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虾皮就坐在火堆前,想是烤热了,他上身穿着单衣,棉袄就搭在桌案的角上。一看见太爷爷,虾皮愣了愣,然后脸上就露出了惊喜:“大哥,你咋来了?”太爷爷没吭声,虾皮又说:“大哥,你来的正好,俺正唱一出好戏呢!”虾皮说着又看了眼孩子,孩子还哭着呢,虾皮想起了什么似的,忙看向那个弟兄:“吃的呢?快给俺!”那个弟兄就把那摞大饼递给了他。虾皮把一张饼递给了孩子,孩子停止了哭声看了看,却摇摇头没接,虾皮就又不耐烦了:“咋的?这可是白面饼,吃!不吃也得吃!”虾皮说着把那张饼硬塞到孩子手里,孩子就把饼扔在了地上,反而哭得更凶了。虾皮就动了气,抬手就要打,就被太爷爷一把拉住了:“你这是干啥?!”
太爷爷又蹲下来,他看着哭成小泪人儿似的孩子,伸手在他的脸上抹了抹:“别哭了,跟叔说,你想吃啥?”孩子竟真的不哭了,看了看太爷爷:“俺要吃……吃鸡肉饭!”孩子话音刚落,虾皮又火了:“你们听听,这有钱人家的娃就是不一样,他还想吃鸡肉饭,俺长这么大,还没尝过啥叫鸡肉饭呢!”太爷爷就瞪了他一眼:“你急啥?他不还是个孩子?”太爷爷又转过脸来,和颜悦色地说:“叔可买不着鸡肉饭,等一会你爹来,让他领你回家去吃,叔先给你买碗香喷喷的面条,再打个荷包蛋,咋样?”孩子看了看太爷爷,犹豫着,点了点头。太爷爷就让柱子再到村子里跑一趟,柱子很不情愿地应了一声,但还是转身出了门。
孩子不哭了,太爷爷就站直了身子开始埋怨虾皮,埋怨他不该干出绑架人家孩子的事,虾皮却不以为然,而且还理直气壮地说:“大烧锅可是有钱人,别说看家的都有枪,你看看人家那院墙,俺四个人要明着抢,那不是送死吗?你又让多弄点现大洋和枪,俺不这样干还能咋干?”虾皮的话倒也在理儿,噎得太爷爷一时没话说了,但太爷爷心里还是憋了一股子火,他觉得男子汉大丈夫,就是明着抢也不能用这下三烂的伎俩;不知为啥,他耳边忽然响起了娘临死前说的话:这人活着要讲信义二字!
太爷爷就有些后悔,临下山前不应该多那么一句嘴,他又想起了另两组弟兄,他就很担心。太爷爷憋了半天,还是冷冷地对虾皮说了一句:“不管咋说,你以后不能再这么干,再这么干俺就不认你这个兄弟,就别跟着俺了!”虾皮愣了愣,他没想到太爷爷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当然不敢再跟太爷爷顶下去。“俺以后……听你的还不成吗?”虾皮嘟囔了一句,算是向太爷爷下了保证,但看上去,他显然还是很不服气。
虾皮几个人也确实饿了,狼吞虎咽地吃大饼,太爷爷就在一旁逗孩子玩,孩子此时竟也不嚷嚷着饿了,有时还会跟太爷爷“咯咯”的笑几声,太爷爷心中的那股火气就烟消云散了。那是太爷爷第一次近距离地跟一个孩子接触,孩子的顽皮似乎一下子预支了他的父爱,让他的意识模糊起来,他忽然看见了翠花挺着大肚子那美丽的形态,他眼前的这个孩子就忽然变成了他的儿子,他在逗儿子玩,儿子就开心地“咯咯”地笑着,他的脸上也就有了笑意。
已经半个时辰了,柱子出去还没回来,太爷爷就有些着急了,他就对那个给他讲故事的弟兄说:“你出去迎一迎柱子,他咋还不回来?”那个弟兄应了一声就出去了。谁知不一会儿,门外突然传来一嗓子喊话声,声音沙哑但却很高亢:
“杨玉红,你听着,乖乖把孩子放了,不然俺对你的弟兄不客气!”
