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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由于种种原因,参加到抗日救国队伍里的人,大部分都改过名字。不知是谁第一个把辛锐叫成大辛,辛颖自然就成了小辛。同志间使用这个称谓似乎更方便、更亲切,因此,大辛小辛就在八路军队伍里叫开了。到后来,几乎无人不知大辛和小辛。
辛淑荷正式成为辛锐了,她跑步、打靶,掷手榴弹,认真地做着她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情。如果有一群统一着装的女八路军从身边经过,不细看的话,几乎辨不出谁是谁。然而,八路军的领导们,就是能一眼看出哪个是辛锐。她独特的气质,像一种独特的味道,即便是穿上灰色的粗布衣也掩饰不住地飘逸着。除了她,谁能有见了人就羞涩地低下头的习惯呢?除了她,谁能说话那么体贴而轻柔,文雅而得体?除了她,谁能把宣传标语写成工美的柳体字?因此,初到部队的大辛,成了抢手的宝贝,山东省妇联用她,八路军的领导们也抢着找她帮忙整理材料,不知有多少双火辣辣的目光盯着她那张好看的脸颊。
小辛本来就是假小子性格,在济南时,她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每天要扎两根朝天的牛角辫,每天要穿没到脚脖子的旗袍,弄得她玩耍起来都不痛快。现在,她很乐意剪掉牛角辫,穿男人才穿的裤子。只是她年龄小,个头也小,长得还没有枪高。辛葭舟曾想让她和大儿子一起回济南,但这个小黑丫头赖着不走,她太喜欢这种每天跑来跑去的日子,最主要的是,她喜欢看二姐画画,愿意每天跟二姐黏糊在一起,把二姐气得抹泪是她的拿手本事,也是她小小的乐趣所在。可是,在这支肩负着抗日救国重任的八路军的队伍里,她能干什么呢?辛颖就怕被赶走,所以,她能准确地判断出穿灰制服的大人中,哪位是大官,一旦认准了,她就会毫无顾忌地拉开嗓门唱歌,把所有学过的儿歌都唱出来,倒也能把皱着眉头的领导们逗开心。
大辛和小辛,由于其特殊的家庭身份,由于其祖父辛铸九在山东地界上的影响,而成为八路军队伍里备受关注的一对姊妹花。
大辛和小辛从资本家大小姐转变为八路军女战士这一年,有件大事不可忽略:1938年8月,中共山东分局成立,郭洪涛任书记,程照轩任组织部长,孙陶林任宣传部长,郭子化任统战部长,刘居英任社会部长。小辛骑在刘居英脖子上唱歌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是个八路军的首长。几十年后,当90岁的刘居英在大连见到80岁的辛颖时,还嘲笑她:“你这个丫头片子,那会儿还骑在我的脖子上唱歌呢。”
辛锐设计《大众日报》创刊报头
“去把辛锐同志请来。”负责筹备《大众日报》的匡亚明社长满怀期待地说,围坐在他身边的几个青年都期盼地点头。
警卫员骑着马去了。半晌工夫,冻得脸颊通红的辛锐来了。她一身戎装在身,羞怯地搓着手指,并微微笑着望向一屋子人,等待他们布置任务。
匡亚明社长给辛锐递上一碗开水,看着她先抿了两小口,他相信,在场的男性们都是以欣赏的眼光望着辛锐每一个细小的动作,她真的很美,侧身看更美。匡亚明温和地对辛锐说:“是这样,我们正在酝酿创办中共山东分局机关报《大众日报》,但报头怎么设计,毛泽东的木刻像怎么解决,我们都一筹莫展。辛锐同志你过去曾搞过木刻,我们把你请来,是想让你帮忙,看能不能接受这个任务。当然,这个任务是困难了点。”
辛锐惊讶地半张着嘴,片刻她才说:“我没有设计过报头,我试试吧;可让我木刻伟人像,任务太重大了。”
匡社长急切地请求:“你试试吧!也许可以呢?我们相信你有这个水平。”
“也许还可以另找人试试?”辛锐谦虚地建议。
“就是你,你能做好!”匡社长坚定地说。
辛锐轻轻吐出一句:“好吧,我试试。”说这话时,她把长发不经意地拢到耳后,她只能迎着困难上了。她刚刚宣誓入了党,心里还沸腾着呢!
