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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王潮忙答应:“我不会撇下你和孩子去死的,您就放心回家等我的好消息吧。”随后又交代伙计申成小心谨慎,见机行事。
三
1900年8月14日,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城,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幸亏龙王潮早已防备,把钱深埋地下才幸免于被抢,然而家里稍值钱的东西,还是被第一批来的洋兵抢个精光。第二批洋兵抢不得财物后,恼羞成怒,把龙王潮和张扬勇抓去干活,日夜不停搬运他们抢掠得来的财物。
一路上的惨象使他震惊,满地都是死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尸体横七竖八摊在路边。那些残尸更恐怖——有缺胳膊断腿的·有没有头的·有被拦腰砍断的······裸露的尸体经过曝日的暴晒,腐烂变质;发出了阵阵臭味,惹得成堆成群的苍蝇追腥逐臭。天空中弥漫着尸体的腥臭味,令人不寒而栗。
龙王潮动作慢了还挨打。没日没夜地干却不能吃饱,忍饥挨饿。龙王潮很后悔:如果听商僡的话一起回到家乡,就不会有此情况发生了。但世上哪有后悔药买?为了活命只得忍耐。
由于八国联军的残暴,京城的居民能逃就逃·能躲就躲。如果没有耀武扬威的洋兵点缀,整座城活象座死城。全无昔日都市繁华的情景。
龙王潮和张扬勇等八国联军抢够了,局势稳定些,趁洋兵不注意逃了出来。躲了几日看没事了,街上也开始有人走动,正好去避难的伙计李有财也跑了回来,便决定开铺作生意。然而却门可罗雀,无人光顾。龙王潮不愿吃闲饭,壮着胆子四处转悠,发现大家情况都差不多。
洋兵们抢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不得不把他们换成便于携带的银钱。于是,城市每一个角落都有八国联军官兵们和趁火打劫的传教士们摆的摊子,地摊一个连一个遍及整个大清帝国的首都。由于洋人不识货,由于手头的东西太多了,由于得来太容易了,所以几乎是还价就卖。
在利益的驱使下,在宝贝的诱惑下,重视生活享受,实际利益的大清臣民们忘记了害怕,忘记仇恨,忘记尊严等一系列不实际的东西。京城的中产阶级几乎倾巢出动,购买平时可望不可及,甚至难得一见的东西。识货懂行的龙王潮自然不会落后。
地摊上的东西实在便宜,翰林院所遗失的607册《永乐大典》和数万册珍贵古籍,分散地出现在崇文门和琉璃厂的摊位上,龙王潮居然只要一吊钱便买回“八巨册”,用二十两银子,便购得德国皇帝送给中国皇帝的一枚“黑鹰大宝星”;上面嵌满了珍贵的钻石······
京城很快似往常般熙熙攘攘。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啊。有人因为这场战争家破人亡,而哀号哭泣。有人却大发横财,惊喜万分。
龙王潮当然不要作前者,所以,他一面让富商票号总号汇钱来,一面不断在寻找机会,用最少的钱卖到最贵的珍品。一面庆幸自己英明地留下来,不仅把把耽误的损失夺回来。而且还大大发了一票。
他和伙计每天早出晚归,利用这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不断地在地摊上淘精品,准备日后大发横财。他们每晚抱着珍贵的宝贝作发财梦:由一个乞丐迅速变成富可敌国的富豪。
就在首都的“地摊国宝文物市场”结束了,龙王潮决定大干一场时,看到伙计申成哭丧着脸,小舅子商佳疲惫不堪进来,马上大吃一惊,知道出事了。
四
果然如此,由于逃难的人很多,道路拥挤不堪,商僡又有孕在身只好慢行。伯仁看申成骑马好玩,非要申成带他骑马不可,商僡拗不过他,便让申成抱着他。没想到,突然遇到了洋兵,大家四处逃命。在混乱中,申成顾得保护龙伯仁,慌不择路拼命奔跑,与商僡失散了。等洋鬼子走后,哪里还能找到商僡主仆等人?他四处打听也没有结果,偏偏伯仁又因惊吓·酷暑病倒了。申成只好带伯仁逃回江南。
商校知道龙王潮独自留在京城,女儿失踪后很心疼,但看到申成灰头土脸,嘴巴干裂;衣裤鞋子都破了,知他已尽力了。便不再责怪他,让他去休息。
商校急忙跟儿子商仁商量:“既然局势这么乱,龙王潮为什么还一个劲地催票号汇钱呢?”
