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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片战争-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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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船上的人一直把船上的保镖叫作“老师”。
  “老师平安回来,太好了。欧兹拉夫先生回来了,我想老师一定会和他一起回来,正想去金顺记看望您哩。”
  “啊,变了!”石田心里这么想。辰吉过去说一口渔夫的话,半年未见,竟说出这样文雅的话。
  “你也很精神,太好了。”
  “嗳,托您的福呀。”
  “听说你决定不回去了。为什么呀?”
  “嗯。这个嘛……因为……”辰吉吞吞吐吐的,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这时从辰吉刚进来的门里又出来了一个人。这人拖着辫子,穿着中国服装,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他的皮肤白皙,新刮过的胡茬留下一道青痕。日本人长期离开日本,会很好地分辨日本人。不仅是这人的容貌,就连他周围飘溢的气氛也使人感到有一种独特的、非常熟悉的味道。石田立即意识到他是日本人。这人的身上有一种日本商人的气味。难怪看门的说有两个日本人。
  “您就是石田大人吧!”那人果然用日语说话了。
  “正是。”石田用武士的语调回答说。
  “石田大人的情况,辰吉经常跟我说起。”那人用冷静沉着的声调自我介绍说,“在下也是日本人,名叫久四郎,在京都绸缎铺当过二掌柜。三年前因买卖上的事情去江户的途中,船只遇难。其实在石田大人上船之后不久,我就来到此地。以后一直跟辰吉在一起。”
  “噢,三年前?”
  “是的。时光过得真快,在这三年期间,我去过很多地方。我是被美国船搭救起来的,在美国的一个叫波士顿的地方呆过一段时期,然后去过欧洲、印度、暹罗,以后就来到这里。”
  “不准备回国了吗?”
  “我已经断念了。在暹罗我学了唐人日本人在古代称中国人为唐人。话,改成了唐人打扮。……因为我已经受过洗礼了。……”
  “噢,是么。”要是在日本国内听到这样的话,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日本在江户时代严禁基督教,发现教徒要处以死刑。。但这里是离日本千里的外国,而且石田时之助早已离开了日本,所以这么淡淡地应声说。
  久四郎搓着手,继续说:“我已经信奉了上帝,所以不能再回到禁止基督教的祖国去了。……辰吉这孩子虽然还未接受洗礼,但他还能理解我的心。”他弯着腰,用上眼梢瞅着石田。他的态度十分端庄稳重。但石田很不喜欢他那眼神。他一眨一眨的小眼睛令人捉摸不定,十分讨厌。石田不由联想起他厌恶的欧兹拉夫。
  “我明白了。……”石田心里这么想。
  这家伙大概是劝诱漂流的同胞信奉基督教,但他那巧辩的舌头,并没有战胜国内有家小的同胞们的怀乡之心,只是在孤儿辰吉的身上奏了效。
  石田暂时只跟辰吉谈着漂流的伙伴们的事情。久四郎不时地插嘴说话。
  “像辰吉这样的年轻人,能留在这里太好了。这里有着广阔的世界。”
  他讨人喜欢地装出一副笑脸。但他的眼睛并没有笑。
  “好吧,我以后再来。今天晚上金顺记有个聚会,我不能再待了。有时间你可以经常来玩。”石田对辰吉这么说后,站起身来。
  久四郎又搓着手说:“今后请您多帮助。我原来是商人,没有姓。在这里没有姓很不方便。我随便起了个姓——姓‘林’。这个姓对唐人和日本人都通用。日本古代只有武士阶级有姓,其他阶级的人只有名,没有姓。日本人的姓中也有“林”,但读法与中国不同。”
  “噢,是林久四郎先生。”
  “不过,有了姓,名字还不像唐人,因此我改名叫九思“久四”与“九思”,在日语中读音相同。。我现在叫林九思——我就是这样简单地起了一个好像了不起的名字。”
  “好。老师,我送您到门口吧!”辰吉这么说着,跟着石田走出来。
  久四郎目送着他们,他那小眼睛带着一种异常的神态。
  在教会门前分别的时候,辰吉小声地说:“老师,您什么时候把我带走吧!”
  “为什么?你想回国吗?”石田也小声地问道。
  “不!我一直想留在这里干点正经的工作。这个决心是不会改变的。”辰吉更加小声地说,“不过,跟久四郎在一起有点受不了。”
  “是吗。”石田笑着说,“找到好的工作,我瞅个机会带你走。”
  “说起工作,久四郎说要和我一起搞印刷哩!”
