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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有一天,他们见面了。那天,一辆小车开来停在公墓大门口,司机匆匆来到守墓人的小屋,说:夫人在门口车上,她病得走不动,请你去一下。一位上了年纪的孱弱的妇人坐在车上,表情有几分高贵,但眼神已哀伤得毫无光彩。她怀抱着一大束鲜花。我就是亚当夫人,她说,这几年我每礼拜给你寄钱……买花。守墓人叫道。对,给我儿子。我一次也没忘了放花,夫人。今天我亲自来,亚当夫人温存地说,因为医生说我活不了几个礼拜了。死了倒好,活着也没意思了。我只是想再看一眼我儿子,亲手来放这些花。小个子守墓人眨巴着眼睛,没了主意。他苦笑了一下,决定再讲几句。我说,夫人,这几年您老寄钱来买花,我总觉得可惜。可惜?鲜花搁在那儿,几天就干了。无人闻,无人看,太可惜了!你真这么想?是的,夫人,您别见怪。我是想起来自己常跑医院孤儿院,那儿的人可爱花了,他们爱看花、闻花。那儿都是活人。可这儿墓里哪个活着?
第53节:第二辑 给心灵洗个澡
老妇人没有作答。她只是又小坐了一会儿,默默祷告了一阵,没留话便走了。守墓人后悔自己一番话太率直、太欠考虑,这会使她受不了。可是几个月后,这位老妇人又忽然来访,把守墓人惊得目瞪口呆:她这回是自己开车来的。我把花都送给那儿的人们了。她友好地向守墓人微笑着,你说得对,他们看到花可高兴了,这真叫我快活!我病好了,医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我自己明白,我觉得活着还有些用处!不错,她发现了我们大家都懂得却又常常忘记的道理:活着要对别人有些用处才能快活。揭起帷幔戴维·兰勃纳我进一步放低声音并靠近他的耳朵说话,他立刻热切地把头朝我靠过来,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聚精会神听我说话。我们公司在曼谷。某日傍晚时分,董事长派给我一个临时任务:第二天出差陪一位重要的商人到泰国北部的观光胜地游览。我瞪着眼看着乱七八糟的办公桌,闷声不响,气得七窍生烟。虽然我已经好几个星期每星期工作七天,桌上一摞摞的文件说明我仍有大量积压的工作。我心里嘀咕:什么时候才能把文件理清呢?第二天大早,我跟一位衣着讲究、彬彬有礼的男子会合。坐了一小时飞机以后,我们挤在几百名观光客之中,游览名胜,直到黄昏。那些观光客大多数都背着照相机,到处抢购纪念品。我仍记得自己当时觉得那些俗客很可笑。那天晚上我和客人乘一辆小型巴士去吃晚餐,并观看一场以前看过多次的表演。他和其他游客闲聊的时候,我在黑暗中和坐在前面的男人礼貌地交谈起来。他是比利时人,能说流利的英语。我心里纳闷,为什么他的头总是奇怪地侧着,而且一动不动,好像正在沉思似的。后来我看到他那根灰色的手杖,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失明的。这个人告诉我,他十多岁时因意外事件眼睛瞎了。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就不单独旅行。他大概六十七八岁,已经掌握了无视觉旅游技巧,懂得利用健全的另外几种感官在心里勾画景象。
第54节:第二辑 给心灵洗个澡
他转过脸来看我,慢慢地伸出一双软绵绵的手,轻摸我的脸,我后面有个人扭亮了一盏灯,于是我看到了这个人的面容。他有一头浓密的银发,面容清瘦,神情坚毅,眼睛深陷在眼眶里,模糊不清。晚餐时我可以坐在你身旁吗?他问,假如你肯稍微描述你看到的东西,我会很感激。很乐意效劳。我回答。我的客人和他新交的朋友在前面迈步走向餐厅,那盲人和我夹在一长串游客中间跟随。我抓住他的手肘引导他,他毫不犹豫地向前跨出脚步,昂首挺胸,倒好像是他在为我带路。我们找到一张靠近舞台的桌子。等候饮料时,他说:这音乐在我们西方人听起来似乎不合调,不过确有迷人之处。麻烦你形容一下乐师。舞台一侧有五个男人在为这场表演作暖场演奏,可是我从前一直没注意他们。他们盘腿坐在那里,穿宽松的白棉布衬衫和宽松的黑裤,扎鲜红腰带,三个年轻人,一个中年人,一个老人。有一个人在敲小鼓,另一个人在弹一个木制的弦乐器,其余三个人用弓拉奏一种大提琴形的小乐器。