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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雪至今还无法忘记律言的父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站在村头望眼欲穿孤苦伶仃盼子无归的老人。田雪曾答应律言放了暑假跟他回老家让父母看看。长夜当哭,她心怀悲伤地来到律言的老家,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屋檐下晒太阳,目光呆滞落寞,老气横秋安详,旁若无人地望着山下边的小路,他们是在盼儿子归来吗?田雪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娘,抱着律言母亲嚎啕大哭。
从律言老家回来,爱情在田雪心中死了。后来的婚姻,或者与爱无关的婚姻,只因律言父亲急需医疗费用,和一个在经济上能帮助她的男人保持一种关系而已。
NO。3 春来
皇泉别墅山庄金碧辉煌,设计者别具匠心。每一幢别墅尖顶,红釉小瓦在霞光的映照下,犹如印象派画家散散点点的笔触;将逝未逝的余晖,给别墅的尖顶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加之茸茸草坪衬出绿油油的底色,从皇泉山顶往下看,一片金光灿烂,流光溢彩。
一群身着蓝色工作服的青年男女,匆忙而又节奏地挨家挨户送奶。田雪在家洗完澡出来取奶,天色暗了下来,门前的路灯倏忽一亮,将她的身影拖得很长。
抓住他,抓住他,一阵吆喝由远而近,她想关门已经来不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她身旁一闪,溜进别墅的花丛中,田雪欲言又止。一阵纷沓的脚步由远而至,两个穿工作服的保安张口气喘地站在田雪面前。田雪是个热心人,家里的废纸废品,她都是白白地送给他们。一个保安喘过气来,非常客气地问,田大姐,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从这里跑过去了吗?田雪犹豫着,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另一个保安解释说,一个小偷,这小子胆真大,撬门卸窗,差一点让他得逞。
田雪回头望望花丛,她在想两个保安与小偷在花丛中扑打在一块枝折花落的情景。那些花是她精心栽培的,美得如同月中仙子,她怎么舍得因为一点意外而让她们受到伤害呢?田雪走神不语,两个保安产生错觉,以为她生气了,很不好意思地和她道别,又去别的地方察看。
田雪忐忑不安地从奶箱里取出奶,男人从花丛中站了起来。似曾相识,这个男人好像在哪里见过。男人近前道谢,说,田大姐,保安叫你我才知道你姓田,在这以前我是不知道的,我和田大姐有过一面之缘,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俗人了。田雪终于想起,他正是在“莲心亭”夜宿的那个男人。田雪不解地问,你叫什么,你一身力气怎么干起那样的事来?
男人说,我*来,大学毕业找不到正式工作,在一家装修公司打工。13号别墅的主人是我所在的装修公司老总,他拖欠我们工人一年多的工资,我带领工人去市委上访,有理有据申请了劳动仲栽,他被迫发给了我们工资。棒打出头鸟,只因我是领头人,他打击报复我,三折六扣,把我的工资给不全还不说,不让我干,还找黑道的殴打我威胁我。我气愤不过,想从他别墅里找回一点损失,没想这里的看守这么严。
田雪松了一口气,说,原来是这样。这里重要地点都有监控器,今后你可别再来了。春来说声谢谢大姐,转身欲走。田雪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紧张而又急促地说,慢着,这会儿所有的保安都会出来巡逻,你出去肯定是没有出路的。他们找不着有可能还要踅回来,你先进楼躲躲吧。春来略一思忖,说,不打扰大姐了,出了大门就是娘娘湖夜市,人多影杂,我跑得快,他们是逮不住我的。未等田雪说话,这个*来的青年男子,一阵风奔跑而去。
田雪一夜未眠,脑海中总是浮现春来一双忧郁冰冷的黑眸,心有灵通,一见如故,深邃的目光似乎要把田雪吸了进去。回想起来,这种感觉第一次与春来相见就有了,只不过沉在心底最深处,没有浮到女人心如死水的上层来。如今,她心里隐隐有一种牵挂,既陌生又新鲜。一个人不变的是气质,春来身上有初恋男友律言的影子。这个影子是农家子弟所特有的那种朴实与坚韧,也有着无奈的模糊和沧桑深沉。
