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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以为事情就会平息,安静地乘车回家,却又错了。那中年男子刚离开,又从前排过来一位小伙子执意要与我交换座位,说前面那位子颠簸没那么凶。吸取刚才纠缠的教训,我谢过后换了位。在我看来,两个位子根本就没多大区别,我怕再成为满车人的聚焦点。
我至今仍记得,那中年男子和那小伙子的模样,记得他们递烟换位时的表情,却不知道他们姓甚名何,做什么的。下车后互相一个点头致意,大家就各奔东西了。此后,他们也从未找过我什么麻烦,我相信,这种途中邂逅的殷勤,只是献给计经委的,而我,不过是一个承接的载体。
初经沧海,我心里咚咚乱跳
俗话说,大有大的难处,权力也是这样。。tenluo
那时,刚从“思想领先,政治挂帅”中走过来,既没有丰富的物质,也没有横流的物欲,人们的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但思想也很单纯,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因此,总体来说,计划经济时代的权力,大都是谋公的多,谋私的少。很多人往往一提到赚钱二字,还有几分羞涩,难于启齿。改革开放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声势浩大的农村改革,就像一种威力巨大的酵母,在一片沉闷已久的土地撒播。发酵的市场意识,正如雨后春笋,冲击着尘封已久的厚土。特别是,随着中央四个“一号文件”的接连下达,家庭联产承包制的推行,人民公社制的废除,传统计划经济模式的突破,农产品统派统购制度的解体,农村经济焕发出无限生机。几千年没有解决的中国农民吃饭问题,在几年就基本解决。
农村改革的成功经验,极大地鼓舞了改革者们,改革向城市,向国企,向一切领域推进蔓延,已是不可阻挡之势。但是,我仍然没有估计到,这种市场的足音,如此突然,如此之快,如此迅猛,就来叩击我僵化的心。
冲击,从一个陌生的电话开始。
就在我到市计经委报到的第二天,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刚到新单位,没有任何工作关系,怎会有人指名道姓找我?正在纳闷,电话那头已一腔熟络热情地自报了家门。原来是我高中时的一位同学,毕业后东混西混,混成了一个乡农机厂的厂长。厂里这几年发展好,正准备技术改造。资金是自筹,项目规划、设计、评审均已完成,县计经委已批准立项,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东风就是“三材”。价格倒是其次的,关键是拿不到计划指标,买不到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其实,在此之前,虽在县政府办工作,我根本就不了解物资调拨流转。只知道马克思的扩大再生产理论,一、二部类生产之间如何平衡,知道计划经济下,社会生产过程的每个环节,从生产流通,到分配消费,都靠政府指令性计划驱使。但具体怎么驱使,脑子里装的,仍然是老祖宗经典里,两大部类平衡的交换公式。此刻,电话里听了半天,才似是而非地明白,计划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1节,
原来,同学是要叫我帮弄些“三材”计划。隐隐约约想起,还是在乡下的时候,村里发生的一场悲剧。村里有位叫何汉成的老光棍,为了盖房娶老婆,批不到木材指标,就趁夜深人静时盗墓。不是为了里面的金银财宝,而是棺木。一天夜里,他在外乡盗墓的时候,被路过的墓主人发现,喊来村民打了个半死。大家把他押回家,本想交给他的家人教训教训,不要再干这种违法缺德的事。可是,到他家后发现他不仅是个光棍,而且家徒四壁,生活凄惨。家里的桌椅板凳,甚至锅盖饭甑菜板,都是棺木做的。大家不忍多看,一阵同情加恶心,愤然而去。
从老同学电话之中,我已预感到什么。初来乍到,怎能去插手这样敏感的问题呢?我立即委婉拒绝了。接电话时,我已面颊发热,把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进行一件见不得人的勾当。放下电话,看看四周没人,才舒了口气。万幸,万幸。但还是明显感到,初经沧海,我的心里在咚咚乱跳。↗米↗花↗书↗库↗ ;http://www。7mihua。com
谁知第二天,那位同学竟找上门来了。
老同学到办公室时,我正好不在,一位副主任先接待了他。后来我才知道,多年的商场摸爬滚打,这位同学已练就一身世故老道。一进办公室,他就自我介绍,热情地递烟谦笑。在自我介绍时,他特地强调了在学校时我们的深厚感情。比如他睡下铺,我睡上铺,他睡懒觉,我帮助打饭,他给一位女同学写的纸条被我发现,他的机械绘图常常要我手把手地教,等等。在我办完事走进办公室时,他们已然老熟人般随意。我知道同学的来意。电话里我明明说得很清楚,对他的不期而至,我已心有不悦,甚至有点儿尴尬,正暗想着该怎样应付。但是,见老同学已与副主任混得那么熟络,我只好强装热情地附和。更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件在我看来,根本不可能,不愿出面去办的事,竟在饭桌上,被副主任一口应承了下来。而且,在当天下午,老同学就激动万分,感激不尽地拿着10吨钢材、20方木材、30吨水泥的计划指标,高高兴兴地回厂了。
后来,据老同学讲,我不仅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还为他节约了近5万元。在当时,这相当于我30年的工资了。
身体还软
如果说,调发物资的权力,都只是物质的、经济的,那么,国企老总的官帽,企业职工的人事流动、干部级别,则是政治的,直接关系到人的前途命运。市计经委有个政治部,就是专管这些事的。全市63户国营大中型企业的党政领导班子,除8户特大型企业由市委直管外,其余都由这里考核、调配和任免。
到市上工作没多久,随计经委和政治部两位主任“微服私访”,去一个煤矿检查安全生产。事前没有通知,目的是要了解书记矿长们的日常工作状态。进厂发现,书记下了车间,而矿长办公室的门紧紧关着。经矿办主任介绍,才知道矿长在办公室里。轻轻敲门,先是一声“谁呀”传出门外,声调似乎有些不耐烦。又敲,门才慢慢打开。从现场看,显然,矿长刚才坐在整洁宽敞的办公室看报纸。两位主任顿时心有不悦,而平日威严的矿长此刻十分紧张而尴尬,一副谦恭慌乱和手足无措的样子。两位主任显得雍容大度,并没有当即批评,只随便问了问矿里的情况,包括掘进、通风、顶板,安全生产规程和当月产量之类。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这位矿长平时本来就是高高在上,脱离实际,功夫不到家,回答问题时竟语无伦次,差三错四,特别是对一线生产情况,更是一问三不知。
第12节,
两位领导脸上的阴沉明显加深。没有再问,直接去了井口,问了问值班人员,查看了值班记录,我们就离开了矿区。第二天,市计经委党组即召开专门会议,议题就是这位矿长的免职问题。会上,有人提出异议,理由是企业实行的是一元化领导,书记才是工厂的“一把手”,矿长只是“二把手”。“二把手”就不管生产,不管安全,就该整天坐在办公室,关门看报纸吗?主任兼党组书记有些激动,言辞尖锐地问。初来乍到,我不知道企业的管理体制,但我知道,在县上,党政军民学,东西南北中,党是领导一切的。
大家没再吱声,议题顺利通过。
那位矿长修了几十年的道,就这样于不经意间,失之于某种偶然,或者必然。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我的心情是复杂的。对那位矿长的遭遇,不知道是该同情,还是庆幸。当时,社会上正风行崔健的摇滚,满街高唱的《让我在雪地上撒点野》《解决》《假行僧》,宣泄着人们的躁动、失落、彷徨、痛苦。
记得,在离开矿区的时候,井下的书记已经赶来,执意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