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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擒故纵
十年百富史,我们发现许多富豪都是26岁开始创业的。严介和也是其中一员。1986年,26岁的严介和做了几年中学老师后突然觉得乏味,遂跑到当地一家国企去做临时工,干劲十足。第二年,天生豪赌的本性使得他承包下一家乡办的水泥预制品厂;所谓预制品,就是将水泥和其他材料如钢材等做成建筑水泥产品。
“严厂长”上任后扭转了工厂先前的颓势,不久便成为三家企业的领头羊──水泥预制品厂、建材公司和贸易公司。
他的转折年是1992年,这一年他成立淮安引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任董事长,得知南京绕城公路有几个过桥涵洞无人承包,于是决定接手,但测算后发现可能会亏损5万元,其副手劝他不作考虑,而严本人不但接手了,而且还故意多亏了三万元。如此一来,他深得当地政府信任,从而拿得2700多万元的绕城公路工程,最后赚下第一桶金800万元。
可以说,严介和从创业一开始起,在处理政商关系上就表现出很强的政治智慧和敏锐性。
多年之后,严介和仍对他当年这一欲擒故纵的阳谋津津乐道。然而,与政府同行,不到最后,焉知是福是祸呢?
1995年严介和成立太平洋建设工程公司,后成立集团公司,任董事局主席兼总裁。这一年,严介和开始了自己的BT(Build…transfer)模式,即先从政府拿单,以政府信誉向银行作担保,然后利用银行短期贷款启动项目。6年后,太平洋已是江苏一家以公路、市政和水利基础设施与建设为核心产业的大型民企集团。
他的第一张BT订单来自江苏宿迁市,当时的宿迁市长找到严介和,希望他在宿迁建一条市府大道,项目完成后,宿迁政府甚喜,而严介和更是备受鼓舞,进一步加大马力复制BT模式;由于他做的项目大都是政府工程,为继续博得好感,他遂将并购濒危国企与BT模式捆绑起来,此即后来其饱受争议的“零资产并购”风波。
非常值得关注的一个细节是,由于使太平洋整个链条持续运转的基础是订单充足,严介和彼时大量聘请各地前政府官员任职太平洋。
可谓“功夫不负有心人”,仅2002年一年间,严介和在江苏省内通过承接近18亿元的企业负债,一举收购27家国企的股权,还顺利获得60亿元的基建大单。作为民营企业家的严介和说:“太平洋是一家‘私有共用、私营共有,权力公众化、资产社会化,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现代国企’。”
2005年,严介和的“太平洋系”发展到巅峰,这一年初他手里握有的项目定单超过2500亿元,他信誓旦旦对我们称“到2008年还会翻一番”。10月份我们发布的2005胡润百富榜上,严介和以125亿元位居第二,成为一年来财富增长最快的富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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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成为首富
2005年百富榜调研和制作过程中,我们发现尽管“太平洋系”的报表没有合并,但具体进入了哪些行业、做了哪些项目、完成了哪些并购,相关信息和数据是可以通过各种途径查询得到的。
当时我们通过系列调研测算出太平洋历年来的营收额约为600亿元,严介和在回复中给我们提供的行业利润率为8%…30%,我们取中间值20%,如此计算出严介和的财富为120亿元。
如果用市盈率法测算,2005年太平洋的营业额约300亿元,乘以8%的最低利润率,再乘以国际同行业的6倍的最低市盈率,测算出来的财富数字即为140多亿元。
我们把两种计算结果进行对比,最后定为125亿元,这一结果略显保守。
