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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元林修长的手指搭在了茶碗上,如此的漫不经心,洛川寻简直恨不得托著元林的手去端碗,他的眸子完全黏在了那只指甲饱满,修剪均匀,修长但却非常有力的手上,他的心跟著那几根手指一提一放。
终於,元林还是不小心,手指一滑,那只茶碗在六只瞪大了的眼睛里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太烫了。」元林皱了皱眉,他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淡淡地道:「记卖身契上吧。」
洛川寻如落入深渊一般,耳边只听到呼呼的下坠之声。
元林转过头来和颜悦色地问:「刚才十九弟想说什麽?」
元英掂手掂脚地将自己手中的茶碗放到了桌面上,小声道:「我想说,若是二哥没事,小弟先走了。」
元林轻轻地挥了挥手,元英才轻手轻脚,生怕踩碎了太子府的地砖似的转身离开,刚一出门就呼地一下子嗒嗒跑远了,哪里还记得自己豪言壮语说要替人赎身这件事。
主子溜之大吉了,胡侍读只好尴尬地摇著扇子。
元林一转眼,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身上道:「既然你是十九弟寄放在这里,那麽住宿费便少不得,一天……就十两金子吧。」
胡侍读大张了嘴巴,连扇子也忘摇了,只听元林懒洋洋地道:「我这太子府也没别的什麽特色,就是一个字,贵。」
他转头见洛川寻还呆若木鸡,如丧考妣似地站在那,便淡淡地道:「还不再去泡杯茶?」
三
「胡侍读读而不侍……」元林茶过一壶才淡淡开口道:「那就给胡侍读取一部︽尔雅︾来,让他好好读读。」
洛川寻唉了一声,拖著两条沈重的腿,将︽尔雅︾中的︽释天︾交给胡侍读。
胡侍读接过,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下,才抑扬顿挫地道:「穹,苍苍,天也。春为苍天,夏为昊天,秋为旻天,冬为上天。四时。春为青阳,夏为朱明,秋为白藏,冬为玄英。四气和谓之玉烛。」
他一开口,洛川寻只觉得生似一把铁刷子在刷生了锈的锅,又或者是敲打一面破锣,没想到胡侍读人生得一副落魄样,竟然还生了一副倒嗓子。
难怪胡侍读方才一声不吭,只摇扇明志,他若开一句口,只怕元林连读也不要他读了。
「停!」元林扫了一眼洛川寻,道:「你倒是会做好人,把︽释沽︾给他。」
洛川寻连忙抽出另一本︽释沽︾去把胡侍读手中的︽释天︾换了回来。
胡侍读瞪大了眼睛,看清了书上的手抄体,一个字一个字念道:「初、哉、首、基、肇、祖、元、胎、倜、落、权舆,始也。林、烝、天、帝、皇、王、後、辟、公、侯,君也。弘、廓、宏、溥、介、纯、夏、幠、厖、坟、嘏、丕、奕、洪、诞、戎、骏、假、京、硕、濯、吁、宇、穹、壬、路、淫、甫、景、废、壮、冢、简、囗、昄、晊、将、业、席,大也。」他念到这里,只觉得胸中一口浊气下沈,差点憋过去。
元林起身,道:「我喜爱书房有朗朗读书声,既然胡侍读专攻於读,那就要擅其所长,好好念。」他回过头来,看著洛川寻微微一笑,道:「回头自个儿去阿吉那里把罚金填上吧。」
洛川寻一脸冤枉,嗫嗫地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十九殿下一人说了算,奴才完全没有叫他替我赎身的意思。」
「我不是在罚你让元英赎身……」元林半垂了一下眼帘,微笑道:「我是在罚你口是心非。」说完他就自顾自地走了。
乱紫夺朱 8
「我不是在罚你让元英赎身……」元林半垂了一下眼帘,微笑道:「我是在罚你口是心非。」说完他就自顾自地走了。
胡侍读倒是一合那本薄薄的册子,在他身後哭丧著脸,道:「殿下,我不专攻读了……」
洛川寻一脸灰败地回了屋,秦子玉正在屋内收拾铜钱,见他进来,连忙道:「寻,正要找你。」
