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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小菊抓住门闩轻轻摇了几下，门开了，里面探出一个男人的脑袋。
“啊哦，原来是少爷回来了，快进来，夫人念叨好几个时辰了，晚饭都没有胃口吃，这会儿正在房间里哭鼻子呢。”
千小菊“嗯”了一声，径直进了院子。这是一个标准的四合院，里面灯火辉煌，院中的一只黑狗狂吠了几声，眼见是主人回来了，热情似火地凑到千小菊身边嗅着鼻子，尾巴摇个不停。
“黑虎，一天不见想我了吧，去去去，别再折腾我了，我累死了。”
黑虎特有灵xìng，懂事地跑开了。千小菊三步并作两步推开了母亲的房间，母亲正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看到儿子安全归来“扑哧”笑了，但美丽的大眼睛里盈满着晶莹的泪水。
千小菊撒谎说戏团里晚上聚餐，所以回来稍晚了一些，害得母亲牵挂实在不该。
千夫人并没有丝毫责怪儿子的意思，而是牵着儿子的手坐下来，唉声叹气地没有只言片语。千小菊从母亲紧蹙的眉宇间和忧郁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的不安。
“娘，你有心事？”
夫人不可思议地望着儿子，继而摇了摇头道：“娘能有什么心事，儿子，快去歇息吧，明天还要去戏团打耍呢。”
千小菊摇了摇头，道：“不，娘一定有心事，儿子长大了，对娘亲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你的心事不会逃过我的发眼，快说，是不是爹爹又欺负你了。”
一语既出，夫人无声啜泣起来，楚楚动人，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年岁近半百，但岁月的无情刻刀却无法掩盖住她曾经的美丽。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白皙的皮肤，一袭的牡丹旗袍勾勒出醉人的躯体线条。
千小菊豁然起身，一拳头狠狠地擂在桌子上，茶水四溅，惊得夫人花容失sè。
“娘，咱们不能就这样弱如羔羊，咱们要奋起抗争，我去找爹爹理论，堂堂七尺男子汉为何要不知廉耻地欺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况且。。。。。。况且你是他的结发妻子，这口气我咽不下。”说着，千小菊就撒腿往外奔。
夫人一个箭步拦在了儿子的面前，摆着手斩钉截铁的语气道：“你不能去，他毕竟是你的爹爹，伦理道德需要遵从，我眼下对他也没有什么期盼的了，只要你过得幸福我就安心了，儿子，你就是我的依靠，我暗黑内心中的太阳。”
一席话说得千小菊热泪盈眶——
“娘，他又醉酒回来打你了，是不是？”
“不是，这次他并没有打我，而是我听管家说他在外宅又养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他的所作所为真的令我寒心呀。”
千小菊并没有感到惊讶，他对父亲的这种行为早就见怪不怪了。他曾经偷偷去过父亲的外宅，在门口就能听到父亲与陌生女子打情骂俏的喋喋声音，当时他真想与父亲大打出手，但是他并没有这样去做，而是理智地默默离去。他知道一个男人的心已然飘零就再也收不回来了，这是母亲的不幸，也是整个家庭的不幸。
千小菊没有兄弟姐妹，而是独苗一棵。父亲曾经嚷嚷着要再生一个男孩子，可是母亲始终没有怀孕过。也许父亲想从其他女子身上圆了自己的梦。
父亲是做药材生意的，手头殷实，养几个小老婆还是绰绰有余的。
母子俩正在互诉衷肠之际，听到管家的说话声，外面有人。千小菊开了门缝向外张望，远远看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父亲披着衣服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悠闲地喝茶，管家一旁小心翼翼地侍候着。父亲呷了一口茶望着天上的圆月出神，似有许多的心事。
千小菊咬了咬牙开门出去。
“儿子，你，你不能出去，你要干什么？”
母亲yù要抓住儿子的胳膊，但是抓了空，她知道儿子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但是脾气很大，xìng格倔强，以前曾经与父亲意见不和差点断了父子关系。一次，父亲用一根皮鞭狠狠地抽他，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父亲只要他亲口认错方可罢手，他就是不说一句话，打死也不承认错误。结果遍体鳞伤，皮开肉绽。
