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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发表了时任中央党校副校长###亲自主持定稿的特约评论员文章《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文章论述了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只能是社会实践,理论与实践的统一是###主义的一个最基本的原则的观点,主张任何理论都要不断接受实践的检验,在实践中不断增加新的内容。文章发表后,引起强烈反响。在###等中央多数领导人的引导支持下,关于真理标准问题的讨论在全国范围迅速展开。
“一湾死水全无浪,也有春风摆动时。”关于“真理标准”的大讨论,第一次破除了在上山下乡这一曾被高度政治化、神圣化的社会问题上的种种禁忌。社会科学家走在了思想解放的前列。有学者直截了当地指出,上山下乡违反社会发展规律,捅开这个马蜂窝,有好处。于光远在理论务虚会上讲:“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确是一个严重问题,应该承认这是十多年错误做法造成的。”邢贲思在《关于真理的标准问题》的报告中也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每年国家要花十多亿'元',包括各种各样的补助、耗费,花这么多钱,结果到了农村还跟农民争粮吃,农民并不欢迎中国社科院哲学所资料室整理,1978年10月10日。。这些犀利的言语,在社会上激起层层波澜,特别是在广大知识青年中引起强烈共鸣,但也受到某些人的指责。
人民群众一旦走出“两个凡是”的阴霾,也开始无所忌惮地对上山下乡问题直抒己见。有些单位的职工在学习讨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时,经常触及上山下乡这个牵连到千家万户的话题。于是有人总结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经不起实践的检验。第一,农民不欢迎,和农民争口粮,争土地;第二,单位背包袱,负担重,既拿钱又拿物;第三,青年下乡后家长不放心,有的还增加了家长的经济负担;第四,青年不安心,贻误了青年的前程。哈尔滨市黑龙江大学一位教师给动力区干部辅导学习讨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问题,当讲到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不是方向,从现实来说,农村人口要减少,城市人口要增加,邓副主席也讲了这个问题时,竟引起全场热烈鼓掌黑龙江省知青办:《情况反映》第3期,1978年9月15日。。这段小插曲,真实反映了民心的所向。
长期以来,各种“左”的教条,像无形的锁链,束缚着青年人理性的翅膀。然而,初春的残雪,遮不住充满生机的绿意。思想解放的春潮泛滥所及,广大知识青年——无论是刚刚返城的,还是仍旧留在乡间的——的思想日趋活跃。
关于真理标准的大讨论(2)
上海团校部分学员在讨论真理问题时,提出应该用实践检验一下“上山下乡到底对不对”?有的学员联系到农村插队落户的经历说:我们去时真是满腔热情,农民病了没有药,把自己带的药送给他们吃;天气冷了,农民棉衣不够,把自己的衣服送给他们穿。我们和贫下中农肩并肩干了十多年,但是,农村的面貌还没有改变。实践告诉我们:###、“四人帮”在农村推行的极左路线不改变,仅凭我们知识青年的双手是根本改变不了农村面貌的上海市团校:《教学情况简报》第5期,1979年。。一位青岛知青,在致《人民日报》的信中明确指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对国家的经济、群众的思想都划不来,并起着混乱的作用。他算了这样一笔账:自掀起上山下乡运动以来,全国成立了许多专门的机构,调动大量的基层干部管理这些工作,造成了大量的干部浪费。青岛一市,每年给知识青年带队的干部就是几千人。如把这几千人建立一个大企业,一年可以为国家创造多少财富?青岛有四五万下乡青年,每人安家费500元,此项费用就达几千万元,另外还有工具费等等,加在一起就更多了。如用这笔钱办工业,能建立多少工矿企业呢?《人民日报》《群众来信摘编》第639期,1978年12月6日。青岛市只是全国一隅,在推进上山下乡过程中已造成巨大浪费,就全国而言,各种有形无形的浪费更难以估算。
