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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要开大会,也是图个“六六大顺”的意思,也真是顺。老百姓竟然能够参加镇里的扩大干部会议,就成了灌河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新鲜事儿,与会的人比预想的还要多。会上,我的讲话中有两点值得一提,一点是大话,一点是实在。
大话是,“我们要在灌河掀起一场建立支柱产业的白色革命!”说“白色革命”也不是我的发明,已经有人把地膜复盖技术称作是“农业生产的一次白色革命”了,我因为这生产香菇的塑料袋子是白颜色的,也就套用了这个新鲜得近乎反动的词语。这年头反正“黑色食品”“绿色食品”都出来了,人们好用颜色表示一些事物,不足为怪。“白色革命”虽然与我党是红色的相抵触,与解放前的“白色恐怖”相类似,但只要响亮上口、煽动人心,也就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实在话是,请大家不要认为,一旦种了香菇,就一定能够发家,市场是千变万化的,价格有涨有落,难以保证一种就赚大钱,有同行,没有同利,同样的种法,也存在效益上的差异。况且头一年种植,建棚建灶,买物购料,投入很大,技术又必然不过关,很难产生巨大的效益。党委政府号召动员全镇人民群众种香菇、木耳,首先是让大家学会一门实用技术,“家有万贯,不如薄技在身”,况且我们已经看到人家昆阳的群众家家户户都在搞香菇生产,可见学会技术并不是难事。其次这个实用技术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价值,就是能够把我们山里的不能食用的资源转化成能够填肚子的东西。大家可以设想一下,假定到了荒年,我们总不能把满山遍野的栗树棒子砍下来当甘蔗嚼着吃,剁成块当红薯煮煮吃,磨成粉当白面蒸馍吃,因为它根本不能吃。可是要变成了香菇,那就不仅能吃了,还是高营养食品,你说这是不是一个重要的意义?
大话鼓起了信心,实话说到了人们的心坎上,都是有作用的,全镇群众真的发动起来了。每个村都请了技术人员,签订了技术服务合同,整个春天,到处都在建棚建灶,卖料打料,真的形成了一片白色。在群众没有发财前历来是商人先发财。灌河街上有的是能人,镇里从来没有号召过,但生产香菇的辅助材料却应有尽有。真是一业兴百业旺,大家觉得当年建金属镁厂时灌河的繁华又回来了。
在统计种植的数量时,由于我们规定,一季下来,每棚香菇要征收一百块钱的农林特产税,所以各村上报的种植棚数是1200多棚,差不多比实际少报一半以上,我们也不去细抠他们。
这个产业安排得比较满意,我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几个有名望的支部书记看我高兴,就趁机说,“贺书记,由于你指挥得法,我们弟兄们干得卖力,这香菇产业你就等着看好吧。不过,你已经来了两年多了,我们也没有出去动动,你看是不是组织我们出去考察一下?”我欣然同意,就让新任镇长邓中坤带队上南方考察旅游。出去了一个星期,闹了两个笑话:一个是临出发时,人还不齐,大家等得焦急时,长胜寺的支书才赶到,邓中坤镇长叫办公室的王世贵主任清点一下人数,这家伙顺嘴冒出一句话:“别查了,死数!”大家一听,纷纷要下车,连说不吉利,不吉利。这家伙直打自己的臭嘴后才开始启程;另一个是他们到了张家界世界地质公园,说什么也不进去,大家说,咱都是山里人,谁希罕这些毬山,还是去看大城市去,扭不过大家,邓镇长就带他们直奔长沙,进了“世界之窗”,据说里面有外国娘们露着肚皮的草裙舞蹈,大家看迷了,直看了两遍还觉得不过瘾。最后出门一点人数,差两个,原来这两个支书等着人家又演出了一遍才出来。邓镇长气得吹胡子瞪眼,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邓镇长他们走后,我原打算休息一下。正要离开灌河,县检察院里来了几个同志,说是要查那辆军车的案子,因为有人告了井春跃、赵飞鸿他们几个的渎职罪,并且来势不善,凶神恶煞,把这几个小老弟顿时吓得够呛。我心里倒吸一口凉气:我日他个妈呀,这算个啥毬事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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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委书记 (31)
