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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道知他暗指自己,不由气得脸色发白,怒道:“黄器之,汝简直放肆!”
宜中道:“太师不必气短,昔时晁错削藩,天下犹称祸患,却是忠良。今日太师宰辅两朝,劳苦功高,又何必在意燕雀之言,井蛙之见,须知能臣遭妒,本历代之常事也。”
黄镛又愤又气,大声道;“尔还是当年那个直言敢谏的陈与权吗,怎会变成今日模样?”
原来陈黄当年同为“六君子”的魁首,交谊非浅,后来宜中依附似道,黄镛却与江万里众人来往,自此分道扬镳。现下陈宜中位居刑部正官,是为黄镛的上司,然而二人除公事外,已是别无往来。
陈宜中见黄镛神色悲愤,双目含泪,心中忽也觉得怅然,不禁忆起当时峥嵘意气的岁月,然而一瞥见满面怒容的贾似道,他口中便硬气道:“黄大人,宜中此生但求竭力奉公,未敢存半分私念,一直以来未曾有变,实不知您此言何意。”
黄镛心里气苦,口中只道:“好,好!”
这时江万里缓缓走出班来,沉声道:“器之,陈参政所言有理,须溪、文龙也不必多言。现下大敌当前,万岁既已备知详细,贾太师又在备战,吾等便都退下吧。”
黄镛见江国老如是说,虽然心中不忿,也只得摇头长叹,黯然退下,刘辰翁、陈文龙也都一时无语。
当朝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王爚、中书舍人王应麟等一众老臣平日里虽都厌憎贾似道,日日巴不得有人将他弹劾,此时却看出其已占先机,黄镛、陈文龙等若是再一味相抗更是无益,便都出班相劝,表面是息事宁人,暗中却是帮了江万里等人一把。
贾似道一见政敌已退,顿时来了兴致,便不依不饶起来,先是伏地大哭,口称:“臣蒙先帝厚恩,一向忠心社稷,如今却为群僚所恶,竟至含冤莫白,求万岁做主。”后来更使出昔日混迹市井间的手段,竟指着陈文龙、刘辰翁、黄镛等的鼻子厉声大骂。
众人计较未成,本来已是气愤,此刻见似道全不收敛,竟还如此泼赖,纷纷大怒,又欲上前相争。
江万里连忙一声轻咳,望了诸人一圈,目光凝重,神色威严,显然意在止之,众人见国老如此,便都不敢开口。
度宗本来懦弱,对于大臣之间的攻忤争吵,除了和稀泥外,却也无计可施。此时见时机已到,便开口说:“太师历事两朝,忠心可嘉,众卿不可妄加不敬。现下社稷有难,时事非常,众卿更须同心共保我大宋江山,又岂可屡生争执。江国老乃朕师,贾太师亦朕师,朕素来对两位一般礼敬,爱卿们亦需如此。”
众官拜曰:“万岁圣明。”
似道见天子亲自出面息事宁人,也不好不表姿态,便对奏曰:“臣已过花甲,本已无欲无求,若诸公能消弭偏执,并力拒敌,却是一番美事,实是我大宋之福也。”
度宗见两边怒气渐平,不再争闹,心中甚喜,便道:“如此可依师相之言,以李庭芝为京湖制置大使,即刻督军备战,以援襄樊。”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离朝(一)
是夜,葛岭太师府中半闲堂内,贾师宪不似往常一般斗促织,观歌舞,却聚集了一班心腹党羽商议大事。
参议宋京一捋八字胡,首先开言道:“此次太师反客为主,让江万里之辈措手不及,着实高明,只是需得斩草除根,免得死灰复燃才好。”
宋京乃似道亲信,当年鄂州被困时,便是以此人为使,赴忽必烈营中曲款议和。
“江万里一党虽然暂退,若就此罢休,却不是太便宜老匹夫了。”说话的是贾太师的心腹廖莹中。
“老夫也不想放过江万里,奈何官家总偏亲信于他。”似道怏怏不快。
宋京眼珠一转,说道:“现下虽无法扳倒老贼,那婕妤却不可不除。”
似道忙问:“汝有何计较?”
宋京道:“先前不是有个为太师报讯的黄门内侍吗?便可从此人下手,只需这般这般便是了……”
似道听完后一拍大腿,叫道:“此计甚妙。”
又过了几日,度宗天子正在宫后苑凌虚楼里观歌舞,忽然内侍来报,说贾太师求见,度宗忙命黄门有请,又遣散宫姬,整治衣冠。
那贾太师进殿礼毕,天子问道:“师相此来可是为战事,莫非兵马调度,粮草饷银有些难处么?”