这声音骇了太爷爷和虾皮他们一跳,他们猛然间意识到柱子出事了,脸上就都变了颜色,太爷爷看了孩子一眼,他三两步来到门口,虾皮他们也跟了过来。太爷爷伸手打开了房门,他就看见树林子里面竟出现了几百号人,长的短的都拿着枪不说,而且每个人身后都插着一把大刀,刀柄上的红缨子在寒风中都飘了起来。一个人被五花大绑地推在了前面,不是柱子,却是那个刚出门的兄弟。
一杆枪就支在他的脑袋上。
十四
家庙门开了,那些身背大刀的人也都看见了太爷爷他们,在被绑弟兄身旁站着一个满脸骆腮胡子的汉子,一脸的讥笑,而在他们身后竟站着一个青衣老道,长发挽在头上扎成了发髻,背上却没有插着大刀,一手拎着口宝剑,另一只手拿着“盒子炮”。络腮胡子忽然开口又沙哑地喊了一句:“杨玉红,你名气大也算是条汉子,需要钱和枪就开口,咋能和一个孩子过不去!”太爷爷的脸当时就腾地一下红了,他没搭话,理亏呀。
一旁的虾皮看了看太爷爷,状了状胆子,就扬脸回了一句:“少废话,咋办吧?你划个道儿出来!”他这话喊得倒挺专业。其实面对门外那么多人,虾皮心里也很害怕,但身边毕竟有太爷爷在,心想鬼子兵都被大哥打败了,这帮小蟊贼算啥,他是狐假虎威。那个络腮胡子看了看虾皮,一定以为虾皮就是杨玉红呢,笑了笑:“很简单,你把孩子放了,俺放了你的兄弟,咱们就算两结了!”“那你先放了俺的弟兄!”虾皮又说。络腮胡子冷笑了两声:“不行,俺信不过你,但俺可以保证,绝不食言!”虾皮转头看了看太爷爷,太爷爷就点了点头。
虾皮就转身把孩子拉到了门口,一见孩子,门外的人群里忽然闪出了一个50岁上下的人,狐皮大衣,狐皮帽子,一看就是一个阔佬,他喊了声:“儿子!”那孩子眼睛就亮了,也喊了声“爹!”就跑了出去,那人显然就是“大烧锅”。孩子跑到近前,他忙上下看了看,见孩子确实没啥事,就一把抱了起来:“好儿子,你可急死爹了!”话说得有些失声,想是眼圈里含着泪的。“大烧锅”又在儿子的脸上亲了一下,就抱着他转身离开了。
“你该放了俺弟兄吧?”这时虾皮又喊起来。
“哈哈哈……”络腮胡子忽然大笑起来。“杨玉红,亏你还在道上混,俺还要拿你的人头到日本人那儿换现大洋呢!”说完,络腮胡子又喝了一嗓子:“弟兄们,谁要拿到杨玉红的人头,赏现大洋500!”只见他抬手一枪,一片红雾飞起,溅在了他脸上的都是血呀!再看那个被绑的弟兄,连声都没吭,扑通一声就栽倒在了地上。
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兄倒在了血泊中,太爷爷眼睛都红了,心头那股怒火腾地一下就爆发了:“日你奶奶!”他也抬手就是一枪,那个络腮胡子的眉心就出现了一个洞,狰狞的笑客就在他的脸上僵固了,也一头栽倒在了地上,血从脑门子上汩汩地流了出来。那一群人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就都慌忙散开,纷纷找树身作掩体,那个青衣老道躲到一棵树后,样子显然很激愤,用宝剑一指:“给俺打,往死里打!”枪声就“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太爷爷和虾皮等弟兄都躲在了门内两边,一时倒也没什么凶险。这时就听有人远远地在喊:“小心点儿!别坏了俺祖宗的牌位!”,是“大烧锅”,他抱着儿子,与几个家丁一起还在林子外边守着呢,他是担心他的家庙。那些人哪管这些啊,尽管朝着家庙门里边招呼,倾刻间墙上的那幅神像就满是枪眼儿了,桌案上有的牌位就被打的粉碎,子弹委实太密集了,躲在门两边的太爷爷和虾皮,竟一时找不到还手的空隙。
这时的太爷爷心里就很焦急,他明白,虽然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这样下去,他们早晚会被活捉或被打死,这家庙毕竟比不了朱疤脸家那军事工程般的院墙,何况,他们手上就有两支“盒子炮”,子弹也不充足……太爷爷正急着,忽然就看见门外的人乱了起来,接着听到枪声中有人在喊:“兔崽子们,你家爷爷杨玉红在这呢!”竟是柱子的声音,太爷爷心中就一喜,他知道柱子没事儿,而且还抄了那帮人的后路。太爷爷这时才感叹,幸亏在后屯村和那个张警长会了一次面,要不然柱子手上哪会有枪啊?
太爷爷趁机就现出身来,举枪射击,几个背着大刀的人当即就倒在了他的枪下。他忽然又扭过头来问虾皮:“手榴弹呢?”,虾皮还在发愣,一听太爷爷问他,醒悟过来,忙从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