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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得不能自已,然后暴怒地将那个铁匣子摔在了地上。
他结结巴巴地哼着酸曲儿:姐儿巧打扮哪,去把戏来观,模样那个长得哟,赛如天仙,哎哟,打扮起来多么体面哪,依得儿呀得儿哟哟哟哟……
“鲁队!我说鲁队啊?过节啦?”
鲁夏没好气地冲门外喊:“你们这帮瘪犊子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门外传来三两个年轻消防兵的窃窃丝笑,随后又是那样的寂静,静得让人心烦。
驴皮血书与红皮日记(2)
鲁夏点了一支烟,放下火机的时候,目光又落在地上的那个铁匣子上,铁匣子被摔开了,“人”字型立在地上,像个小窝棚,他想上去把它踩烂,却猛然间看到那个小窝棚下露出了什么东西。
瞅那样像团破烂的麻布,仔细看又不似麻布那样粗糙,鲁夏好奇地弯下腰捡了起来,摊开一看,就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鲁夏说,当时放在手掌上的时候,有股莫名其妙的凉意,后来他去了有关部门做了鉴定,那确实是一封写在驴皮上的血书。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鲁夏在当时并没有发现那是驴皮血书,只是一排排的血字把他彻底震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把血书完整地摊在桌子上,在昏黄的阳光下,用他所有对文学的认知和理解反复阅读着。
后来,在春节的那个夜晚,鲁夏和我反复研究了这封血书的内容,才知道对于以后发生的事是多么重要。
那是一封落款于一九四零年的书信,字迹则是民国时期通用的书写体,虽然字面上的措辞比较生硬,但读出来并不是十分困难。
以下,就是由鲁夏提供予笔者的血书原文。
吾儿江来:
国境忧难,每与吾中华瓜葛者,势绝无完卵之意,今天下一心,倒日帝而除奸,扶吾中华于危难之间,母略做一二。母生于中华同盟会成立年间,饥寻各地以果腹,历经五四、京汉运动,一九二四年国共合作方始有汝,此时多灾,弃汝于襁褓之中入党护国,直至今日,汝方有十五余,母亦然十五春秋未见汝之模样,不胜慨叹。今,母于汉奸营中,亦无再探汝之机然,望汝承母之志,同怀信仰,励志护国。然则,母之牺牲,汝要分外记得,吾党之间,亲敌叛国者众,权有一日汝当记得一人,此人身纹九虎之头,乃吾党叛者,唯母者外,有吾党百于人皆毁于此手,母系百余英灵之愁难,皆赋予汝手,立家族之志,以除之!
母 湛予香 字绝一九四零
鲁夏是用尽了两个小时,才将目光辛苦地转往窗外,他干干笑着,股股凄苦涌上心头,不禁流下了热泪。
其实这个秘密对于他来说根本就如一滩狗屎,他原本想象这是一封父亲的自白书,或许是一封他对母亲满怀愧疚的自责信,他甚至想象到湛江来会有一段无比罗曼蒂克的爱情史诗。
可显然,这是一封横着飞来的杀手帖,按逻辑来说,还是出自于祖母的家族使命。
这是多么可笑又荒诞无稽。
就在鲁夏揉搓着那封血书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根本的错误,这个错误可以说几乎把他的人生带到了一个误区。
那就是湛江来的失踪是否就和血书的内容有关?
也就是说湛江来的失踪,并不是与他的身体状况有关,而是他并不想把鲁夏卷进来呢?
“他还活着……”
鲁夏不停地喃喃着。
随后他又否定了,这简直太荒谬了,如果湛江来生于一九二五年,那么活到现在已经八十多岁了,就算从十多年前失踪开始算起,那也是七十来岁呀!他身体再好,也熬不过自己的身体状况啊。
要说关键,还得从湛江来的失踪缘由着手。鲁夏努力回想当年的情景,湛江来最后一次出走,也就是彻底失踪的前一晚,鲁夏刚从学校回家,正巧看到他放下电话,那个时候家里的电话还是六位数,并且刚接通没多久,一看这老头子的神色忽悲忽喜,鲁夏就有点害怕。
他心想,莫不是老师给他打的电话?自己偷摸抽烟喝酒的事事发了?要么就是前两天打群架的事儿?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驴皮血书与红皮日记(3)
不对呀,自己做的那点丑事向来都是干净利索,不留一点痕迹的呀,那这老头子满脸的郁闷是怎么个意思呢?