第三十一章
北京访军营刀下救弟兄
范城找县委任上安官吏
弄清事情的原委并不难。祸并非起于萧墙,而是起于杨垛。杨垛这小子是县计生委派到灌河计生办挂职的副主任,在灌河任职期间,总想揽权,大家并不买他的帐,他就没有捞到多少好处,所以怀恨在心,调走了以后,就来了一耙子,把管计划生育的几个人全部告上了。机关里出了一个白眼狼,他不高兴的人就都成了病鸭子。我心里很生气,早知这个家伙是如此德性,我到这里以后就把他交给计生委了。
更叫我生气的是,管这个案件的副检察长竟是范金锁。我在县委办时,他在政法委,同楼同级别,又是老乡,称兄道弟,关系一直不错。我就想,事前没有给打个招呼就下来办案,真如同大家说的,检察院里没朋友。看来不要说老感情,连我这个书记纱帽也没有被你们检察院放在眼里。没有当娘的不护孩子,没有当头头的不护自己部下,我就绞尽脑汁,想把这件事情按下去。
于是,就进城直接到检察院,直接找检察长尚友林。“老一”对“老一”,什么事都可以摊开说。听了买车的详细经过后,尚检表示,这几个年轻人实在太幼稚,就凭着对军队的信任,上了那么大的当,仔细想想,也不会有多大的渎职成份。既然是检委会定了,范检批了,总得查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既可以对举报人有个交待,也可以洗白一下几个同志。有了这个基调,他把范检喊来,共同商量解决问题的办法。这范金锁大概心虚,脸上一赤一红的,直说书记老弟别介意,五、六万对于一个乡镇计生办不是小数目,办渎职案正好够杠杠。我心里虽然有气,但同志们已经犯在人家手底下,心想不可动怒,就嘻皮笑脸地先和他开了一通玩笑,缓解了紧张空气。然后我们商量怎么查。范金锁的意见是,只有去北京找总根子,否则,不可能查清楚。我心里说,“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小子办案是假,想借机到北京玩玩是真的。又一转念,这样也好,无非是让计生办多花点钱,多“渎点职”罢了。俗话说,养女不说饭钱,办案不说经费,为了一块钱的案子花上个万二八千的也不足为怪。这样一来,不在灌河地面上搞地震了,是个好事儿,免得闹得沸沸扬扬,上上下下人心浮动,让杨垛那个奸诈的小人得计。
不到北京不知官小,我们到北京折腾了一个礼拜,什么也没有搞到。去“总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真正是“后”门深似海,拿着县一级的介绍信,人家连大门都不让进。到了西城卫戍区,车留在外边,由一个战士带领,进大门,穿过柳林,走过花径,在这么一个大花园式的营房里,走了二十多分钟,才走到一个比较差劲的院落,出来了一个指导员接待,一口云南普通话,与范检的范城土话对得干瞪眼,直着急,没有听得懂几句有用处的话。碍于军政关系,人家把我们几个土包子客气地送出大院。后来,又到他们的军事法庭,要找的人一个也找不到,问询了一下,才知道军队发生的案子,一般不与地方打交道,这也许是家丑不可外扬,怕自毁长城、有损人民军队形象的意思。总之,越查下去,范检就越泄气,开始,我俩每天都要喝一瓶二锅头,后来增加到每天一瓶半,最后两天干脆达到两瓶。越喝我俩越亲热,我就问他:“金锁哥,老弟咋得罪你了,查我灌河的案子,连个招呼都不给打一下?”他舌头硬着,白拉个眼珠子,说,“老弟,我朝你生气。当上书记了,就看不起弟兄们了,咱闺女出门时,想请你到场给个光彩,把你安排在第一席,结果你只给礼送到了,人没有到,叫哥我多没有面子!要知道礼到人不到,不如隔墙搁哇。从此,我一直觉得咱老家的老乡中,虽说就咱俩厚,可就你不够意思。”想一想,是有这么回事,因为刚到灌河,整天就是忙,这件事情就做得有点差距,覆水难收啊。现在人家金锁兄争这个礼儿,虽然小肚鸡肠,倒也更显得我在他心目中有重要的位置。于是,所有气恼冰化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