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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的江湖行走,高适也曾拜访过无数官者、名人,始终没有得到高看,不过倒渐渐有了写作的名气。一直等到五十岁,高适的才能终于被张九龄的弟弟,时任宋州刺史的张九皋发现,“深奇之”,立即荐举做了封丘尉这样的一个九品小官。
五十岁,已是天近黄昏人渐老的光景,为生计所谋,高适还是高高兴兴地上班去了。不过很快,天马行空、志存高远的他就不适应了,对于“拜迎长官”、“鞭挞黎庶”这样的职位,高适并不感兴趣,觉得很不得志,终于在一次酒后,他下定了决心,飘然弃官而去。他像一柄尘封万年的古剑,耐心地等待着,酝酿着长剑出鞘、震烁古今的辉煌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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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高适: 倚剑对风尘(2)
之后高适终于背负着那柄长剑,来到了大将军哥舒翰的帐下,正式投笔从戎。
“安史之乱”,征战连年,兵刃相见,血流成河,几乎击碎了所有诗人的清梦。此时的杜甫,正困守长安,斥责战争。此时的李白,人在江湖,沽酒求醉。正是这场保家卫国的平乱之战,以及直接深入前线的军事体验,点燃了高适全部的才华。
遥传副丞相,昨日破西蕃。
作气群山动,扬军大旆翻。
奇兵邀转战,边孥绝归奔。
泉喷诸戎血,风驱死虏魂。
…………
——高适《同李员外贺哥舒大夫破九曲之作》
哥舒翰对高适很看重,曾经在收复黄河九曲之地后入朝,献计献策“盛称之于上前”,那么此时高适能够为人称道的才能,不止是在战斗中写几篇赞诗,而是能够出谋划策击败敌人了。他已经不是战斗的观望者,而将战斗真正融入自己的生活了。
安禄山的虎狼之师来势凶猛。潼关一役,敌强我弱,被朝廷深深倚重的哥舒翰不幸战败。兵败之后,高适挺身而出,诣阙献计,慷慨陈词,坦陈时事。他说,哥舒翰大病缠身,监军诸将不恤军务,战士们的粮饷又被克扣,怎么能打胜仗呢?要击败敌人唯有长策远图,任人唯贤。这一番话,使唐玄宗茅塞顿开,龙颜大悦,并封高适为谏议大夫。
“安史之乱”后,唐玄宗突发奇想,欲以诸王分镇各地,高适进谏认为不可。后来终至永王李璘起兵,欲据扬州。继位的唐肃宗闻听高适论谏有素,便召来寻计问策。高适陈述江东利害,认为永王必败。遂被任命为淮南节度使,奉命讨逆,率兵将至,永王兵败的消息已经传来,印证了高适的战事分析。
高适的一腔热血,被朝廷赏识。在谏议大夫的职位上,他敢说敢言,不久便弄得“权幸惮之”,惹恼了一个大宦官——李辅国。李太监这个人,是大唐王朝中专权甚凶的一个,他曾经跟随高力士当仆役,最后当权时,却将自己的师傅高力士贬谪出京,就连宰相对他都要执弟子之礼。拥立唐代宗后,李辅国更是不可一世,有一次甚至当着自己的主子说:“大家(指皇帝)但内里坐,外事听老奴处置。”高适的谏言,显然得罪了李辅国。对付高适,李辅国也不用费神,只需多进几次谗言,高适就一路左迁了。就像武侠里的打斗,君子对付小人,按照套数,一招一式,希望以武功制胜;而小人对付君子,歪门邪道,不择手段,最厉害的一招,就是到处煽风点火,恶人先告状,就能“赢”得很容易。面对这样道貌岸然的奸佞高手,高适只能发出“小人胡不仁,谗我成死灰”的哀鸣愤激之语。
不过战乱仍在,所以高适还要出来。再后来,他平息了梓州的叛乱。所到镇守之处,“为政宽简,吏民便之”。因为功勋卓著,被用为刑部侍郎,转散骑常侍,加封为银青光禄大夫,又晋封为渤海县侯。
有唐以来,诗人之达者,唯适而已……适以诗人为戎帅,险难之际,名节不亏,君子哉!
