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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说说笑笑,还不见张兆璜、李继善、周绳武三人到来。
把他们等得不耐烦。问问催客的,说是:“统统知道了。”良久,良久,李继善来了,张兆璜、周绳武尚无影响。汪老二在身上摸出表来一看,已经八点多种了。李继善说:“我们摆吧。兄弟今夜要早回去,明天有事。”汪老二无法,便道:“也好,我们吃着等。”一面招呼跟兔的端整酒菜,一面又叫拿花纸片,请各人叫条子。尹仁头一个高兴,把笔抢在手中,说:“我来写。”李继善说:“我叫琴侬。”于是王霸丹叫红喜,胡丽井叫二奎,落后尹仁自己写了个绮芝。一共四张条子发了下去。
打杂的端上盘碗,早有人把台子搭开。等到杯筷上来,安排停妥,天喜在旁边便叫拿边果。这边果就是瓜子。众人相让入座,自然是李继善首座,又单单留了二座、三座给张兆璜、周绳武,胡丽井坐了第四位,王霸丹坐了第五位,尹仁与汪老二挤在底下做陪。这时候顺林已经回来了,便上前斟过一巡酒,先生在门外拉动胡琴,顺林唱了一折《桑园会》的青衫子,大家喝采。相公饭的酒菜向来讲究的,虽在隆冬时候,新鲜物事无一不全,什么鲜茄子煨鸡、鲜辣椒炒肉这些鲜货,都是在地窑子里窑着的。众人吃着,赞不绝口。还有一样虾子,拿上来用一只磁盆扣着,及至揭开盖,那虾子还乱蹦乱跳,把它夹着,用麻油酱油蘸着,往口里送。尹仁说:“你们别粗鲁!仔细吃到肚子里去,它在里面翻筋斗,竖蜻蜒,像《西游记》上孙行者钻到大鹏金翅鸟肚子里去一样,那可不是玩儿的!”众人大笑。顺林便拧了他一把道:“你又在那里胡说八道了!”
吃不到一半,胡丽井的二奎来了。尹仁便拍手道:“恭喜,恭喜!打着了头彩了!”胡丽井面上也很得意。少时,绮芝、红喜都陆续来了,惟有李继善的琴侬没有来。李继善忽忽如有所失,面上更露着一种惭愧之色,便道:“这王八蛋真可恶,他装红!顺林道:“你别怪他,他今儿可真忙!”李继善方才不语。忽地跟兔一掀帘子,冲着李继善说:“老爷的条子到!”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琴侬穿着倭刀马褂,款步而来,但是身躯肥胖,一双眼睛又是萝卜花,汪老二心中暗暗的好笑。见他望李继善旁边儿一坐,一声不言语。李继善便咕噜道:“好大的架子!”琴侬不听犹可,听了之后,焱欠地立起身来,说:“得罪了,我要上天和堂去!”说罢就走,也不招呼李继善。李继善这一怒非同小可,登时嚷道:“好王八蛋!明儿送他!”
顺林劝道:“他是小孩子。李老爷,你何苦跟他一般见识!”
李继善也无颜再坐,只得讪讪的告辞走了。汪老二送过,回到屋子里,说:“琴侬今儿怎么发起标来?”顺林道:“不怪琴侬。李老爷先前叫过十几个条子,半个大钱没有给。他今天来了,没有问他要帐,还算是好的!”众人方才恍然。
这里胡丽井、王霸丹挥拳闹酒,闹到三更多天。汪老二道:“我也乏了,让我歇歇吧!”胡丽井、王霸丹方才罢手。一同用过稀饭,盥漱过了。胡丽井、王霸丹同叫套车,汪老二拦住他们道:“你们回到会馆里去睡觉也怪闷的,不如咱们来打小牌吧。”胡、王二人道:“有理,有理!”于是重新坐下,彼此谈天,一面又催尹仁快过瘾。他们谈天的当口,打杂的早把残席撤去,泡上上好的茶来。四人喝着,尹仁又抽了十几筒烟,这才精神奕奕。顺林儿叫天喜进去,拿麻雀牌和筹码,一面在套间那张红木小台子上点上四支洋蜡,照得通明雪亮。顺林替他们分好了筹码,叫天喜、天寿好好伺候着:“我告假。”说着进里边去了。
这里四人扳位就座,尹仁便问:“我们打多少底?”汪老二道:“你怪烦絮的,一百块底么二就是了。”胡、王二人还嫌大,汪老二道:“算了罢,这还嫌大,已经再小没有了!”
