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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懿向梁、熊、唐鞠了一躬。梁启超慌忙回礼,深深一弯腰说:“岂敢岂敢。壬秋先生是廖季平先生的老师,廖季平先生又是康南海的老师,康南海是我的老师。壬秋先生应该是我的太太老师,只有我向季果先生鞠躬的礼数,哪有季果先生向我弯腰的道理!”
这番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弄得代懿脸红红的,又开心又不好意思。
“两位先生请进学堂说话。”熊希龄以主人的身份伸出左手,指向大门内。
杨度也不推让,拉着代懿走在前面,大家都一起走进布置整洁的会客室,工役给各人泡好了茶。谭嗣同首先开了腔:“久闻晳子先生参加了乙未年的公车上书,嗣同佩服不已,今日能在时务学堂仰见,真是幸会。”
望着这位身材虽瘦小却粗眉凹眼豪气四溢的名公子,杨度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谭公子名播海内,早有平原、信陵之誉,杨度倾慕已久,能在此处不期相遇,真乃天公作合。”
说罢,爽朗一笑。
梁启超高兴地说:“你们是惺惺惜惺惺,英雄慕豪杰,先喝喝茶,过一会我做东,就在这会客室里,我们痛痛快快地喝几杯。”
熊希龄忙说:“卓如先生是客人,怎么能让你破费,这次东由我来做。”
唐才常笑着说:“什么这次,你做了几个月的东家了。”
“佛尘取笑了!”圆圆胖胖一脸福相的熊希龄笑起来,两眼眯成一条缝,“要说时务学堂的东家不是我这个提调,而是陈抚台,我这次只做东请晳子、季果两位贵客。”
梁启超摆摆手说:“平素都吃你们的,这次我还一次礼,不仅是请两位客人,还有一层意思。”
“什么意思?”熊希龄问。
“等下再说吧!”
谭嗣同最是爽快,说:“卓如要做东,就让他做东吧!”又对着门口喊,“老余头!”
刚才倒茶的那位工役进来了。谭嗣同吩咐他:“你去曲原酒家订一桌菜,一个小时后要他们送到学堂里来。”
老余头答应一声出去了。
代懿说:“真不好意思,一来就打扰你们。”
梁启超说:“招待太太老师的公子,这是应该的。晳子,我前几天才从刘霖生那里知道你在衡州府跟随壬秋老先生读书,我到长沙三四个月了,你也不来看看我,也太不够朋友了吧!”
“我在东洲很闭塞。”杨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也是上个月才知道时务学堂的中文总教习就是梁兄你。你看,我这不是从几百里外专程来看你了吗?”
大家又都快乐地笑起来。
杨度对熊希龄说:“秉三先生,你们时务学堂也真厉害,把我们船山书院学生的大头领都招来了。”
熊希龄问:“谁呀,谁是船山书院的学生大头领?”
“刘揆一呀!”代懿说,“我们今天在又一村见到他,没来几天,就帮你们向市民鼓吹了。”
《杨度》第二章 帝王之学(20)
“是吗?”梁启超咧开他的大嘴巴,笑着说,“那个刘霖生呀,他比我还激进。我说大清可以通过维新变法而富强,他说什么,你们猜!”
“他说什么?”杨度、王代懿不约而同地问。
“他说修修补补可能解决不了根本,最好是一锅端,学美国、法国和意大利。”
“刘霖生吃豹子胆了!”代懿大觉意外。
“他这个想法其实也不怎么可怕。”梁启超收起笑容,“时务学堂两百多号学生,并不是刘霖生一个人有这个想法。你们二位是不是奉了壬秋先生的钧命,要把刘霖生锁拿回东洲呀!”
代懿看了杨度一眼,杨度忙说:“没有这回事,壬秋先生很大度。他对我说人各有志,不必勉强,还说要我们多看看多问问,把时务学堂的长处学过去。”
“壬秋先生真开明!”熊希龄为王辏г说目砝鼗扯卸�
唐才常对熊、梁等人说:“既然二位想多看看时务学堂,趁着曲原的菜未到,我就陪他们各处走走,你们都很忙,过一会再叙谈吧!”
梁、谭、熊一齐说:“那好,就偏劳你了。”
唐才常陪着杨度、王代懿先去看课堂。四个教室,有的在上课,有的在自修。一间有五六十个座位的教室里坐满了人,后面还站着十来个,一个蓝眼高鼻的外国人正在教授英文。代懿甚觉新鲜,在窗外伫立了好几分钟,又问唐才常:“时务学堂都学洋话吗?”
