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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
高登脱口说道:“雪月最相宜,梅雪都清绝。”
曹文逸眉头微皱,觉得这两句诗来得莫名其妙,心想,句子倒是好句子,可是现在明明是夏季,关梅花什么事?跟着她突然想起自己的衣物都是梅花香熏过的,又想到《长恨歌》里“雪肤花貌参差是”的句子,顿时明白高登这句诗是说自己,竟然有些不能自持。
高登心想,要是在社会主义中国,我这会儿就应该托着她的脸蛋儿亲她了,可是不行啊,这是在封建王朝大宋,这里惯常的做法是扑过去抱住大腿说,“仙姑可怜则个。”——这他妈的更不靠谱。
就在两个人都进退失据的当口,破局的人来了。陈丽卿站在木楼下面,跳着脚喊道:“喂,你们两个是怎么上去的?”
陈丽卿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出谷黄莺,说话的嗓门一个人顶两个人那么大。听到两只黄鹂鸣翠柳,高登和曹文逸都顿时都清醒过来。
陈丽卿弓马娴熟,番强上房的本事却不及曹文逸和高登多矣,刚才去捉高登,番强的时候也是曹文逸先爬上墙头,然后用绳子把她吊上来的。所以陈丽卿其实不是真的在问,“你们是怎么上去的?”,而是在问“谁把我拽上来?”曹文逸把绳索垂下去,让陈丽卿抓紧,然后高登双手轮换着往上提绳索,一行白鹭上青天,陈丽卿也来到了房顶上。
对于曹文逸来说,陈丽卿是来救场的,可是高登恨她的破局,就嘲笑她说:“陈丽卿姑娘人称女飞卫,想不到轻身功夫这么差。”
陈丽卿立刻抽箭搭弓对着高登说道:“衙内真是粗鄙无文,飞卫是古代神箭手的名字,不是会飞的卫士。若是觉得我名不副实,衙内试试我的射术如何。”
曹文逸说:“丽卿妹妹,你怎么拿弓箭对着衙内,快快放下。”
“别的本事小生都自愧不如,”高登笑道,“可若说射术,小生自信不弱于人,有机会倒要让女飞卫试试小生的射术如何。”
“真是笑话。”陈丽卿说,“我七岁学箭,十二岁便可挽两石的强弓,骑着疾如飙风的烈马,回身弯弓,可以射中百步外的杨树嫩叶,也能力贯弓箭,射穿三套叠在一起的铠甲。不知道衙内可有这样的手段。”
“能百步穿杨,力透三甲,当然是第一流的射术,不过气韵上不免落了下乘。”高登竖着食指在陈丽卿面前摇动,“第一流的射术,却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根据季节的更替和环境的变化,跟不同人射才对。”
高登说:“我喜欢在东风乍起的春天,带着身材娇小、性情温柔的侍女去水滨射水里的游鱼,只求射而不求中,因为春天是万物生发的季节,必须有节制;在炎热的夏天,我会邀请文逸真人这样清幽的女子进山射猎,哪怕没有山风穿林,也可以铺着席子,享受自然宁静的凉意;秋高气爽的日子,最好是跟女飞卫这样的女中豪杰,去草原上骑射,征服野性难驯的雌兽;雪月交光的夜晚,则应该在院子里支起帐篷,点燃暖炉,和裹着白裘的丰硕女子在一起,环着她的双臂,教她弯弓射月。”
“想不到你的射术居然有这么多讲究,”陈丽卿听得悠然神往,又对曹文逸说道:“他说得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文逸姐姐,现在正是夏季,要是他邀你进山射猎,你会不会去?”
曹文逸没有回答,白了高登一眼,心想,虽然我不是很懂,可是高衙内说的射术恐怕不是射箭吧?
陈丽卿又说:“可惜东京城里有个杀人的凶手在游荡,要是能抓到他,我和文逸姐姐也许就可以跟你去射猎了。”
高登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说:“你知道吗?你刚给这个凶手下了一个必杀令啊!”