商仁对父亲宠爱龙王潮不服,他说:“女婿毕竟是外人。更何况,阿僡姐还不在姐夫身边,爹,还是慎重些吧。”
商校觉得有理,想找可靠的人去寻找女儿和检查京城分号的工作,商佳得知后马上前来请命:“爹,让我去京城一趟吧。”
商校担忧地说:“你没听见洋鬼子到处杀人,路上不安全吗?”
“就因为这样,我才该去找姐姐,若是换了别人不负责,姐姐岂不要冤枉地死去?”
“我已经不见了一个女儿。万一,你也出了意外怎么办?”
“若我命该有一劫,逃也逃不掉;若我命中没有,别人也害不了我。爹,这种特别时期,自己人不到场是很难了解事情真相的。若人人都贪生怕死,哪里还能做个好的买卖人?”
商校思考了很久,最后同意商佳到京城去一趟:“你要小心。要保护好自己。你一面找自己的姐姐,一面到京城去查看京城分号的情况。如果看到情况不好,就让龙王潮关了铺子先回来再说。”
“爹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申成回到江南,却怎么也放不下金鱼儿,所以也前来请求:“东家,都怪我不好,为了赎罪。让我去寻找姑奶奶吧,若是菩萨保佑见了,就随姑奶奶回来见东家。若是不见,请东家让我留在京城看铺子。帮助姑爷把生意作好作旺。以报答东家的恩情。”
商校听了,点了点头:“好吧,你除了去找见姑奶奶。你还要侍候好二少爷。”
“是东家。”
申成的未婚妻是商僡的丫鬟金鱼儿,所以公私兼顾很尽力地寻找。结果他和商佳从江南到京城一路上梳了个遍,也没找到。只好沮丧地来见龙王潮。
龙王潮知道妻女不见了,心如刀绞。他强忍悲痛,把购买到的大部分珍宝,让商佳从天津带回江南,又以还有很多欠债要收及钱款要付为名,让商佳回去复命:“你回去跟爹说:‘富商票号刚刚站住脚就歇了,实在可惜了。现在趁着大家都关门歇业,我想趁机好好待客扩大声誉,才能拉客竖起富商票号的旗帜。等别的票号钱庄开张了,我们早跑在人家前面了。否则到时就没有优势可言了。’所以,务必让爹同意我留在京城。”
商佳看龙王潮尽心尽力,便做主让他留在京城。龙王潮和申成·张扬勇等人把商佳护送到天津去。
到了天津一看,天津比北京更空寂冷清,惨象更令人目不忍睹:天津河东一带,原有一望无际的房屋,现在成为一片空地;自马家口至租界周围,原来高楼林立,如今荡然无存;从法租界到城里的路上,所有的房屋均成了废墟,至闸口的两里长街亦不剩一屋,从锅店街至估衣街口,直至针市街,所有房屋全部烧尽,大名鼎鼎·财产雄厚的大商铺:隆顺·隆福·瑞蚨祥分号等都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全无昔日的繁盛气派。商佳等人不禁悲愤难平,却无可奈何。唯有叹息摇头。
由于他们穿着简朴,被洋兵以为是义和团,遭到全身搜查。幸亏龙王潮早有防备,把珍宝放进一辆伪装成臭气熏天的粪车里,由自己亲自驾驶跟在后面,洋兵嫌臭没有搜查,才幸免一难。
租界里却是车水马龙,仍旧热闹非凡。因为有珍宝在身,不敢让商佳在天津久留,龙王潮马上派张扬勇去买船票:“宁愿出高价也要买最早的船票。”
商佳越想越悲愤,他拍案而去:“这是什么世道?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大清为什么这样受人家欺负?”
龙王潮马上制止他:“嘘,小声些,让人听见了你可没命了。大清官兵都挡不住洋人,你跟洋人斗气不是白送性命吗?还是想办法赶快回到上海去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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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爱恨·战场······>;修订版(3)
直到把商佳送上开往上海的外国洋轮。大家顿觉一份重担落下来,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天津码头人很少,独有苦力们不停地从船上搬运一袋袋东西。一问才知道是洋人爱吃的面粉。因为妻女不见了,龙王潮无法用心在买卖上。他送走商佳后,命张扬勇和李有财看铺子,自己和申成分两路,再去寻找妻儿。
沿途到处不是腐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