1978年11月,一名已经返城的北京知识青年在题为《迎接祖国美好的春天》的大字报中,就“###”以来若干重大问题发表了自己的见解。其中有关上山下乡运动的看法相当精辟,反映了那个时期知识青年认识的最高水平:
经济规律是一客观的规律。对于经济规律的遵守与否,是检验一个革命者是否承认实践第一的试金石。
人们还记得十二年前震撼全国的上山下乡运动吧?短短十年时间,全国一千万青年浩浩荡荡奔赴农村,作为一个运动,确是伟大而可观。但看看后果,却不敢乐观,是我国的农村真的需要这么多的青年吗?是青年离开农村就不能成长吗?——不是,这个上山下乡运动,说近了,是国家经济衰退,不得已安排劳动力的权宜之计;说远了,是对历史进程,对经济规律的一种倒行逆施。
了解一些历史发展的人们知道,资本主义的发展是伴随着农民的大量破产而前进的。我们的教科书上把这一发展说成是对农民、对历史的犯罪。但是,只有运用历史唯物主义辩证的'地'来看,这只是产妇临产之前不可避免的阵痛。资本主义这个婴儿正是在这一阵痛之后脱胎于母腹——封建社会。当然,我们不会走让农民破产的老路。然而,从农村到城市,从农民到工人是经济规律的体现,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在我国,提高工业化水平,加强农业机械化,解放农村大量劳动力,是缩小工农差别、城乡差别的必由之路。
违反经济规律就要受到经济规律的惩罚。胡乔木同志的文章已讲的'得'很清楚。因为我当过知识青年,谈这点认识。
今天,很少会有人认为,把上山下乡作为解决城镇就业问题的长期政策,是符合经济规律的。世界经济发展的历史证明,在走向现代化的进程中,劳动力总是从农村向城镇转移,从农业向非农业转移。而不是反其道而行之。中国城镇人口比例不大,只要政策得当,随着国民经济的发展,城镇新增劳动力是可以自行消化的。这一点,也已为十几年来城市中不断深化的改革所证实。然而,当宣传机器仍在反复强调“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毛主席、党中央的号召,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占主导地位,成绩是主要的”时,敢于站出来道出一个真理,是很需要一些胆识的。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关于真理标准的大讨论(3)
思想解放运动使各种“左”的思想、理论第一次受到冲击。它给人们干涸的头脑注入了理性清泉,它还营造了一个比较自由、宽松的政治环境。没有这样一个环境,就谈不上公开表达对上山下乡的不满,或揭示它的弊端。
在趋于宽松的气氛下,还有一些青年,利用文学的形式,批判性地触及上山下乡运动的不良后果。1978年6月11日,《文汇报》发表了卢新华的短篇小说《伤痕》。卢是1977年考入复旦大学中文系的学生,曾有多年插队劳动的经历。在小说《伤痕》中,以“###”为背景,叙述了女知青王晓华与其母亲的畸形关系。王晓华出身革命干部家庭。“###”初,她妈妈被定为“叛徒”。为此,她没有毕业就报名上山下乡,以断绝与“叛徒”妈妈的母女之情。但是,到农村后,她始终无法挣脱那个“叛徒妈妈”的家庭“给她套上的绳索”。在“血统论”的沉重压力下,她下乡4年才勉强入了团;她不得不中断了与恋人的爱情,她灰冷痛苦。妈妈的政治历史问题,是压在她心头一块沉重的铅块。可悲的是,她在受到政治歧视###的同时,因为思想上受到极左思潮的困厄,长期同她的母亲实行“决裂”。事情就是这样地令人痛心:正当“四人帮”###王晓华的妈妈,同时也摧残王晓华的心灵的时候,王晓华的“决裂”行动,客观上无异于帮同极左势力在妈妈的心灵上“戳”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而她却一直认为这样做是完全正确的,是符合革命需要的。
小说主人翁王晓华只是一个虚构的人物,但小说揭露的社会现象则是完全真实的。小说所写的“血统论”对知识青年的打击、摧残,极左思潮对青年人心灵的腐蚀、毒害,是不少人曾经身受的,卢新华的小说,###了“###”和上山下乡运动中的一些阴暗面,突破了长期以来文学创作只准“粉饰”、“歌颂”,不准反映生活真实的禁区,因此成了思想解放潮流影响下,文艺领域异军突起的“伤痕文学”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