这一年的百富榜上,首富黄光裕的财富为140亿元。
也就是说,如果以市盈率法测算的严介和的财富数字为准的话,首富的宝座其实属于严介和。
在榜单制好后,我们把计算的严介和的财富数字和相关信息发给他确认,并且告诉他排名可能非常靠前,或许是首富。严介和听后又喜又惊。喜的是,2005年是太平洋的“尖峰时刻”,名列前茅是对他的认可;惊的是,他觉得“首富”的担子似乎好重,中国或许还有更多的隐形大富豪。他希望把他排到第五名以下、第十名以上。当然这只是他的单方面意愿,我们还是一以贯之地保持客观,将他排在了第二名。黄光裕连任首富。
有意思的是严介和后来对媒体说:“(百富榜)结果公布出来把我放在第二,胡润他们还是给了我们面子,当时可以不搭理我们的。”言外之意是,他其实也做过成为首富的心理准备的。严介和实在是个可爱的人。
喧嚣到孤独半步之遥
2005年严介和成为百富榜“榜眼”后,找他的人纷至沓来。瑞士银行的人来找他,希望他到那里存款,他婉拒了;不过,对于媒体记者,他几乎是来者不拒,家里经常是刚走一拨,又来一拨,而严介和却乐此不疲。
严介和彼时在对媒体谈自己创业近20年来的心得时,说的最多的便是政商关系:“和政府打交道没什么风险,你要想着真正为政府分忧,并且去做了,就会赢得政府官员的信任。”他当时没有理解透一句话──伴君如伴虎。
银行的人也纷纷登门,先是华夏银行南京分行找到严介和,催讨一笔3600万元的到期贷款,严介和迟迟没有偿还。江苏其他银行接踵而至。严介和展开紧急公关,才稍稍平息了一下事态。
然而令华夏银行大跌眼镜的是,给太平洋偿贷延期后,身家125亿元的超级富豪严介和,竟然连每季度100多万元的利息都无法按时支付。
众银行大惊,重新“围攻”严介和。严介和左右为难──如果承认还不起,等于承认资金链已断裂;但又确实缓不过气来,如此又给人以“有钱不还”的感觉。
2006年下半年,两难中的严介和,一边抵押房产表态,请求银行高抬贵手,以友好协商而非诉诸法庭的方式解决,一边向政府求援。
严介和在向江苏省政府提交的一份《关于请求协调解决太平洋建设集团临时困难的紧急报告》中,列举的几条“临时困难”是:媒体轰炸式的负面报道引发了银行的恐慌;银行群起逼债;胡润百富榜中关于他的排名和媒体报道,给法院造成他故意拖欠的印象。
《财经》杂志在后来的一篇报道中称──
与近年来相继垮掉的唐万新、顾雏军们类似,严介和也习惯于将自身的失败归咎于外因,比如媒体、银行、法院的互动“制裁”,或民营企业不受重视的制度环境。在号称退出商界前“最后一次接受媒体采访”时,严介和说,民营企业太没有地位,“如果我做的是国有企业,就继续做了。”
严介和提出的两个问题都很有现实意义。一是媒体的跟风炒作,可谓成也媒体、败也媒体;二是一个民营企业家从事垄断行业的拘谨。可以说,严介和只是利用了城市化进程和地方政府急于推进国企改制的需求,即使没有严介和,也可能会诞生张介和、李介和,只不过因为是民营企业,在风平浪静时看似左右逢源,但到风口浪尖时,或许只能左右为难了。
促使严介和更快走到不尴不尬的境地,是彼时他与地方政府关系间的矛盾浮出水面。
为了应对 “欠贷门”事件,思维敏捷的严介和想出两招,一是将太平洋重组,即成立苏商、沪商、京商等六大集团,太平洋则蜕化为一家控股公司;二是将苏商集团总部设在上海而非南京,作为太平洋的旗舰业务公司。
两招之中,第一招延续了“严氏精明”。设立六大区域集团公司,彼此之间没有股权和债务关联,无疑是出于防范风险连带的目的,任何一家出了事,都不会牵连另一家。这也可以看作“舍卒保车”──在严介和眼中,风雨飘摇的太平洋集团是“卒”而非“车”。
他的第二招则授人以柄了。将旗舰业务公司总部设在上海,在当地政府和银行看来,首先是严介和有逐步撤离江苏的意思,其次,严介和想把优质资产带走,留下一堆债务和担保给近乎“壳公司”的太平洋,这种腾挪术会被当地银行和政府视为“胳膊腿儿往外拐”,于是银行再度大力逼债,当地政府则由以前的同情和支持,慢慢变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