唐才常点头:“都要学的。要学习西方的好经验,不懂英文怎么行!”
看过课堂后,唐才常又带着他们看了看饭堂和寝室。饭堂里架着十几条长木板,木板两边是简陋的凳子。唐才常告诉他们,时务学堂里不论提调、总教习和分教习,一天三餐都跟学生们一道吃饭,吃一样的饭菜。杨度听了,连连称赞:“真正是师生平等!”
“师生平等还体现在课后的操场上。”唐才常指着身旁的大土坪说。
杨度、代懿开始注意这块空坪,见前面有一个可容纳十多个人的沙坑,沙坑里铺着平平展展的沙子,竖着高高低低几个木柱框架。沙坑那边还有两个相距十多丈远的木框架,框架上钉着一个大木板,木板上只有一个铁圈圈。王代懿指着问:“那是些什么?”
“那些都是学生们课后操练身体用的,名叫高低杠,人在上面翻上翻下,身体就强健灵活了。那两个钉着大木板的框框是篮球架。大家抱一个球,把它投进铁圈圈里,投中就算赢了,既练了身体,又培养了争上进的心思。”
杨度、代懿兴趣浓厚地听着。
“这些都是在学堂里任教的洋人教给大家的。一下课就没有师生之分了,大家一起玩,一起抱球,嘻嘻哈哈,快快活活的。”
“真有趣!”代懿从心里发出羡慕。
“时务学堂是真正的师生平等,不仅体现在同吃同玩上,更主要的是师生可以平起平坐地讨论学问,学生可以反驳先生。”
“有这样好?”杨度、代懿兴奋地叫起来。
所有的书院都维护着严格的师道尊严的古训,绝没有先生与学生同吃同玩的道理,更不容许学生反驳先生的怪事出现。王辏г丝斡嗪脱且黄鹕⒉搅奶欤驯皇游钗髯钗揭椎南壬耍胝饫锵啾龋杂惺虬饲Ю镏睿」植坏貌簧倌昵崛嗽傅秸饫锢础Q疃群屯醮捕荚谛睦镎庋胱拧@嫌嗤纷吖此担共艘训搅恕�
“好,我们去吃饭吧!”唐才常对客人们说。
会客室里那张简陋的木桌上铺了一条干净的白布,上面摆满了曲原酒家送来的十多碗精美可口的菜肴。为了照顾梁启超,菜都没有放辣椒,于是酒家另炒了一份湘味特重的豆豉老姜干辣椒。梁启超笑着对大家说:“湘菜样样好吃,惟独这盘家伙不能下咽。”
谭嗣同也笑着说:“湘菜若缺了这盘家伙,样样菜都不好吃了。”
杨度注意到酒席上又增加了一个清清秀秀的半大小伙子,梁启超忙介绍:“这位是我在时务学堂里最得意的一个学生,名叫蔡艮寅,字松坡,别看他年纪虽小,气魄却大得很。我特为叫他来陪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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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度》第二章 帝王之学(21)
杨度向蔡艮寅致意,蔡艮寅也站起来喊了一声“杨先生、王先生”。
大家分宾主坐好后,谭嗣同说:“八仙桌坐了七人,惟缺一方。”
梁启超看着门外走过一个人,忙说:“这空缺一方,非此人补不可!”
说着走出门外拉进一个人来,对杨度说:“你看他是谁?”
“霖生!”代懿先喊了起来,接着杨度也叫了一声。
刘揆一高兴地说:“梁先生说你们二位在这里,我还不相信,果然来了。”
熊希龄说:“坐吧,就等你一人了。”
刘揆一大大方方地坐上空缺的一方。
还未吃饭,时务学堂的风气又使杨、王看到一件新鲜事:先生请客,居然还邀来学生作陪,哪个书院都不会有这等事!
梁启超举起酒杯说:“今天借招待晳子、季果两先生之便,大家能在一起喝几杯,是件很开心的事。在座的诸位都是湘中名士,刘霖生、蔡松坡虽是学生辈,但英气勃发,今后也都有可能成为国家的栋梁,今天也算个小小的群英会吧。来,为我们的聚会干一杯!”
梁启超说完站起,大家都跟着起身,互相碰了一下杯子,一饮而尽。席上惟谭嗣同年纪最长,三十三岁,蔡艮寅年纪最小,十六岁,其余六人全是二十多岁,都是热血青年,都是饱学之士,今日聚首,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