这时,已是1938年的12月下旬。上级要求,《大众日报》必须在1939年元月创刊,给辛锐留出来的时间太有限了。辛锐把自己关在屋里熬夜,报头设计了一个又一个,伟人像也刻了好几个。当她把设计好的报头和伟人像交给报社时,在场的人都大加佩服。这个外表文静的女子,秀外慧中,令一个个自命不凡的编辑记者们折服。
辛锐为大众日报社的创刊尽了自己一份力量,这也是她初次领略到成功的喜悦。这晚睡觉时,她高兴地在小辛的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这是她表达高兴心情最独特的一个方式。
为了庆祝《大众日报》创刊,辛锐还特意自编自演了《歌唱抗日根据地》:
根椐地里新气象
男耕女织打东洋……
资本家大小姐辛淑荷,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已经开始脱胎换骨了,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从小在琴棋书画的氛围里熏陶出来的人,如今会心甘情愿地表演这种豪气冲天、浅显易懂,缺少艺术韵味的歌舞。一年前,打死她都不会登这种闹哄哄的台面。这就是环境发生了变迁的缘故吧!
大辛小辛姐妹情深(1)
1939年4月。山东沂水县朱位村。
据史料记载:为了培养抗战艺术人才,激发群众抗战热情,加强部队文化工作。4月4日,山东鲁迅艺术学校在沂水县朱位村正式开学。该校以原山东纵队政治部宣传队为基础,从各部队选调年轻的文化宣传干部参加学习,共招收戏剧、文学、绘画、音乐4个专业,有学员150余名,连同教职员共180余人。木刻家王绍洛担任校长,教育界知名人士、画家杨荆石任教务主任,华楠任政治协理员。
大辛和小辛都被选派到鲁迅艺术学校读书。陆续来到鲁艺的,还有高波、刘奇这些女孩子。
这天是休整日,按说,学员们可以不跑操的。但只要有人喊操,大伙就都自觉地跑操。大辛小辛都在队伍里,跑着跑着,小辛眼尖,她发现大辛的脸色惨白,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她想,这大辛是不是哪不舒服呢?小辛一边跑一边向大辛张望,可大辛并不看她,只用手按着腹部,小辛的生理还没发生变化,不懂这些,她心想,“这大辛也是的,不舒服就蹦出队伍打个报告说一声呗,干吗要忍着呢?”她可忍不了大辛难受的满头大汗的样子,小辛过去帮她背背包。又跑了一圈,大辛的脸色彻底白了,小辛一步蹦出队伍,打了个“报告”!却把大辛从队伍中推出来:“大辛生病了,需要休息!”小辛强行把姐姐推到一棵树底下,把她的背包往地下一扔,生气地说:“你就给我在这儿老实呆着吧!”
大辛坐在大树底下,肚子疼得直掉眼泪。队伍里的小辛气得朝她翻白眼。
6月天,炎热的中午,大辛和小辛提着水桶来到位于鲁艺学校旁边的汶河。
大辛先挖好一个沙坑,她尽量把沙坑挖得深点,小辛坐上去试了试,说:“二姐,行了!”那意思里,里面可以容纳一个人了。两人就开始用水桶从河里舀水,再抬着装满水的水桶倒进沙坑里,等水坑里的水快满时,大辛开始把两人的外衣在河里洗干净,晾到高粱地里。然后,两人用准备好的一领席子围住沙坑,大辛便钻了进去先洗,小辛帮她望风。
自从参加了八路军,大辛和小辛就没好好洗过澡。每天都在步行或过封锁线,日本人随时来扫荡,人们哪有心情哪有条件洗澡呢?小辛可以忍受不洗澡,但大辛忍受起来却很困难。她从小就是个爱干净的女孩,即便是战时恶劣的环境,也不能改变她这个习惯。她对于如何洗个痛快澡,蓄谋已久。这会儿,她蹲在用席子围起的沙坑里惬意地洗着身子,她的心情少有地晴朗起来。
沂蒙山区生活的艰苦对她来说倒是其次,关键是与爷爷的分离是她最大的痛苦。她有多么依恋多么爱爷爷,小辛是不会明白的。辛家的六个孙子孙女中,她是唯一偎在爷爷身边长大的孩子,她早已习惯了有爷爷庇护有爷爷疼爱的日子,习惯了站在一旁欣赏爷爷强劲有力的欧体字,现在这样的日子再也没有了。更让她难过和伤心的是,因为爷爷不愿当汉奸省长,因为辛家人投奔了八路军,爷爷便被日本鬼子关了50天的大牢。前段时间,父亲悄悄回了一趟济南,说爷爷被日本人吊起来打得棉衣上都是血。爷爷是好样的,没有当汉奸。一想到爷爷那么大年龄却遭受毒打,大辛就想哭。她心疼爷爷,她想爷爷,她想回到爷爷身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