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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布森太太只好起身离开,心中极不情愿。她想说的事情有好几件,老夫人刚才想听听的她家情况才算一半,就这一半还没听呢。可是要谈的机会全没了。当她白跑一趟空手而回时,卡姆纳夫人和公爵夫人已经谈得热火朝天了,老夫人手里捏着刚才找不见的那封信,这会儿正拿它像根指挥棒一般上下挥舞,以加重她的话语。
“每一样东西都来自巴黎!都来自巴黎!”
卡姆纳夫人是位了不起的贵妇人,不可能支人白跑一趟而不道歉的,然而她刚才对吉布森太太说的话几乎就是最后的话了,因为她得出门,和公爵夫人乘车游览去。一辆四轮马车跟在游览车后面驶到门口,送“克莱尔”回霍林福德镇(她始终把吉布森太太叫克莱尔)。
哈里特小姐在一帮青年男女的簇拥陪同下正准备去远处散步,抽身过来向吉布森太太道别。
“咱们舞会上见,”她说道,“你当然会带着你家两个姑娘去了,我肯定会在那里和你们好好谈谈。你看今天家里来这么多客人,一直没能抽出身见你一面。”
实情就是如此。吉布森太太一进门就给家里人吹嘘一通,不过大家一见她气红了的脸,也就明白了。
“托尔斯庄园上住着很多客人——啊,是好多!有公爵夫人和艾丽丝小姐,有格雷先生和格雷太太,有艾伯特·蒙森勋爵和他姐姐,有我在近卫骑兵里供职的老朋友詹姆斯上尉——还有很多,实在不少。不过,我当然只去卡姆纳夫人自个儿的屋里,在那里我能安安静静看看老夫人和哈里特小姐,在那里我们也就不受楼下吵吵闹闹的干扰。当然啦,我们必须下楼去进午餐,吃饭时我看见了很多我的老朋友,重叙了愉快的友谊。可是我实在很难和任何一位老熟人连贯交谈。卡姆纳老爷似乎满心欢喜在庄园重新见到我。他和我之间虽说隔着六七个人,但他还是老打断别人的谈话,插进些彬彬有礼的问候话,专门对着我说。午餐后卡姆纳夫人就我的新生活问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无微不至的关怀,就像我是她亲生女儿一般。说真的,公爵夫人一进来我们就只好不谈我的事,转而谈起公爵夫人为艾丽丝小姐准备的嫁妆来。哈里特小姐强调我们在舞会上见。她是个那么好的女人,重情份,不愧为哈里特小姐!”
这最后一句说得赞叹不已,如痴如醉。
在舞会就要举办的那一天下午,一位仆人从哈姆利庄骑马而来,带着两束好看的鲜花,写明“两位哈姆利先生谨此向吉布森小姐和柯克帕特里克小姐致以问候”。辛西娅第一个接住了花束。她连蹦带跳地进了客厅,一手举着一束花挥舞,一直蹦到莫莉跟前。莫莉正要静下来读书,借此消磨到傍晚来临的这段时间。
“瞧瞧,莫莉,瞧瞧!这里有献给我们的花!献花人万岁!”
“从哪里来的花?”莫莉问道,接过一束,又小心又高兴地欣赏着美丽的花朵。
“从哪里来?当然是哈姆利家的两位品行优秀的少爷送的礼物。这殷勤献得不错吧?”
“他们多好啊!”莫莉说道。
“我敢断定是奥斯本出的主意。他国外去得多,外国给年轻女士献花是很普通的问候。”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想到这是奥斯本的主意!”莫莉说,脸微微一红,”罗杰·哈姆利先生过去经常给他母亲采花,有时候也给我采。”
“那好,别管谁出的主意,也别管谁采的。反正我们得到了鲜花,这就行了。莫莉,我保证这些红色的花正好配你的珊瑚项链和手镯,”辛西娅说着抽出些山茶花来,那时候山茶花还是花中的稀有品种。
“啊,请别抽!”莫莉叫道,“你没见这颜色搭配得多细心吗?这是下了好大一番工夫的,求你别抽乱了。”
“胡说!”辛西娅说道,继续往外抽,“看,这些就足够了。我要用这些花给你编个小花冠——缝在黑天鹅绒上,根本看不出是缝上去的——就像在法国做花冠那样!”