  “印刷?……你跟他说,对这个工作不感兴趣。”
  “那就拜托老师了!”辰吉赶忙行了一个礼。
  在回金顺记的途中,石田时之助不觉口中念叨着:“绸缎店的二掌柜、林九思……”
  当金顺记欢迎温章的宴会正在热闹进行的时候,在东印度公司澳门分公司,林赛正坐在桌子面前工作着。他在煤油灯光下不停地写着,不时地拿起旁边盛着威士忌的玻璃杯,轻轻地喝上一口。
  当金顺记的宴会将近尾声,拳术大师余太玄领头大声喊着干最后一杯的时候,公司里的林赛才放下了笔。他把玻璃杯里剩下的威士忌全部喝干了。
  “啊,终于完了!”
  他从容不迫地拿起红蘸水笔。他的面前放着阿美士德号的收支决算书。他用红笔填上亏损总额——£5647。
  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
  林赛望着煤油灯,嘟哝着说: “公司,不,英国政府现在应当懂得,这笔买卖是多么合算啊!”
  

三昧火(1)
那张脸惨白得像死人。这不完全是因为挂灯颜色的缘故。由于灯光的照射,瘦削面颊的凹洼处黑得叫人害怕,跟他的脸色恰好形成对照。他的眼睛异常朦胧,瞳孔似乎没有焦点。他凝视的是根本不存在的虚空,当然显得空虚和茫然。
  1
  澳门就好似已经熟透、腐臭的果子。它快要掉落到地上了,但被一根巨大的树枝接住,所以仍然留在树上。这根巨大的树枝就是广州。
  澳门作为一个贸易商港的生命,应当说在十七世纪的前半期就已经基本上结束了。清国的对外贸易规定在广州进行。
  广州有夷馆(外国贸易商住宅),它跟日本长崎出岛日本江户时代后期实行“锁国”政策,除荷兰与中国外,禁止与外国交往。对荷兰人也只限定在长崎出岛一处居住。的荷兰人住宅相似。
  外夷不能把番妇(外国妇女)带来广州。
  夷人住在夷馆,禁止随意外出。(每月限定在八日、十八日、二十八日三天;准许在附近的花地海幢寺散步,但一次不得超过十人。)夷人不得在广州过冬。
  广州的旁边有个澳门。澳门同荷兰人称作“远东的监狱”的长崎出岛很相似,但比长崎有利的条件是葡萄牙人在这里获得了特殊居住权,夷人可以让自己的妻室儿女在澳门居住。
  欧洲的船只趁五六月的西南风来到广州,趁十月前后的西北风归航。“禁止越冬”的目的,就是要夷人做完买卖就赶快回去。
  不过,在贸易的季节里不可能把全部事情都办完,而且这是一次要迂回非洲南部的远航,所以许多人都希望留下来,等待来年贸易季节开始。但广州禁止夷人过冬,于是他们就在澳门等待。
  据道光十年(一八三年)调查居住澳门外国人人口的记录:
  白人男一二一名女二一四九名
  奴隶男三五名女七七九名
  女人反而比男人多,作为一个殖民地,这种现象是罕见的。其实是因为男人们在广州做买卖,因此才出现了这样的数字。
  一到开始刮西北风的时候,那些半年多过着没有女人的生活的夷人们,都红着眼睛朝澳门奔来。十月以后的澳门,变成了世界上最淫荡的城市。
  一天,拳术大师余太玄带着石田上街,说是有些地方一定要领他去看看。
  良家女子一到这个时期都不外出。但这里除了当地的妓女外,还有瞅准这个季节,从马六甲和果阿远道而来挣钱的“夜间女郎”。
  女人有白皮肤的,也有黑皮肤,还有不少混血的女人。
  一个金色头发的水手模样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他在石田的眼前,突然扑到一个棕色皮肤的女人的身上,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
  “石先生,你有何感想?”余太玄瞅着石田的脸问道。
  在明代,葡萄牙作为它打退海盗的报酬,每年交纳地租,获得了特殊居住权。
  过去发生涉及外国人犯罪的事件,葡萄牙当局就收买清国驻澳门的官吏,偷偷由自己来处理。这类事情日积月累下去,葡萄牙不知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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