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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敢不敢爱你(2)
飞儿本来后面想说“有才”,可是没想到低头无语的陆乘风闻声一下抬起头来,眼睛里射出两道阴森森的寒光,顿时吓得舌头僵住了,把最后两个字生生咽了回去。
此时陆乘风慢悠悠地开口了,语气沉稳:“你看啊,你发飙半天了,我到现在可一句话也没说吧?”
飞儿转着眼睛想了想,从鼻子眼里不服气地“嗯”了一声。
“那你怎么就知道,我今天找你就是要你帮忙,请你姐原谅我?进步很快啊,都学会抢答了。”陆乘风貌似庄重严肃,可说到最后一句话,还是止不住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飞儿脸腾地一下泛起了红晕,骂道:“你那个混蛋劲儿一点都没改,就会欺负我们姐俩,拿我们当傻子。不谈了,不谈了,忙不帮了,再求我也不帮了,我走了。”说着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看见飞儿要走,陆乘风赶紧按住她的手,急急地连声告饶:“别走呀,别走呀。”
飞儿一见陆乘风服了软,顺势就抽出手去,意犹未尽接茬数落他:“我苦口婆心地教育你半天了,可是你依旧嬉皮笑脸的,还欺负人,一点重新做人的诚意都没有!”
“好了,我认罪伏法还不行?你该骂的骂了,该说的也说了,过瘾了吧?”陆乘风双手抱在胸前支着桌子,就像和客户谈判似的严肃认真地说:“两年来,没有联系燕儿,是因为我不能给她和自己一个答案,也不能给我现在的家庭一个答案。因为我觉得做每一件事,都是要有结果的,或者是YES或者是NO。没有目标,我再骚扰她,搅乱她经历岁月可能已经平复的心灵,又不能负起属于双方的责任,你说我能吗?”陆乘风说不下去了,目光黯淡望着飞儿。飞儿轻声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说句实在话,你以为这两年我过的好吗?做着不喜欢的工作,还得每天装得道貌岸然。不再有激情的日子,其实就是每天在作践自己!三个女人我都对不起,我现在是什么?我他妈的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飞儿吓了一跳,吃惊地问:“怎么是三个女人?”
“还有一个就是我女儿。唉——父母胡闹,孩子可怜哪。”周围的光线好像变暗了,慨叹后是片刻的沉默。
“我人生最辉煌的阶段就是做工程那几年。在那片童话般伫立起的厂房里,处处都有燕儿,是她告诉我什么是童话,没有了燕儿的童话不完整啊。我现在才明白,我的心已经被燕儿带走了。”陆乘风语调渐渐铿锵起来,斩钉截铁地说:“我这次来,就是要来找她,我要用我所有的一切做筹码,请求她宽恕,求她手下超生,将我分裂已久的灵魂整合为一,不再受撕心裂肺的折磨。”
“那要是她不肯慈航普度呢?要是她已经嫁人了呢?”飞儿眼睛一闪一闪的,脸色红润,热切地问。
“我才不管她嫁没嫁人呢!天天纠缠她,骚扰她,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要是再不行,就雇黑社会把她绑架了!”
