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拍手打着节拍,大家乐呵呵地正唱跳在兴头上,楼下传来厉声的叫骂,大家忙向下看去,左边一楼房顶上,监工扎扎正大骂着,一面还举鞭狠狠地抽打一个倒在地上正蜷屈着身体双手紧紧抱着自己肚子的年轻女人,原来她已有七个多月的身孕,她和丈夫都是庄园的贫穷农奴,无论是病痛或生育都是无权休息的,她跟其他的差户一起正排成一排挥着打麦的木连枷,边唱边劳作,突然,腹部开始一阵阵地疼痛起来,她终于坚持不住倒在麦堆上,她旁边的差户们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忙扶她到一边休息,扎扎冲来什么也不问就是一阵粗暴的辱骂和鞭笞:
“猪,你这母猪,母驴,只会吃,只会偷懒,我让你懒!懒!”皮鞭随着骂声“啪啪啪”地高一声低一声地响着,那女人好像已不在乎体外的疼痛,来自体内的痛楚已使她不堪忍受,她身上破旧的黑衣裙满是灰土、麦屑,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呻吟。
打麦场的人中有个中年妇女走到监工面前跪下,请求着:
“荒扎(小头人),求求你别打了吧,看在她怀着孩子的份儿上,饶了她吧!”
“我们全给你磕头了,求你,看在菩萨面上,行行好吧!”其他的人都跪了下来乞求着。
个头中等、胖墩墩、脸膛黑油油的监工扎扎停下了鞭打,却瞪着他那双鼓眼睛走近这些人,对他们抡起皮鞭:
“干活,看什么?还不快给我干!”一边骂一边又一一给他们几脚,“起来,都起来干活,休想乘机偷懒!”
人们赶忙拿起工具劳动起来,大家沉默地“啪啪”地打着金黄的麦穗,颗颗饱满的麦粒从连枷下迸露出来。
“唱,唱起来!”监工挥了下鞭子恼怒地吼道,他本想让土司爷看到在他的监督下农奴们是怎样乖乖地劳动着,却出现了这个插曲,这时又见差巴们闷闷地劳作,气氛明显不对劲,对他有抵触情绪。
“你们不唱没关系,我就让她唱吧!”他阴冷地笑了下,走到孕妇身边,举起皮鞭凶狠地抽打起来。
那女人双手护着肚子,但她无论怎样地努力也躲不开雨点般落在身上的皮鞭,这时打麦场上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唱起打麦歌:
唱哟唱哟,愉快地唱,
金色的麦粒堆成山
……
“啊……”突然在地上挣扎的妇人像一只奋力保护狼崽的母狼,绝望而愤怒地嘶声长长地吼了一声,乱蓬蓬的头发上和身上沾满麦草屑,她一跃而起,一把抓住扎扎挥鞭的手,并用力地在他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3(二)
“啊嚓嚓!”扎扎疼得大叫起来,他抬起一脚就给那个女人隆起的肚子上一脚,女人痛得呻吟了一声向后倒下,就在这一刻,腹中的疼痛加剧了。扎扎摸着被女人咬出血的手,向她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便左一脚右一脚地踢着孕妇的肚子。
这时妇人裙袍下一阵婴儿的尖声啼哭,把所有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几个妇人不约而同地说:“她生了,孩子出生了!觉松切(感叹语,神佛名)!”
扎扎也呆愣住了。
女人们围住了她,一个年长的妇人熟练地迅速抱起孩子,又吩咐另一个女人:“快去捡石块来,快呀!”
