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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鹃和雪雁,这两个黛玉的贴身丫鬟发现,姑娘的眼泪少了,食量却大了些,少再伤春悲秋、掉眼泪、临佛经,却是变得更加沉默起来。
而过了几天之后,这样的现象,却又好了好些。
“再过几天,就是老爷的百日了。过了百日,姑娘就不用穿一身的白,这不能做,那不能做了吧?”这一天,黛玉在午睡,紫鹃雪雁便相携守到了舱外,小声地议论起来。
四周则有些小丫环和仆妇环绕,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的。
“姑娘本来就喜欢白色。”紫鹃一边说,一边往裙料上绣一整枝的绿萼。船行得平稳,她也能做些活计。
“可是姑娘,我看她挺无趣的。这里的书也没几本,又不能吟诗作词,也不能弹琴消遣,她又不临佛经了,才日日呆着呢。总这样呆下去可如何是好?”雪雁只是叹气,她年纪不过比黛玉大那么两岁,当作黛玉的玩伴被养大的,虽有些孩子气,却是当真为黛玉着想。
“死丫头别胡说!”紫鹃放下针线来,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是说姑娘不能安心守孝么?这话传出去还得了?我听说,我们是因为太祖当年打仗及一些别的缘故,才把这‘不能筵宴音乐’以及孝服簪环等制缩短到了百日之内,这百日哪有还守不得的?若是在国孝的时候,一道圣旨,便能把这时限给延上一年半载的呢。”
雪雁吐吐舌头,不敢说话了。
又是一个变化。
在船舱内,黛玉躺在榻上,翻了个身,心中默默想道。自从灵魂融合后,黛玉其实就知道,自己要做的,首要就是要恢复原本的力量,那样,至少就有自保之力。但现在,虽然是好时机,她却觉得,还是尽快把事情都理顺,对自己更好些。
不为别的,只因为她要去的,实在是一个很乱的地方。这一点,倒是从原本的黛玉的记忆中知道的。
风清知道的那个故事,名字叫做《红楼梦》,尽管被奉为经典,几乎已经到了在国内家喻户晓的地步,风清原本也十分的喜欢,几乎背了下来,但直到融合了灵魂之后,才注意到自己的愚蠢。
她原来,并没有真正的懂这个故事,也并没有懂其中的女主角,林黛玉这个人。虽说这其中有她不求甚解的原因,也有她不曾经历的缘故。
而林黛玉,却是切身经历了这一切,并且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的。
在林家,固然是嫡系凋零,人口稀少,却也因为几房姬妾的存在而时有内宅的不安之事,这些事,被从小就聪明伶俐的林黛玉看在了眼里。
后来,她的弟弟和母亲相继去世,林如海政务繁忙,为了怕她出什么意外,而将她送到了钟鸣鼎盛的荣国公府,她母亲的娘家。
初入荣国府,小小的黛玉小心翼翼的观察每一个人的脸色,生怕行差踏错,惹人褒贬。但是,因为只有一个女儿的缘故,她的外婆,贾家现在最老的老人,贾母却是将她疼到了骨子里,对她比她的父母还要好。于是,她的本性便渐渐的露了出来。
然后被下人说“孤高自许、目下无尘”。
这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敏感的天性,让她看到了贾府这样人口众多的大家族,诸多的肮脏之事。
一边是不想被卷进去,另一边则是因为本性没有被压制,才会造成她对那些人、事,都爱理不理的态度。本来,要让她像贾府另一个客居的亲戚薛家母女那般上下打点,对所有人都温和以待,圆滑的打好各方面的关系,她就是绝对做不到的。
那个时候,她想着只是客居,不过住上几年,就更加不会做这种彻底违心的事情。原本便只想着观颜察色小心翼翼,后来便难免有出言嘲讽之类的事情。
谁料过得数年,父亲却又病重。
一路赶过来,本来就虚弱的身体经不得折腾,再加上客居的心事、从此失去依靠的茫然和丧父的悲痛,居然就那么去了……或者说,是让风清的灵魂,趁虚而入了吧。因为性格相似的缘故,两个灵魂的特性,都保留了不少。
但不管如何,有一件事情是没有改变的。风清的灵魂进入,也并不能让这个孤女的虚弱身体,迅速的有离开、在这个女子地位绝对低下的世道自保的力量,从调理身体到积蓄力量,这至少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所以现在,她必须要回到那个很乱的地方去。现在,她就要根据林黛玉的记忆,和风清记忆中的关系,尽可能的理顺那府中的关系,好让她确认自己在接下来的那些年,该如何去应对。
