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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事的时候,不得不小心谨慎,要是因为一个未济炉被人盯上,未免得不偿失。
高俅知道林灵素的难处,朝养子忙使眼色。高俅说:“不就是一个蒸馏器嘛,用不着麻烦你林叔父。为父手下有的是能工巧匠,今天我就给你叫一个过来,按你的想法先做着看,再让你林叔父帮着参详参详。”用禁军干私活,是高俅的惯例,他此刻说出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那就多谢父亲大人和林叔父了。”高登也能猜到林灵素每天深居简出,必有图谋,见到他为难,就把话头岔过去了,高登说,“不过,儿子的酿酒生意还需要一些本钱,我那点儿月利钱可不够用的。”
高俅大手一挥,说:“只要你干正事,要用多少钱,都可以去账房随意支取。”
高登喜出望外,盛赞高俅义薄云天,仗义疏财,视金钱如粪土……不愧是人称及时雨的高太尉,又朝高尧康使了个眼色,哥儿俩便去账房报花账提银子去了。
高俅摸着后脑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及时雨”这么个外号。
林灵素看着高登的背影,笑得饶有趣味:“令郎真是一位逸才。”
“你是说世恩么?”高俅说道,“他的确是个玩弄人心的好手,幸好他如今对人没有恶意。”
“原来高兄也觉察到了。”林灵素说。
“本来我对他那个酿烈酒的生意,无可无不可,他要一上来就跟我要钱,我甚至未必会答应。可是等他讲到在酒楼上喝到最后一口大食来的阿刺吉之后,我就咬钩了,决定支持他酿酒。一直到世恩和尧康出去,我才发现上了这小子的当了。”受害者高俅风轻云淡地说着。
“小弟也是刚刚才反应过来,自从世恩进来,我们就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林灵素若有所思地说。
高俅变得严肃起来,他说:“林兄,我知道你来东京图谋甚大,但是请你不要把世恩卷入你们道门的纷争之中。”
“可是这一切,注定不会仅仅是道门的事啊。”林灵素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高兄这几年圣眷虽然依然深厚,但是却也一年比一年弱吧?难道高兄不想夺回自己在官家心中的地位?”
“我不在乎。”高俅斩钉截铁地回答说,“想我高俅,一辈子伺候过不少人。生铁王员外家,把我告到开封府,小苏学士将我送给小王都尉,小王都尉又把我送给官家。我永世不敢忘记小苏学士的恩情,至今苏家的后人遇到难处,我都会鼎力相助,然则,官家是我跟随过的人中,最看得起我的,他念旧,赏我一条大好的出路,能做到殿前太尉,我已经知足了。”
“小弟我也并非醉心权术,”林灵素话语中有些无奈,“只是有时候时势逼人,只能进不能退。高兄难道感受不到东京城里潜动的暗流吗?”
“我明白你在说什么。”高俅眯缝着眼睛,惆怅地说道,“所以我也不知道世恩浑浑噩噩活了这么多年,却在这时候突然开窍了,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二十八章 小铁匠的疑惑
陈平安从太尉府出来,走在大街上有点魂不守舍。他是禁军中的一个小兵,曾经在延安府学过一门打铁的手艺。今天上午,陈平安的当管小校愁眉苦脸地跑过来问他,是不是会打铁?陈平安就知道自己倒霉了。
禁军里的兵士都知道这个流程——高俅想找人干活,就会派个承局到军营里向低级军官摊派任务,要禁军出人出力。若是被派到任务的军官手底下正好有这样的匠人,就比较省事,可以直接出人,若是没有,就得出钱从外面雇人。以前一般都是要泥瓦匠和木匠,这种要求比较容易满足,搬砖头盖房子,主要是力气活,谁来都差不多,木匠需要手艺,但木工活大家都多少会一点,有一两个老师傅在旁边指导,也没问题。
可是今天被派到活儿的小校运气不好,承局说,太尉要找个铁匠。