石块儿拿来了,她三下两下就砸断了连接着婴儿的脐带,这个粉红色的小生命就这样来到了人世间。
知道了楼下发生的这一切,土司爷沉静而愉快地捻着唇上的两撇胡须说:“真好,我又多了一个差巴啦,而且是个男孩!不错不错。”
“是呀,甲波爷,这真是件好事!”几个头人附和道。
“可是,她却坏了规矩,下贱的女人怎么能在楼上生孩子?更何况是土司爷的打麦场,不能让她弄脏,粘了晦气!”一个年长的头人说。
土司点点头:“马上叫人用香去熏一熏,念念咒。好的是庄园添了一个男差巴。”
“幸好小孩没出事,老爷又添丁添财了,应该祝贺才是!”年龄与土司相近,瘦高个的大管家泽仁昌珠感叹地说道。
“是啊,感谢菩萨!幸好没伤着孩子,扎扎也是太狠了!”大头人阿格塔绒说了句,他对扎扎在土司面前特意表现自己有所反感。
土司看了看作为老丈人的大头人一眼道:“扎扎这样做,是为了管好这些下贱人,难得他如此忠心,应该奖赏他才是。”他转身对管家道:“你记住,等会儿就办了。”
三十多岁的扎扎本是差巴,因为他对庄园的活十分卖力,时常状告差巴中哪些偷懒、哪个没干好活,有时连监工都告上了,说他怎么监管农奴不严,头人便免去了那个监工的职务,提升扎扎做了监工。这差事对扎扎好像很合适似的。监工的任务就是拿着皮鞭巡查监督劳作的农奴们,稍有不如意,就可以皮鞭相加,拳打脚踢,辱骂斥责。家奴们每顿得到的食物只有两碗清茶,一小木碗劣质的或很陈旧的糌粑,监工却可以喝到几碗酥油茶和好糌粑。按规定监工一般是三年一任,阿格塔绒虽然觉得扎扎打人狠,心肠毒,但很明显扎扎的工作确实出色,只是时常提醒他打人别太凶狠,今天他鞭打孕妇的凶狠劲儿真是达到了顶点,在他的骨子里似乎含满了毒素,打起人来又狠又毒,差巴们常悄悄地背地里骂他:
“扎扎脸黑,可他的心比脸还黑!”
在官寨二楼侍从听差的小厅堂里,扎扎正躬身拜见大管家泽仁昌珠,接受发给他的土司爷的奖赏——一甑(相当于四斤)砖茶,一块酥油,一件半新的光面羊皮袍。他对土司的厚爱千恩万谢,感激涕零地收下了奖励品。
“你可以走了,去吧,好好干!”大管家对扎扎扬了扬手说。
扎扎躬身退到门边,他怀抱的两块砖茶落在地上,一直站在旁边的阿格塔绒上前帮他拾起来交给他并低声地说了句:
“打人不要太凶了,打死打伤都不好,庄园的活也会耽搁的……”他还想说几句,见管家走过来了,便挥挥手说,“你走吧。”
“是,是!我一定记住老爷的话!”说完就赶快退出去了。
看着扎扎的背影,大头人说:“这个扎扎打起人来就像魔鬼附身了一样。”
管家知道大头人阿格塔绒向来是以善良为人称道,他站在大头人身后微笑着说:“今天甲波爷心情好,很高兴看到有这样忠心效力于他的人,是啊,如果所有的人都像他一样效力工作,那么老爷的财富就会更多的。”
阿格塔绒听管家这一说,也不便多说了,但心里十分不悦,心想管家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也指他对土司未效忠尽力吗?其实他一直都不太喜欢这个管家,在康巴地区土司的管家,一般都是从众多小头人中选拔出精明能干的来担任,地位也就相当于大头人了,称为“相子”,就是管家之意。而泽仁昌珠是土司翁扎·多吉旺登的母亲家乡的亲戚家的孩子,他从小就和多吉旺登一起长大,他们既是主仆关系,又是好朋友,巧的是他俩的相貌和秉性也有点相似,他比土司年长一两岁,个头要比土司矮些。正像俗话说的,吃哪家的饭像哪家的人。大头人心想,虽然自己是世袭贵族,是当今土司妻子的父亲,论地位,论资历都胜过了泽仁昌珠,但泽仁昌珠是土司的亲信,他时常都表现出优于其他头人,土司不在时,他的架势和派头就像土司爷了。
秋收以后,再过几天土司一家就要回布隆德。这天早晨土司传大头人阿格塔绒到他卧室商议事情。大头人匆匆到三楼大厅静候,大厅对面就是土司的卧室。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几声铃响,这是土司爷在唤人,果然,很快就有侍从来引领大头人进了土司卧室。这儿虽不是土司常住之处,但里面的布置装饰一样的富丽讲究。此时,土司正斜依在雕花床栏边,专司土司仪容的小头人诺觉正给土司梳头,他小心翼翼地生怕扯痛了土司爷的头皮。见阿格塔绒进来,土司微笑着和气地说:
“老人家,来啦,请坐吧。”
“谢谢啦,甲波爷,我就站着恭听你的命令吧!”大头人谦恭地行过礼说。
土司说:“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就像我的父亲一样,你坐下吧!”他指着对面铺有毛毯的长椅,又对仆人道:“给老人家斟上茶吧。”
老人坐下后,土司礼节性地平抬起手掌说:“老人家请喝茶,别客气啦。”
梳完头发又慢条斯理地洗脸穿藏袍,待诺觉给他穿戴完毕,他才坐在老人左上方的镂花椅上,仆人跪着给他斟上酥油茶,他边喝边聊起来:
“这几年让你辛苦了,自从庄园大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