。这让吴常常感到有种独木难支的窘迫,然而他却勇气可嘉,照样时时孤军混战,毫不退缩的可能。再说从方成看来,许伟和肖辉平日里为人傲慢,眼里常常没有别人,似乎总在为自己撑着一种可怜的优越感,用来遮掩着自己某种不安吧。正因如此,方成素日也不喜与他俩深交,无非只限于无聊的说笑聊作消遣而已,当真正经事儿也就懒与之搭言了。
吴常虽说可恶,但他正经的时候,也还是很可亲近的。吴常平素爱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让人觉得他很有学识似的,也很合时宜,但其实却并不,因为当真付诸于行动的时候,他那些刚刚说过的话竟全然失灵了。吴常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在我这里,随便一些。又说他就喜欢随便的人。说的时候态度非常诚恳。要是有女生在一旁的时候,那态度简直就是谦卑了。那天,吴常照样与许伟在廊下下棋。方成不喜欢他们那种无赖棋风,吵吵闹闹的,骂骂咧咧的,最终总要诋毁人格,即便是旁观者也有被污染的危险。方成便取了吴常一本书去自己房里看,那知这个吴常确实不简单,别人后脚刚进门,他前脚就跟了来。冲进房内,劈头就是一句:“你怎么总是把别人的书乱拿走?”说完一把把书夺了去。每当如此总弄得人莫名其妙的,想想这人太那个了,心随风转。不过方成倒觉得吴常很有广告天份,恰似有人评说的嘴上说得好实际做不到。
然而有的时候方成根本就不想看书。在这样的地方,以前学过的都已嫌多了,还看什么书呢?读得书越多心里就越堵得慌啊!要不是读了那么点书,就不至于来此地了,要不是来到此地就不至于如此困惑和茫然。于是有时很是厌恶书本,决定看得越少越好,越不至心里不平。每每此时吴常却挺好心的说:“想看什么书,自己拿一本去看吧!”这话听得多好啊!但有了上一回,方成竟不敢相信他了。总之有了那次经验,明知是他老吴的东西,他吴常同不同意最好都别去沾手,好让他那可恶的神经也无处发作,那就天下太平了。
吴常吹牛也是远近闻名的了。他那词儿用语的新颖、准确,词汇的丰富确实无人能及,并且常爱用四字成语。初听起来,总让人觉得他满腹经纶,以为他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之人,大家好不佩服!只是他却隔不了三五日,同样的宏论又以同样的方式吹响。第一回大家还信他,第二回减了两分了,第三回又减了两分了,第四回却犯了“事不过三”的古训,于是别人对他余信尽失。当然他自己并非没有收获,倒是从此得了个爱吹的标签。别人只要听他说话,免不了又要掂量一下这个标签,心里想着可信不信的疑虑。更有甚者,但凡有人说话不可信时,大家都这样说,你就像吴常一样尽吹牛。
方成知道吴常爱吹牛,在这方面虽然很瞧不起他,不免厌倦他,但方成却不像老许那样刻薄他,也不像老肖那样嘲讽他。方成倒是觉得不值这般对老吴,只是以为这是他个人的爱好而已,就像别人爱写字爱唱歌一样,仅此而已。但是吴常吹得天花乱坠的时候,方成就说了:“老吴,我以为自己不知道天外有天,但我知道人外有人。你却只知道天外有天,却不知人外有人。”每当此时,吴常只能识趣地哑口了。
那事过后不久,吴常不得不不冷不热地对方成说:“你这人,我以后少与你开玩笑了。”说时拿眼觑着方成的脸色。这方成也知道他想缓和这事的不快,但还不到自己顺溜他的时候,于是只不放脸,也不言语,只当过去不再提了。那老吴偏没估摸明白,自觉不是趣儿。
十四、女生(二)
十四、女生
今日是阴历九月九,方成不免想起一首诗来: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当然,方成的家乡并没有登高的习俗,也不插茱萸,但糍粑还有得吃的,这是每回过节总是有的。正想着,却听得老吴,老许在走廊下嚷开了:“老方,登山去喽!”这样悠然而又引人多思的日子,看来去得——方成心里想着,便一步跨出门去。
那时已是晚饭用过了,大家一路豪歌登山去。依然是学校左侧的那伸进狭地横亘在公路边的长长的山脊,顺着山势上山去了。
这时候,一首大家都熟悉的旋律唱开了:
又是九月九
重阳夜,难聚首
思乡的人儿漂流在外头
又是九月九
愁更愁,情更忧
回家的打算始终在心头
……
晃晃悠悠的,虽然并不动听,但歌声飘扬,引来了山风。翻上了一个山头,柴禾多了起来,密丛丛的杂草间连路也难认了。好在别处有不少小片木薯地,借以参照才得以继续前行。时候并不早了,但天并未黑下来,山中早没了人迹了。虽然天在渐渐地暗下来,但几个人没有谁要回去的意思,于是继续旅程,继续放歌,继续洒脱在密密的丛林中。越往前行,树林越密。山道几乎不辩了,天却在分秒中暗了下来。山顶上空寂无声,唯有他们几个的笑语在一片肃穆的林中脆响着。
又上了一个更高的山头,他们这才站定,放眼四望,只见一道道连绵的远山在一片朦胧天幕下。唯有西边的一个山头上还可以看到夕阳闪射着的红光,在灰暗的天空中显得异常的鲜艳耀眼。站在这高处,心身也仿佛在逐渐伸展开去,不由自主对着远山放声高喊“喂——”也许狭谷并不深的缘故吧!或者就是自己身在最高处,对边没有高山相阻的缘故吧!静静等了良久竟没有期待中的远远而来的回响,仿佛初次放风筝似的,不小心把线全放了,那风筝便飘逸得不见踪影了,想必到了别处落脚了,往后不再返回了。于是,只得怅惘的回眼看着近处的棵棵松树,仿佛也很无奈地依然静静地挺立在身旁。
身在高处,人迹罕至,竟一时找不着回去的弯弯小道了。再加上那密密的柴草,高高的松林,山野间早变得愈加寂静了。那红光也早不见,天幕也由原来的灰暗变成了灰黑。寂静渐渐变强了,变成了一阵阵阴森森的山风逼人而来,如同阴魂一般紧随不去,那种感觉从头到脚一下子坠裹在一片阴凉之中。
只因为早就走在了半道了,折回去却是半途而废,无由让自己留下遗憾。还因大家抱定了不走回头路的信念,所以必得自己找出下山的路来。虽然不免有无路可行的窘困,却总那么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果然不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