“你确实一点没变,真是个流氓!”飞儿轻声叹道,脸上浮出几分赞赏的表情,“我看还是让燕儿早点把你收了吧,免得又去祸害别的纯情少女。”
飞儿说着,已是慢慢站起身来,扭动身形,缓缓走出咖啡厅。
陆乘风目送着飞儿,意外地发现,她竟然是低着头在人丛中疾行,一向引以为傲的“一字步“明显有些散乱。忽然,她猛地昂起头,飘逸乌亮的长发在五颜六色的人流中飞扬,像红尘中有一双大眼睛在闪烁。
陆乘风步履沉重地走出候机楼,心情却松快了很多。刚钻进出租车,一条短信就“滴,滴……”地冒了上来,“无辜的我搅在你们的痛苦中,实在是太累了。如果再陷下去,我不知道自己还敢不敢爱!燕儿已经调到总公司去了,说那里才有白雪公主的故事。祝你,不,祝你们好运!——飞儿。”
陆乘风闭着眼睛歪倒在出租车后座上,突然被一个急刹车惊醒了,他止不住轻声呻吟了一下。
“老板,你没事吧?”出租车司机闻声,连忙回过头,担心地问。
“哦,没事,没事。”陆乘风赶紧给司机吃定心丸,睁眼朝车前看去。只见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美丽少妇,单腿撑地,停挡在马路快车道中央。车前筐里装着的一条西施犬,正努力挣扎着要跳车自残。一狗当关,万车莫开。少妇两只手忙乱地揪着狗项圈,丝毫不理会身前身后一大串笛声紧促的钢铁洪流。
“这两年,古都也开始堵车了。”陆乘风颇有感慨地说。
“是呢,现在路上的活跟以前比可是不好干着哩,人多,车多,狗比人还多。路是天天修,今天扒这,明天扒那,后天还是扒这,天天还是堵。”司机话说得挺逗,听得陆乘风哈哈笑起来。
听着熟悉的当地口音,一下就想起同样幽默的张军风,陆乘风打心底里泛起一泓暖意。
第七章 两个“疯子”(1)
这个张军风在工程实施的那几年中,一直是陆乘风的搭档兼损友。张军风因为是座地炮,时任技术组组长,陆乘风是副组长。
张军风五短身材,是一个典型的西北汉子,比陆乘风大三岁。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有补天的本领,恃才自傲,好像干什么都觉得屈才。又都是豪爽好酒、好玩、好抗上的主儿,因此惺惺相惜,臭味相投,成了铁哥们儿,就差拜把子了。
那时,二人不是每天风风火火开着“沙漠王”奔波在塬上,就是在热火朝天的工地上,上蹿下跳地指手画脚。既是技术指挥,又是救火队员,还客串操作工、搬运工,时人称其为两个“疯子”。
他们最初开始沆瀣一气,还得从工程在北京进行基础方案论证那个阶段说起。那时,省驻京办为此专门腾空了一个位于京郊的专属豪华度假村,把他们一大帮所谓精英级人物从全国各地请进去,好吃好喝地供起来。除了工作,哪也不许乱跑,啥也不许胡思乱想,软禁一般。
在这个度假村里,每天除了吃得满嘴流油,就是蹶着屁股趴在电脑前干活或在会议室开会,每个人都被养得膘肥体壮,荷尔蒙过剩。于是领导带头,开始思凡。家在北京的,有幸享受每周末班车拉着回家交一次公粮的待遇。家在外地的也大都不闲着,借机走亲访友的、吃喝玩乐的,也都各有去处,反正公家报销呗。
这个外表其貌不扬的度假村,那段时间,真可以称得上是“藏金窟”。随眼就可以看到泰斗、院士一类的行业顶尖高手。研究员级别以下的,连打个喷嚏都要考虑是否会惊了驾。
其间正值陆乘风的老婆林爽公派到欧洲学习几年经济管理,孩子寄放在老家。陆乘风猛的一下失去了管理,重获新生一般,顿时自我感觉年轻了好几岁,也抓紧时机撒着欢地折腾。张军风家在西北省城,常驻在北京,也算是个假光棍。可巧,两个“疯子”又同住在度假村一个小四合院的西厢房里,因此就不得不天天泡在一起。
有时候到了星期天,张军风跟陆乘风回家,在他家自己弄点素菜,切上二斤猪头肉,撅上几瓶“二锅头”,算是重温一下家庭生活。陆乘风为了给他这个“北漂”排解寂寞,还招来了不少本地的狐朋狗友一起娱乐,大家一起喝酒、玩游戏、夜总会、KTV。深厚的战斗友谊,使他彻底放弃了对北京人“牛逼”的偏见。可除了他们二位之外,终究人家都是拖家带口的主儿,时间长了,越聚人越少,到末了,还就是只剩下他们哥俩儿跑单帮。也*腻了,干脆陆乘风家也不去了,二人商量好结伴自愿软禁,通宵达旦地写报告、出方案。更免不了小知识分子那一套,指点江山,谈天说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张军风的思想观念发生了重大变化。
那是一个周末,人们都进城度假去了,只剩两个光棍汉,还在小四合院里百无聊赖地寂寞着。夏末初秋的季节,山里的夜真静啊,一丝风声都没有,使人莫名地寂寞和悄然的惆怅,一弯残月无精打采地挂在当空,向房间里布下清冷深幽的光。小院子的天井里,半边覆盖着远处大山龇牙咧嘴的怪影,半边守着月色的关爱,像是阴阳界一般的■人。
都凌晨两点了,笼罩在黑暗中的张军风忽然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没头没脑地扭脸向对面一张床上,背对着他侧卧的陆乘风发问:“乘风,你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