“小夏呀。”
鲁夏惊了一身冷汗,就忙不迭地答应了一声,谁知这老头子说要给他做酱猪蹄儿,问他现在饿不饿,不饿就再等会儿。
鲁夏当时就想过,湛江来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喜欢露这么一手,那酱出来的猪蹄子全叠字楼都有名号的,怎么这个年不年节不节的当口要做这道菜呢?
反正那个时候年轻,有好吃的也懒得想那么多道理。后来酱出来的猪蹄子,他现在想起来都是口水直流,回味无穷。
就在这个晚上,湛江来还喝了酒,平时他是滴酒不沾的,鲁夏就奇怪了,从他长到十五六岁,从没看过父亲喝酒,今天这是怎么了?他在那正寻思呢,湛江来就从屋里拿出个活期存折,他对鲁夏说自己年岁大了,不知道哪天就奔西边去了,存折里面的钱每个月能取出两千多点,万一哪天他不在,鲁夏就靠这个活了。
那晚,鲁夏觉着湛江来把气氛搞得有点悲怆,他合计是不是这老头子真他妈的老糊涂了,没来由地抽风呢?
可事实是,第二天放学回家,这老头子还真就不在了。
十多年过去了,今天回想起来,再加上这封驴皮血书,鲁夏意识到这事儿确实有些蹊跷。
湛江来带给他的童年是缄默与残酷,到现在仍如黑暗中的一抹幽魂,在他精神深处飘来荡去。
他知道,如果不把湛江来失踪之谜搞清楚,他此生都会活在极度的痛苦之中。
想着,他收起血书去拾地上的那个铁匣子,就在他准备扣紧盒盖的时候,忽然看到铁匣的上盖依稀刻着一行小字。
这行小字清晰地写着七个字:安东、大孤山、佛爷。
鲁夏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反复念叨这七个字,心里冒出无数个问号:这是谁刻的?湛江来?他刻这七个字什么意思?安东?安东是哪里?
他隐隐感觉到这七个字将是找到湛江来唯一的线索,可他拼命想,也不曾记得偌大的中国有个叫安东的地方。
鲁夏后来承认了知识是多么的重要,没文化简直太可怕了,几乎东北人都知道的地方,偏偏他不知道,因为初中上地理课的时候,他正忙着早恋呢。
他不得不打开房门,像破关而出的猿人一样,满怀对地缘文化的景仰,找到了队里的“小灵通”王子玉。
王子玉一听他问地名,且少有的谦虚谨慎,不禁少怀大快,他如老先生一般言道:“要说这安东啊,乃是我国最大的边境城市,位于辽宁省东南鸭绿江与黄海交汇处,与那朝鲜*主义人民共和国新义州市是隔江相望啊。城区依山傍水,呈带状分布。市辖振兴区、元宝区、振安区和东港市、凤城市、宽甸满族自治县。总面积万平方公里,全市人口共240万,其中城市人口78万。距今38至18亿年前呢……”
“你大爷的!您给我捞点干的,安东到底在哪?”
王子玉见他有些火冒三丈,哑然道:“安东就是丹东市呀!一九六五年才改的名。”
鲁夏听完就傻了,这倒不是因为自己孤陋寡闻,而是突然之间,他由这个地名联想到了宋常和的祖父!
王子玉看他呆若木鸡,只听到鲁夏不住喃喃着四个字:抗美援朝……
那些模糊而又扑朔迷离的条条线索,逐渐在他脑海中明晰起来。鲁夏回到宿舍,将这些若隐若现的关键词写在了纸上:湛江来、失踪、宋常和的祖父、老战友、老AB团余孽、**对象、祖母、血书、丹东、大孤山、佛爷……
驴皮血书与红皮日记(4)
佛爷是什么?是在大孤山上的雕像,还是一个人?
他越想越糊涂,明明看起来都可以串联起来的线索,却又互不相关,尤其祖母与那封驴皮血书,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再者说,一九四零年到一九五零年相隔十年,就算互有联系,那也不能发生在两个地界吧?血书上说的九虎之头这个人,就算是叛徒,也不能叛到朝鲜去啊。
“等等……”鲁夏忽然想到这也未必不可能,他和湛江来生活了十多年还是清楚他的为人的。湛江来绝对是个一条道跑到黑的人,放到今天这种人就是死硬派,倔脾气都能把驴气死的主儿,按照当时的情形,他是绝对不会放过这种人的,如果这七个字是他刻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