小校心里非常难过,他当兵几年,已经自学了修砖造瓦、抹泥涂灰的技术,也能打造一些粗苯的家具,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派到一个自己没有涉猎的领域——打铁的活儿。小校琢磨着今儿个只能破财,从外面请个铁匠来给高太尉干活了,后来经人提醒,想起延安府来的陈平安好像是铁匠出身,就跑来找他。小校说,你要是说你不会,也行,你出钱去雇个铁匠回来。
就这样,陈平安来到太尉府,被下人一路引领到高登的书房。
陈平安一进门,看见高登正在书案旁边的一个架子上写写画画。那个架子非常简单,就是几根木条钉成的一个上窄下宽的梯形框架,框架后面有一条木腿撑在地上,架子上斜立着一块面板,高登正坐在面板前面,不知道不知道是在画馒头还是画大饼。
陈平安向高登躬身行礼,说道:“小人陈平安,会一点打铁的手艺,听候衙内爷的差遣。”
高登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辛苦你跑一趟,请坐,先喝一碗冰镇酸梅汤解解暑。”
陈平安口称不敢,但是高登坚持让他坐下,最后陈平安只好屁股在椅子上将将搭个边,坐得比站着还难受。缎儿出去端了两碗冰镇酸梅汤过来,一碗给高登放到书案上,另外一碗递给陈平安。
陈平安有几分见识,看到茶碗质地细腻,釉彩莹润,碗口镶了一圈银边,知道这是定窑的烧出来的,拿着的时候就多加了几分小心。碗里的酸梅汤色泽乌中带红,没有一丝杂质,酸梅汤里还浮着几块碎冰,冰块晶莹透明,随着汤水微微震荡,碰撞在碗壁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天气渐热,路上又走得很急,陈平安确实又焦又渴,两三口就把冰镇酸梅汤给喝进了肚子里,顿时觉得又酸爽,又清凉,说不出的痛快。陈平安双手托着空碗递回给缎儿,冰块百无聊赖地躺在碗底,等着融化成水。
这让缎儿不禁对这个少年禁军刮目相看。太尉府里有个储冰的冰窖,夏天可以吃到冰镇的果饮,可是以前那是太尉和两位衙内才有的待遇。现在高登也会请她喝酸梅汤,缎儿每次把酸梅汤喝掉之后,都会把冰块嘎嘣嘎嘣地嚼着吃。这个少年禁军居然为了面子,没有当众吃冰块,这让缎儿不免后悔刚才没先把冰块捞出来吃掉。
高登画完了图样,招手让陈平安过来。陈平安看见高登扬起的手指上乌漆墨黑的,不问可知,图样必然也是一片乌涂。陈平安最怕看图样,哪怕是他师傅汤洪亲手画的,也特别的写意,跟实物完全两样,不知道这位衙内会画出什么幺蛾子来。
高登说:“我要打的东西叫蒸馏器,想请你按这个图样先做个模型出来,看看哪里需要改进,日后还要做一个更大的……”
高登嘚吧嘚吧地说着,陈平安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看到高登画的图样就惊呆了。面板上用夹子固定着一张如同白绫一般的画纸,纸上画的东西线条其实很简单,让人一目了然:大体上这是一个蒸锅,最下面是半圆形的锅底;中间是直上直下的锅壁围起来的空堂;顶上有一个蓄水层,样子像是倒扣过来的房子的尖顶;尖顶的底端是一根管子,它连到蒸锅的外面。
让陈平安惊呆的不是画上的这个东西,而是画本身。高登的画,看起来就像是有个实物立在纸上一样。陈平安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纸面,然后他的手指也变黑了。陈平安搓搓手指,手上黑色的东西是粉末状的,有点像碳粉,他这才发现高登画图样用的不是寻常的笔墨而是炭条。
“用这样炭笔和这样的手法来画器物图样,才能千秋万代流传下去吧?”陈平安喃喃自语道。
“炭笔不行啊,定不住。放上几年,碳粉就会掉了。虽然画得精确,但是不如用墨汁画的保存得长久。”
“如此倒是可惜了。”陈平安遗憾地说道。
高登问他:“怎么样?这个蒸馏炉你能打吗?”
陈平安迟疑了一下,回答说:“衙内画得很清楚,小人可以打出来。只不过小人身在禁军,一时没有趁手的工具和炉子……”
“工具和炉子我来给你准备,”高登打断他的话,“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陈平安说:“就是普通的打铁工具和行炉就可以了。”
“行炉?”高登一时没听懂这句铁匠黑话。
陈平安说:“行炉在汴梁城里很好找的。就是一个推车里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