——《旧唐书·卷一百一十一》
高适的成功,在文人圈子里,是一个奇迹。与他同时代的墨客骚人,几乎没有人能有这样显赫的地位。他的好朋友王之涣、王昌龄,只是做到县尉而已;李白虽得意一时,但到最后也沦为“罪人”;杜甫一生抑郁寡欢,在战争面前奔走逃亡,妻离子散。唐玄宗对高适不仅予以重用,还“深嘉之”,在一道圣旨里说:“侍御史高适,立节贞竣,植躬高朗,感激怀经济之略,纷纶瞻文雅之才。长策远图,可云大体;谠言义色,实谓忠臣。”得到如此高的评价,真正是荣耀之至。
十年磨一剑。高适用十年的时间,施展着他横溢的军事才能,像一只鹤,轻盈地展开羽翼,一飞冲天。在跨马长征、安边定远的漫漫征程中,在军务闲暇之余,他也有满腔的诗情,融于笔端。高适的作品,完全不同于风花雪月的无病呻吟,不同于推杯换盏的狂浪之作,不同于迎来送往的长亭离别。在他的笔下,诗歌是一声淋漓的呐喊,是一阵呼啸的山风,是一种骨质的阳刚。看吧,“摐金伐鼓下榆关,旌旆逶迤碣石间。”一支征战的大军整装待发了!“城头画角三四声,匣里宝刀昼夜鸣。”一场战争即将来临!“万鼓雷殷地,千旗火生风。”战斗已经打响了!“鬼哭黄埃暮,天愁白日昏。”战斗正打得难解难分!“泉涌诸戎血,风驱死虏魂;头飞攒万戟,面缚聚辕门”,战士们奋勇杀敌,终于赢得了最后的胜利!作为带兵打仗的诗人,高适的诗,是驰骋沙场的急就诗,血泪交加的烽火诗。夜读其诗,耳畔会隐隐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厮杀声……
“物性各自得,我心在渔樵”,年轻时的高适,也想藏身于山水之间,赋诗于烟雨舟楫之上,但是,历史的选择,常常是不可由人自主的。在担任淮南节度使,奉命征讨永王李璘时,高适做过一篇《未过淮先与将校书》,作为一个军事首领,他事先考虑了对敌斗争中的心理障碍,于是移檄将校,要求摒弃私人感情,断绝个人恩义,服从国家利益。他又何尝不知,他的好朋友李白,此时尚在叛乱的永王军中为官,两军交战,总会要相遇的吧。但他此时的身份,是一个为国效命的将军,诗人与好友,以及个人恩义,只能置于一旁了。当日携手同游的文章好友,将如何面对?他的矛盾,大约是埋在心中的吧。作为一个军人,高适逾越了个人的情感追求,上升到了“义而知变”的理智境地。
在我看来,高适的身边,一定少不了一把剑,长年悬于腰间,挂于帐下。这种两面长刃、中间有脊的兵器,是兵器中的君子,飘逸从容。他的诗作中有多处提到剑。如“二十解书剑”,“孤剑通万里”,“岂知书剑老风尘”,“击剑酣歌当此时”,“抚剑悲风对秋草”……剑为何名,不得而知,也许正是这柄剑,浓缩了将军才子高适毕生的追求、理想和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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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崔颢: 谁乘黄鹤去(1)
崔颢:谁乘黄鹤去
诗在唐代,是一个传媒,也是一个擂台。诗与诗之间的比较,这种不确定主题、富有趣味性的文学竞赛,时至今日仍然沿袭不衰,将寂寞的文坛弄得热闹生动,花絮繁多。譬如崔颢先到黄鹤楼,题诗一首,力拔头筹,竟然使得后来的诗仙李白大伤脑筋,面对美景,诗兴全无,只是嘟嘟哝哝地说了一句,“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显得很是勉强和无奈。在崔颢的诗作面前只能闷头喝酒,以李白的文名,“哲匠敛手,无作而去”,甘于服膺别人,实在少有。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崔颢《黄鹤楼》
黄鹤楼有幸,天下人来来往往,在其中观赏聚会,平静如常,但崔颢和李白这样的大才子一到场,立刻风生水起,骤起波澜。崔颢和李白的这场比赛,没有人来投资和策划,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