他微笑了:这些小乐器是用什么造的?我再细看了一下,木头,不过球形的共鸣箱是用整个椰子壳造的。我说,同时竭力压制自己的惊奇。灯光逐渐暗了,他又问:其他游客是什么样子的?什么国籍、肤色和体形的都有。穿得讲究的没几人。我低声说。我进一步放低声音并靠近他的耳朵说话,他立刻热切地把头朝我靠过来,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聚精会神听我说话。我们旁边是位日本老太太,舞台上的灯光照出了她的部分侧影。我说,再过去是个大约五岁的北欧男孩,金头发,有个可爱的翘鼻子。他身向前倾,在日本老太太的侧影之下成了第二个轮廓分明的侧影。他们二人都纹丝不动,等待表演开始。那是童年和老年、欧洲和亚洲完全和谐的活生生写照。对,不错,我看见他们了。他平静地说,脸上带着微笑。
第55节:第二辑 给心灵洗个澡
舞台后方的帷幕拉开了,六名十三四岁的女孩出场,我描述她们纱笼般的丝裙和附彩色肩带的白色罩衫,头上有小后冠状的金色头饰,头饰上的尖角是软的,会随着她们舞蹈的动作有节奏地晃动。她们的指尖上套着金色的假指甲,也许有10厘米长。我告诉他,这些指甲使她们双手的每一个动作更为优雅,有锦上添花的效果。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多么美妙──我真想摸摸这些指甲。表演结束了,我找个借口走开,去跟戏院老板谈话。回来时,我告诉我的新朋友:他们邀请你去后台走走。几分钟后,他站在一位舞蹈演员的旁边。那女孩戴着后冠的小头只勉强到他的胸部。她怯生生地向他伸出双手,金属做的假指甲在天花板灯光照射下闪闪发光。他把很大的双手慢慢伸出来抓住她的手,像是兜着两只纤小的珍禽。他轻摸假指甲平滑、微弯、尖锐的末端,那女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带着畏惧的表情抬头凝望着他的脸。我泪盈于睫。夜渐深,我描述得越多,他兴奋的点头越频密,我发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舞台上的颜色、式样和设计;柔和灯光下的皮肤肌理,舞蹈演员的头配合音乐优雅地晃动时黑色长发飘拂;乐师全神贯注演奏时的表情;甚至女侍应生在半昏暗中绽放的纯洁笑容。回到旅馆大堂,我那位客人还在和其他游客闲聊,我的新朋友伸出大手,热情地抓住我的手,过了一会儿,那只手慢慢向上移动到我的手肘和肩头。他的手杖咔哒一声掉在大理石地板上,许多人好奇地转过头来看。他没去捡手杖,而是把我朝他拉过去紧紧地抱住我。你为我看到了每一样东西,实在太美妙了。他低声对我说,我感激不尽。稍后我才领悟,说感谢的应该是我。瞎眼的其实是我。他帮助我掀开了那块在这个喧闹红尘中遮住我们眼睛并迅速扩大的帷幔,让我看到以前视而不见、未曾击节赞赏的所有美好事物。那次旅行后大约一星期,董事长召我到他的办公室,告诉我说,他接到那位大亨的电话,表示对那趟旅游极满意。干得好,董事长笑着说,我早知道你能够点石成金。
第56节:第二辑 给心灵洗个澡
我不好意思告诉他,被点化的是我。悬崖上的一课第二年,我建立了一种新生活。我获得了一个单身中年人所应具有的处世态度和感情表达方式。费城的七月是炎热的。时隔57年后,我仍然能够感到当年那股灼人的热浪。57年前七月的一天,我和五个小伙伴玩腻了弹子游戏后,合计着玩些新的花样。嗨。内德说,我们好久没有爬山了。对,爬山去!一个伙伴喊道。我犹豫不决。那年我只有八岁,我渴望像伙伴们那样去表现自己的勇敢和朝气。但是,我八年中的大半时间都是在疾病中度过的,而且妈妈不准我玩危险游戏的警告时时禁锢着我的行动。走啊,我的好朋友杰里催促我,别当胆小鬼。好吧。我答应着跟上了他们。我们来到目的地。远处,巍峨的峰峦隐约可见,跟前是墙一般耸立的危岩绝壁。我们要攀登的这座悬崖高不过60英尺!但是对我说来,就像万丈高山一样难以逾越。伙伴们一个挨一个地向着一条岩壁上突出来的小山道爬去,那条小山道足有通向崖顶的全部路程的三分之二。我战战兢兢、大汗淋漓地跟着伙伴们向上攀登,剧烈跳动的心脏敲击着我瘦得可怜的胸脯。伙伴们已经爬过了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