胡王二人只得勉强答应。四人打了两圈庄,没有什么大输赢。
刚刚到得第三圈,顺林出来了,坐在汪老二身后。汪老二和他鬼混着,也不顾手内的牌了。不提防对家胡丽井中风一碰,发风一碰,自摸一索麻雀,三翻牌摊了下来了。一数是中风四和,发风四和,自摸一索麻雀十四和,二十二和起翻,一翻四十四,两翻八十八,三翻一百七十六。汪老二正是庄家,应该双倍输,足足三十五块二角。汪老二却毫不介意,尹仁也声色不动,只有王霸丹便嚷道:“老二,你真正害人不浅!”汪老二道:“与我什么相干?”王霸丹道:“这中风、发风不都是你打的么?”汪老二愕然道:“怎都是我打的?”王霸丹嚷道:“奇!奇!不是你打的,是谁打的?”汪老二细细一想,笑道:“不错,不错。然而也没有什么要紧。”王霸丹嚷道:“你固然不要紧,我们都得输十七块六角一家哩!”汪老二道:“老尹不是一样的陪你输么?他却一声不言语。你这样喉急,不怕他笑你么?”
王霸丹方始无言。又说:“你叫顺林打几副吧,等你静静心再来。再要这样不顾人家死活,我们的帐都要你一个人认的。”
汪老二道:“也是,也是!”便让顺林坐下,自己躺在烟榻上,一会儿便朦胧睡着了。
顺林叫天喜到里面问师娘要件狐皮一口钟来,替汪二爷盖着,回头省得凉了他。直到又扳过了位,打完八圈庄,天色渐渐的明了,方才把汪老二推醒。汪老二揉揉眼睛坐起来,跟兔绞上手巾,汪老二揩过,便问:“怎么样了?”顺林道:“替你输掉了一底半。”汪老二道:“有限得很。”掏出靴页,拿出一张一百块的票子,一张五十块的票子,说:“你们拿去分吧。”三人中尹仁本是大赢家,赢了一百块;胡丽井赢了三十块,王霸丹赢了二十块。三人分完了,尹仁因为自己是大赢家,便给了屋子里人二十块。顺林替他们谢过了,打杂的端上稀饭,众人吃过,方才各自出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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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割靴腰置酒天禄堂 栽筋斗复试保和殿
却说汪老二在顺林儿家摆饭,饭后约了三人打了一场麻雀。
直到天明,算过输赢帐,伺候人搬上稀饭,大家用毕。胡丽井等纷纷告辞而去。汪老二在身上摸出一只打璜金表一看,已经到七点钟了。汪老二连说:“迟了!”便提了他那条卖估衣的嗓子,叫声“套车!”外面答应一声“嗻!”汪老二站起身来整理衣服,顺林儿忙着上来去替他穿马褂,扣钮子。汪老二整理衣服已毕,便说:“我走了。”迈步跨出房门,顺林儿在后相送,一面紧握着他的手说:“您今儿总得来一趟。”汪老二诺诺连声。顺林儿看他上了车,方才关门进去不提。
且说汪老二回到尹家,已经九点多钟了。上了楼,倒头就睡。睡到天快黑了方才起来。尹家送上晚饭,汪老二吃过,便问伺候人道:“你家老爷呢?”伺候人回道:“老爷上天禄堂去了。”汪老二道:“是人请他呢?还是他请人呢?”伺候人回称:“人请他。就是前面胡同里的户部刘四爷。”汪老二道:“不是常常跟你们老爷在一块的刘理台刘四爷吗?”伺候人回道:“正是。”汪老二说:“我也请过他好几趟,今儿他请客不请我!我去闯席,看他怎样!”说罢,便换了衣服,坐车直奔天禄堂。在柜上问明白了户部刘宅定的第六座,一直从堂里走进去,拐个弯儿就是了。汪老二依言往里直闯,其时已有六点多钟了,正值上市,满院都是弦管之声,夹着大鼓书、二簧京调。汪老二寻着了第六座,跑堂的嚷声“客来!”里面有人打起门帘。汪老二定睛一观:一面坐着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