陈丽卿被他看得一阵心慌,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好像要跟什么重要的东西说再见了一样。
第三十六章 夜巡
三月十五那天,第一给被勒死的姑娘,是太和宫里的女道士李文真。太和宫在梁门外的洪桥子大街,虽然离通晓不绝的州西瓦子不算太远,但是太和宫平日人迹罕至。太和宫里的女冠加上女仆役,也只有十几个人。三月十六日的清晨,李文真的侍女发现她被勒死在了卧房里。等曹文逸知道这件事,又是三天之后,李文真出殡的时候了。
李文真和曹文逸一样,是内丹派的弟子,据说她昔年是某位贵人的妾侍,后来遭到遗弃,便把全部身家捐给太和宫,自己也做了女道士。李文真半路出家,可是悟性甚高,据说正朝着炼虚还道的方向大步挺进。
太和宫的宫主说李文真乃是自缢身亡,可是侍女偷偷告诉曹文逸,她的主人死前曾与人交合,衣服还是她第二天早上给套上的。
在四月十五日那天,第二个死掉的姑娘,名叫薛奴儿,是个孤女,只有十六岁,住在顺天门外。她还没有出嫁,靠帮人浆洗为生。薛奴儿虽然是个蓬门贫女,却有一颗向善之心,无论是僧道乞丐,只要登门乞讨,哪怕是从自己的碗里分一半出去,她也会给人一口吃的。薛奴儿的后事,是坊正帮着处理的,如果曹文逸没有在追查李文真的案子,她就会悄无声息地死掉了。
曹文逸去开封府报官,却因为不是事主,被人三言两语就给打发回来。她跟陈丽卿私交甚好,于是把女飞卫找来帮忙。陈丽卿侠义心肠,想都没想就告诉曹文逸:“凶手就是高衙内!”理由很简单,高衙内刚被发现在人家房顶上溜达,想来是在踩盘子,为下一次犯案做准备。曹文逸也是无计可施,就死马当作活马医,跟陈丽卿去堵了高登的被窝。
“贫道所知的就仅限于此了。”曹文逸最后说道。
陈丽卿对高登说:“按你说的,两个死去的女子应该有某些相似之处。可是她们一个三十多岁,一个只有十六岁,一个是出家人,一个是贫家女,没看出来哪儿像。”
高登说道:“至少有两个相似的地方。头一个,不管是住在梁门外,还是住在顺天门外,都是州西;另一个,薛奴儿慈悲为怀,固然可以说她有向善之心,但可以说她有向道之心,没准薛奴儿也是你们道门的子弟。”
“所以,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三件事了:月圆之夜、州西、道门女弟子。”高登掰着手指头说道。
“正是如此。”曹文逸说道,“高衙内,你可有什么良策?”
“良策没有,只有一个笨办法。”高登苦恼地摸着后脑勺说道,“只有尽人事,安天命,在州西巡夜。”
高登先用绳子把陈丽卿顺下去之后,自己和曹文逸也跳下木楼。曹文逸道袍飘荡,仙女下凡一样翩然落到地面上。高登双脚踩到地面的时候,明明可以稳稳地站住,可是他偏要左腿弯曲,右膝跪地,同时右拳狠狠地砸擂地上,把黄土的地面砸出一个小坑。
曹文逸见过很多武林高手。单说跳楼的办法,她知道轻身功夫好的,能打着旋,像一片糖槭树的种子一样,旋转着落到地上;外门功夫好的,会抱着头跳下来,一个翻滚,消去落地时的冲击力;存心寻死的,会大头朝下,让脑袋先着地。但是她从来没见过高登这样,像飞花一样轻飘飘地跳起来,却又像秤砣一样重重地落在地上,也不知道到底轻功好还是不好。不过,这个落地的姿势真是气势逼人。
“哦……”陈丽卿欢呼着说道,“你这个落地的姿势,真是气势逼人啊。”
她们可不知道,高登这个落地的姿势乃是超人、蝙蝠侠、绿巨人、钢铁侠、雷神等众多超级英雄千锤百炼出来的,当然帅得一塌糊涂。
高登满脸得色,嘴里却谦虚说:“身法粗笨,不值得一提。”
陈丽卿看着高登和曹文逸羡慕地说:“我要是会像你们这样上蹿下跳就好了。”
高登说道:“女飞卫没有练过气,不过身手敏捷,靠一些辅助的工具,应该就可以像我和文逸真人一样上蹿下跳了。”
曹文逸闻说,又给了高登一个白眼,心想,我堂堂一位真人,身法如同凌波御风,怎么就上蹿下跳了?无量天尊,贫道好像越来越喜欢对高登翻白眼了。
“什么工具?”陈丽卿眼中星光闪烁,期待地问道。
“从前有个绰号‘绿箭’的游侠,跟女飞卫你一样,善于射术。”高登没有直接回答她,讲起了故事,“他的箭袋里的羽箭箭头,各不相同。他有一种箭,箭头是个皮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