千小菊不待接近父亲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气，他不由分说一屁股蹲坐在父亲身旁的石凳上，呼呼地喘着粗气，眯着眼睛想心事。
父亲酒醒大半，看到儿子来者不善，嘿嘿一笑，道：“小菊啊，谁得罪你了，看把你气得七窍生烟，告诉我，我帮你摆平，你爹爹在上海滩虽是一个平平的药材商，解决一些事情还是有手段的。”
千小菊置若不理，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哼”了一声依旧望着石桌子发呆。
母亲迈着碎步紧随而来，拉着儿子的臂膀去休息。
“娘，你别拉我，自己既然有一肚子的委屈干嘛不掏出来，自己默默承受伤身体不说，还让别人逍遥法外如痴如醉，这样不公平，娘，你说出来，儿子今天为你撑腰。”
母亲眼中全是泪水——
“孩子，你尽说傻话，我能有什么委屈，有吃有喝还有穿，rì子过得有滋有味，较先前贫苦之时不知要好上千倍，走，我送你回房间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去戏院呢。”
千小菊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道：“你既然不敢说，好，我代替好了。”
千小菊目光紧紧盯着父亲严峻的脸竹筒倒豆子般把面前这个满身酒气的男子很是数落了一番，父亲一反常态，并没有生气，而是乐呵呵地望着眼前这个骨肉儿子。
千小菊累得口泛白沫，说够了，泄气了，停下来，父亲轻轻地起身站立，重重地在儿子坚实的肩膀上拍了三下，步履稳健地回去歇息了。
第六章 老虎的屁股也摸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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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把儿子复又拉到房间里，千小菊打了胜仗一样无比痛快。
夜深人静，母子俩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娘，你整天呆在家中好人也能闷出病来，不如明天去我们戏园子看看戏，放松一下心情，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我演了一个女角，得到了大家的鼓掌。”
“什么？你演女角？你们戏班子没有人了吗，怎么能让你去演那样的角sè，我可告诉你了，以后别在演这样的东西了，人家会笑话你的。”
千小菊点点头，并没有在意母亲的训话。一直以来，千小菊心头一直萦绕着一个解不开的问题，那就是母亲从来不外出，整天呆在家中，是个十足的宅女。
每当自己向母亲问起这个问题时，母亲总是巧妙绕开话题，显然在躲避这个问题，千小菊认为其中必有玄妙。
送走了母亲，千小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总算睡着了，倒做了一个奇怪吓人的梦，梦见父亲身坠悬崖，千小菊哭醒了，原来是一个梦，浑身是汗。坐起来，外面天sè微亮，起床洗漱，悄悄地走到了大街上。
天sè大亮，街上行人开始多起来。千小菊老远就看到虎子手捧一沓报纸在人缝中尖声叫卖。千小菊快步走到虎子身边，见到千小菊，虎子异常高兴，递到千小菊手中一张散发着油墨的报纸，幸灾乐祸地吼叫着：“火拼了，火拼了！”
千小菊不解其意，注目观看报纸头版消息——本报最新消息，昨晚斧头帮和合胜帮几百人在张家巷火拼，血流成河，现场状况惨不忍睹，造人近百人伤亡。。。。。。
消息下面配发有几张现场惨烈的黑白照片，千小菊似乎闻到了一股血腥臭味，如今上海滩动荡不安，帮派争斗白热化，死人伤人事件时有发生，千小菊打了一个冷战，把报纸塞给虎子，正yù离开，被胡子一把拉住。
千小菊看到虎子向上海公馆方向努了一下嘴巴，千小菊顺着努嘴的方向看去，分明看到一个打扮妖艳时髦且长相好看的女子，女子手搀着一西装革履的胖男子从公馆里慢吞吞地走出来，两人谈笑风生关系不一般。
“看，那就是方艳芸，长得真像一朵花，怪不得那么多男人围着她转，嘿嘿”
“你小子年龄不大竟瞎想大人的事情，还不快卖你的报纸，记住了，卖不完的话就送给我，我家厕所里的手纸快没有了。”
虎子向千小菊做了一个鬼脸，依旧一眼不眨地望着方艳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