似道道:“非也,老臣此来,却是为着万岁的家事。”
度宗一惊,道:“师相何出此言?”
似道冷笑道:“老臣近日得报,有人污秽宫闱,败坏纲常。”
度宗又是疑惑,又是惊愕,一时瞪大眼镜,只望着贾太师。
似道缓缓道:“宫中有一侍卫,名唤李甲,年方二十,江州都昌人,样貌倒是周正,却生着包天的色胆,竟然和后妃私通。”
度宗又惊又怒,骂道:“鼠辈敢尔,却是哪个后妃做的好事。”
似道道:“正是江婕妤,那李甲在宫中当值日久,又和江婕妤是同乡,一来二去,竟有了苟且之情,恰被内侍黄门吴兴窥见。只是那吴兴向来无胆,又十分畏惧婕妤之势,起初不敢说破,后来越想越怕,便于昨日出首于殿前都指挥使陈奕,陈奕不敢怠慢,连夜将李甲羁押,却因涉及宫闱内事,不便审讯,只好知会老臣。未曾想那李甲气短,事败后当即招供,又自知罪无可赦,已在今晨咬舌自尽。”说罢从袖中取出文书两封,道:“那李甲并吴兴的供状在此,请万岁过目。”
度宗接过,略略一观,脑海中却忽然闪现出几日前似道与江万里交恶一事,心中愈发疑惑,便道:“江婕妤入宫已久,一向端持自重,口碑甚是不俗,怎会如此不守妇道。”
似道“哼“了声道:“昔年辽宫懿德皇后之事,万岁可记否?”
原来当年辽朝道宗耶律洪基在位时,与皇后萧观音青梅竹马,伉俪情深,后来时光荏苒,竟嫌弃皇后色衰,逐渐疏远,另宠别妃。那萧后不止姿容清丽,又精通音律,善作汉文诗词,落寞之余,竟与伶官赵惟一私通,后被奸臣耶律乙辛告发,赐死。
萧观音为后数年,初起时亦是仪态万方、忠贞节烈的妇人,似道拿她与江婕妤相提并论,自是暗含深意,其心不可谓不毒。
度宗虽然敬畏似道,却也知道其心狠手黑,向来睚眦必报,扫除异己绝不留情。当年似道将左丞相吴潜,右丞相丁大全排挤出朝,便暗中派人做手脚,使吴潜被毒死,大全被溺毙,一时天下畏之。
度宗既深晓贾太师为人,便愈发怀疑此事,只说道:“其中似乎尚有蹊跷,待朕查明后,自会处置。”
似道脸色一变,道:“秽乱宫廷乃是大事,此刻人证俱在,万岁理当依祖宗法度,不可轻恕。”
度宗还想支吾两句,似道却抢白道:“此乃圣上家事,老臣本不便涉及,只是臣既受先帝托孤之重,内事亦不可不察也。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圣上既不信任老臣,老臣唯有再乞归养了,反正朝中人才济济,那抗虏大计,便请另付他人,老臣年迈,恐是力不从心。”
天子本就是个没计较的人,大事小事从来离不开似道,加上现在蒙古大军压境,心中更是忧惧,连忙说道:“师相不可,大计初定,师相若是离朝,谁人可以胜任?”
贾太师阴阳怪气道:“陛下不是还有江国老吗,国老一向慷慨忠烈,此时自可那效仿姜太公、廉颇、黄汉升。”
江万里固然忠烈,却毕竟是文官,不通军事。度宗便是再愚钝,也知其不可与姜子牙、廉颇、黄忠这些人相比,而似道毕竟在鄂州督过阵,打过仗,又谎报了个“大捷”,自然成了天子的救命稻草。
于是度宗慌忙起身,扯住似道的衣袖不放,流泪道:“师相难道忘了先帝临终之言了吗?”
似道道:“先帝大恩,老臣自不敢忘,只是老臣之言,圣上已是听不入耳了。”说罢竟也呜咽不止,最后居然满脸委屈,越哭越悲起来。
旁边内侍陈简大怒,斥道:“贾太师,此时大敌当前,您岂可为一己之私废天下之公,竟然如此胁迫官家。”
贾似道早知陈简与自己不对路,此时便也怒道:“陈公公,老夫忠事两朝,问心无愧,汝却一再无故指摘,莫非忘了太祖圣训,想学童贯、董宋臣之辈吗?”
陈简毕竟是宦者,此时见似道目露凶光,却是敢怒不敢言。
度宗衡量再三,始终无奈,最后只好咬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