林黛玉毕竟年纪小,而且有时代的见识局限,和对亲人略为盲目的依赖,风清,则不过是在局外看了一个故事,很多东西其实都没有真正懂得,两个灵魂的记忆,在这方面都非常重要……
过了些日子,黛玉已经把大致的东西都给基本理顺了,因此和丫鬟们的话也多了些,有的时候会捧着书看,有的时候,也会拿起针线来绣些东西。
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不过有的时候,她还是会被自己的思绪给扯进去。
这一天,她捧着一本书斜倚在榻上,懒懒的翻着,紫鹃和雪雁都在舱内陪着她。
黛玉眼睛虽然看着书,思绪却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在逐渐理清了那些矛盾冲突之后,随之而来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接下来该怎么做了,这个问题她思考了颇长的时间,但除了“林黛玉在贾府还有应尽的孝道”这一点以外,她对自己未来几年时间,却并没能想明白,已经避世那么久的她,忽然被卷进红尘中去,还能做些什么?有什么意思?
想了好一会儿,她还是被紫鹃给唤醒的。
紫鹃已经叫了她三声了,见她总算把眼睛从书上挪开,雪雁不由得先对紫鹃笑道,“姑娘又看书看迷了。偏要叫醒她。”
紫鹃也笑了,“往常也就罢了,今儿可不能看下去,姑娘,琏二爷说有事要过来说呢。”
黛玉很奇怪,虽说是亲戚,但是贾琏对她可没有多少亲戚情分,在记忆中,虽说他带着她走了这么一路,她却是统共也没见过他几次,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贾琏很少来见她,怎么今天忽然就来了?
想来肯定是有事要说的,黛玉自然还是让他进来了。而在这之前,属于风清的记忆,也给了她一个隐约的答案。
贾琏,荣国公府,贾母养子贾赦之子。因为上面的长子去世,此时俨然已经是贾赦的唯一嫡子,未来的继承人。人称琏二爷。
他也不过是二十余岁,身材挺拔,五官清朗俊秀,只是以黛玉的眼光看来,不免有些虚弱,可知平日里也不怎么锻炼身体,又耽于酒色,自然是难以康健。而他的眉目中也闪动着一些奸猾之光,一如天下万千纨绔,见了就知不是正人君子。
此时,这位琏二爷带着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喜悦的光彩走进了黛玉的房间,在这客船之上,却也没有什么卧室厅堂之分了,他见了黛玉,草草的见过了礼,黛玉招呼他坐下喝茶,他也不坐不喝,只是喜气洋洋的说道,“不坐了,还有许多事情呢。如今过来不过是要通知妹妹一声,我们家如今出了一件大喜事,要我们快些赶回去呢,不能拖着了。只是有些担心妹妹的身体支撑不住……”
明明是他要莺歌燕舞放缓了行程,却偏偏要推到她的身上,倒像是为她担心一般。
黛玉有些不耐烦,打断了他的话,“要尽快赶回去,我自是没有意见,只是,到底是出了什么喜事?”
贾琏并没有管黛玉的态度,或者他这次来,本来也有夸耀之心吧。当下只是笑道,“我们家大姑娘才封了贤德妃,入主凤藻宫,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不是?”
黛玉不置可否。
雪雁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更是在一边很不高兴——这都什么事啊!姑娘丧父还不到百日呢,就这么喜气洋洋的跑到姑娘面前来说什么“喜事”。
惟有紫鹃,她本来是贾家给黛玉的丫鬟,贾家的大姑娘封了妃——虽说她不是很明白这“贤德妃”是个多么高贵的位置——这自然是喜事,但看到黛玉那个样子,却也不好高兴了。
贾琏见黛玉表情淡淡的,并无欢喜之意,却也觉得有些无趣。正要再说,黛玉却已经把放在手边的书重新拿到手上来了,虽未翻开来看,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我知道了,这赶路之事,但凭琏二哥安排就是了。只要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