田雪虽然从小生活在城市,但她对农家的生存状况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和认识。在律言老家的那些日子,她的灵魂有凤凰涅槃一样的超越和升华,对人以及生命的意义有着更为深刻的理解和哲化。自从去过律言老家,她看透了一切。自然界的一切表象都赋予她醒来的感觉,逆着时光隧道,她看到了历史老人,看到了时空的另一面,看到了人与人的另一面。这种感觉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来自于她潜意识的玄虚,往往使她迷惘而又无法对这个世界把握,孤独无奈,仍是孤独无奈。
在律言老家,她把对律言所有的思念和悲痛化作一个实质过程——每年春耕秋收,她都要独自一人把律言父母二老赖以生存的两亩多地全部承担下来。在劳作的过程中,她把痛苦和忧伤深深地埋到地下,惟其如此,她苦难的灵魂才能为律言消失在遥远的天际。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NO。4 长夜
方贵打来电话说,他在南方找了个不“冷”的,仲秋节不回来,以后也很少回来了。田雪淡淡地说,你完全没必要打这个电话,传过来一张解除婚约的纸就行了。你放心,我净身出户,不要你一分钱,只要解除婚约,我立马从这个别墅里搬出去,不带任何东西,我来时穿什么样,走时还穿什么样。
方贵在那边气急败坏地说,我有的是钱,你以为我在乎这些吗?结婚三年,你自闭了三年,冷了我三年,与你*比钻冰窟窿还难受,还有两年没到呢,你耐心等待吧,千万别忘了,我们的婚约你是“准太太”,有你在五年内不准找工作、不准有外遇这两条,耐不住寂寞*一下,为了那二十万吗?
田雪啪地一声把电话扣上,苦笑几声,泪流满面。她不是为命运哭泣,她的命运从律言失踪那一天起,就已经定格在人生坐标的零点上了。当初,为了得到给律言父亲治病的那二十万块钱,她什么都无所谓了。她的心是律言的,她有一种为律言奔赴的使命,在完成这个使命的过程中,她是痛苦而又麻木的。
城市的天空永远都是灰蒙蒙的,白天看不到的灰尘,夜晚却都暴露出浮游不散的阴魂本相。田雪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抬头寻觅天上的月亮。月亮边缘如晕,模模糊糊犹如此时的心情。
蓦然叹息中,她想起九泉之下的父母。父亲是个军人,因公殉职,烈士,娘家那个城市的烈士陵园有父亲的一截墓碑。父亲去世那年她才八岁,许多领导和记者都到了她家。记得那年也是八月十五,父亲的遗像登在机关报纸上。母亲是棉纺厂工人,一直未再改嫁,多少条件不错的好男人都拒绝了。每年八月十五,母亲都要为父亲准备一双碗筷,酒斟得满满的。那个时候,她真的感觉父亲坐在她和母亲身边。母亲去世的时候,怀抱“全家福”,用食指指着照片上的女儿,嘴角凝固着微笑,丝毫没有痛苦的样子。
田雪想到娘娘湖岸走一走,路过13号别墅,有意无意往春来撬过的二楼窗上看了看,那里又加固了更为高级的防盗窗。三天前,13号别墅的主人在门口挂起一对价值十万元的所谓“珍珠明灯”。灯光白冰冰的,门口两个石狮子被灯光照成半明半暗,面目十分狰狞可怕。
岸边树影婆娑,凉风习习。月落水中,浑黄一片,几条粗糙的小船兀自漂着,再远模模糊糊,什么也看不到了。田雪走到与春来巧遇的“莲心亭”坐下,怅然若失的心头涌起一阵痛楚,想起律言笔记本扉页鲁迅先生的一首无题诗:
惯于长夜过春时
挈妇将雏鬓有丝
梦里依稀慈母泪
城头变幻大王旗
忍看朋辈成新鬼
怒向刀丛觅小诗
吟罢低眉无写处
月光如水照缁衣
大一那年,女同学提议三八妇女节和男同学一块过,旨在检验男同学“未来模范丈夫”的能力,要他们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一样面食,看谁做得又快又好。田雪就是在那天对律言产生了爱慕之情。之前,她对律言虽然有着与其他几位才华横溢的男生一样的好感,但和爱情无关,印象也是非常模糊的。毕竟追她这个校花的男生很多,其中不乏一些大款富少和干部子弟。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爱上了。那些来自家庭条件较好的公子哥们大都选做简单的馒头或面条,结果都是一塌糊涂。惟有律言选做了水饺,在做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