“啊,我太难过了!花束不成个样子了,”莫莉说道。
“不要紧!我拿不成样子的这一束。我能重新凋整,叫它和原来一样好看。你就拿这一束好了,根本没动过的。”辛西娅根据自己的趣味重新安排紫色的花蕾和鲜花。莫莉什么也没说,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辛西娅灵巧的手指扎好了花环。
“好啦!”辛西娅最后说道,“把花环缝在黑天鹅绒上,可以保持花儿不蔫,那时你再看有多漂亮。没动的这一束中还有很多红花儿,够再编一顶的!”
“谢谢你,”(说得非常慢)“可你不介意只拿那束用剩了的花?”
“我不介意。红花儿不配我的粉色衣服。”
“可是——他们大概把每一束花都小心地配好的吧?”
“可能是。但我决不允许感情干扰我对颜色的搭配。再说粉色的确不好搭配,叫人受约束。而你穿白细布,配殷红色的才显得俏呢,像朵雏菊,怎么穿都行。”
辛西娅费尽心思地打扮莫莉,把那位聪明伶俐的女仆打发给她母亲专用。吉布森太太比两个姑娘中的任何一个更操心自己的穿戴,她颇费思索,长吁短叹。她用心斟酌之后,终于穿上了那套珍珠色的缎子结婚礼服,装饰着很多花边,还绣着白色的和其他各种颜色的丁香花。辛西娅在穿戴上是最不讲究的一个。莫莉认为这是为头一次参加舞会而打扮,便把事情看得重,认认真真地一步一步来,这自然是一个令人着急的过程。辛西娅几乎和她一样着急,只因为莫莉想收拾得既仪表端庄又不引人注目,辛西娅却一定要突出莫莉的特殊魅力——奶油色的皮肤,一头浓密的带卷黑发,一双美丽的丹凤眼,还有羞怯、疼爱的眼抻。辛西娅花了那么多时间按她的心意打扮莫莉,致使她自己只好急匆匆地化妆。莫莉已经打扮停当,坐在辛西娅房中的一个矮椅上,望着这个漂亮人儿飞快的动作。她穿着衬裙站在镜子前面,正在扎头发,动作麻利,对效果很有把握。终于,莫莉长叹一声,说:
“我真想长得漂亮!”
“怎么啦,莫莉,”辛西娅说道,转过身来,要说的话已经到了舌尖上。可是她看见了莫莉脸上的稚气和愁云,便发自本能地控制住了她要说的话。她冲镜子中自己的形象笑笑,说道:“要是法国姑娘的话,她们会告诉你:自己相信自己漂亮会果真漂亮的。”
莫莉停了片刻,这才答道:
“我以为她们的意思是你如果知道自己漂亮,就不会考虑自己的外貌,你非常有把握受人喜欢,而关心的是——”
“听!钟打八点了。别自寻烦恼想解开法国姑娘的话里的意思,还是帮我穿上我的连衣裙,真是个好姑娘。”
两个姑娘打扮停当,站在辛西娅屋里的壁炉旁等候马车,突然玛丽亚(贝蒂的继任者)匆匆进来。玛丽亚一直服侍吉布森太太,但她还是抽出空来,往楼上跑了好多次,借口上来看看用她不用,乘机瞧瞧年轻小姐的服装。那么多漂亮衣服,看得她激动不已,致使她想都不想便第二十次跑步上楼,捧着一束鲜花,比先前的那两束更漂亮。
“你的花,柯克帕特里克小姐!不,不是送你的,小姐!”原来莫莉站得离门近一些,伸手想接住花,再传给辛西娅。“是送给柯克帕特里克小姐的。另外还有张给她的条子呢!”
辛西娅什么也没说,只是接住了条子和花。她捧起条子看,这样莫莉便和她同时看了内容。
“我送你一些鲜花,你必须允许我九点以后第一个请你跳舞,九点以前我恐怕赶不到。
普。”
“这是谁呢?”莫莉问道。
辛西娅看上去极其生气,又愤慨,又为难——一到底怎么了,她脸变得这么苍白,眼里充满了怒火?
“是普雷斯顿先生,”她说道,回答了莫莉的问题,“我不跟他跳舞,去他的花儿吧——”
花儿扔在了余火正中央,她接着马上朝下捅火,让那些闪闪生辉的漂亮花瓣着起来,好像她恨不得把这束花尽快消灭掉。她的声音没有提高,仍然那么甜润。她的动作够果断的,却既不慌张也不猛烈。
“啊!”莫莉说道,“可惜这么好看的鲜花!我们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