洛川寻往榻上一倒,道:「何事?」
「你是不是还没有去给阿德总管上贡。」
「嗯。」
秦子玉连连跺脚道:「我都叫你不要省下这份钱了,怪不得我今天得到内信说叫我离你远点,只怕他们就要给你一点颜色看了。」
洛川寻翻了个身,不去理会他的嘀咕,只那双眼睛张得大大的,看著白墙,喃喃地道:「天哪,三百年前的官窑正品。」
「快给阿德送钱去啦。」
洛川寻有气无力地道:「我还指著别人给我送钱呢。」
秦子玉见他一副无动於衷的样子,知道这个阿寻看似温顺,实际却全然不是那回事,因此也只好摇了摇头,道:「那你以後要吃了亏,可别怨子玉没有提点你。」
洛川寻哪有空理会他满腹的郁郁,只倒头一觉睡到天亮。
次日来到书房打扫,却见胡侍读已然在了,那沙沙的喉咙一字字念,大清早的,他倒是已经念得汗透重衣了。
洛川寻自顾自打扫自己的,元林照例要旁听朝会,下了朝,便来书房。
他今日穿了一件金色的袍子,这色若是别人穿,必定叫人觉得太过扎眼,可是元林来穿,衬上书房庭内的晚秋红枫,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和谐。
满天满眼的红枫,摇著秋风,凌乱飘下,汇成的画卷里,却有一抹金,静看红叶零落成泥。那即像是冷对苍生的无情,又像是曾经苍海的萧索,也似一种睥睨天下的洒脱。
元林刚刚坐下,便有太监匆匆进来禀道:「殿下,陈美人求见。」
「陈美人?」元林皱了皱眉头。
太监小声道:「江都府伊陈重行的妹妹,去年入的府。」
元林随手拿过一本书,淡淡地道:「府里美人的事情都找太子妃吧。」
那太监犹豫了一下,方道:「陈美人身染疾患,夏太医说是沈疗痼疾,去日也就是年内的事了。」
元林悠悠地翻了一页书,冷冷地道:「既然是痼疾,那还是早点返回故里细心医治吧。」
洛川寻见他非但不见,还一句话把将死之人打发回老家,不由对元林那冷酷的性子又有了一层认识。
太监不敢多言,立即应了一声是,出门去了。
洛川寻还没打扫完毕,太监又来传信,只说宫中传召,元林便匆匆出去了。
洛川寻见他走了,便提著茶壶给胡侍读倒了一杯茶。
胡侍读见了,立即将茶碗端在手里,饥渴难当的连连痛饮了三碗,饮完才道:「阿寻,你果然是个温柔的好人。」
洛川寻听了微微一笑,接著去理元林刚才丢下的书,书旁还有半块绿豆饼,那是元林刚才吃剩下的。
元林有一个坏习惯,爱边看书边吃东西。
洛川寻皱了皱,只提起垃圾簸箕,用布将那半块绿豆饼扫入其中。
胡侍读开始悠悠地喝著茶,这个人人长得穷酸,但瞧多了另有一种落拓的潇洒,嗓子虽然难听,但听多了似有一种铿锵,也别有滋味,他笑道:「你不喜欢元林。」
洛川寻淡淡地道:「当奴才的懂得敬重主子就好。」
「好一个敬重二字。」胡侍读笑道:「幸亏元林不喜爱你,否则你这两个字倒是歹毒的钝刀子。」
洛川寻心中一动,讶异地看了一眼胡侍读,道:「你好像挺喜欢元林。」
胡侍读摇啊晃啊进了书房,随手拿过一块盘子里元林吃剩下的绿豆饼,看了一会儿,将它塞在嘴里悠悠地道:「喜欢,为什麽不喜欢,这世上论有趣不乏味的人实在不多,元林也算得一个。」
洛川寻微微一笑,道:「别人要喜欢殿下那是容易的紧,但是要殿下喜欢别人恐怕是难之又难。」
胡侍读咬了一口饼子,看著那饼子,淡淡地道:「你看喜欢就像一块饼,每个人的喜爱都是一块饼,给你吃一口,给他吃一口,每个人吃到的就不多了,元林这种人爱给一个人吃饼……所以人爱他是一种罪,他爱你是一种福。」
他发著自己的言论,洛川寻却没往心里去,自顾自的去将太监们送进来的餐食迎进来,放好,又开始给鱼挑刺,元林走的时候没留言说不回来吃饭,他便不确定他会不会回来吃。
他走的时候没让人通知小厨房,御厨们便到点准时送餐了。
今天还不知道要饿到什麽时候才能吃饭,洛川寻心里晦气地想。
胡侍读看著他认真地挑刺,笑道:「你若是不喜爱元林,便不要这麽温柔对他,若是他一不小心喜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