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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很为尼日利亚球员担忧。他的很多乌克兰球员抱怨说尼日利亚球员踢球不够投入。尤里也同意这种说法。他觉得尼日利亚球员跑得不够卖力,惜身如金。卡柏地利夫的球衣好像对他们毫无意义。爱德华和萨姆森直率地说他们只是把乌克兰看做是他们通往西欧足球联盟道路上的一个驿站而已。尤里认为他们的傲慢和冷漠将会毁掉俱乐部。
在一次训练结束后,尤里将爱德华和萨姆森拉到一旁,要他们更加努力,与其他队员合作。“不知何故,这样的谈话却冒犯了他们”,他这样给我讲道。接下来,他所知道的另一件事就是:“爱德华和萨姆森去找过俱乐部主席杜敏斯库,说球员们不给尼日利亚球员传球。主席找到我,火冒三丈,‘为什么全队不给尼日利亚球员传球?’我说,‘难道你认为我没有尽职尽责?这个队就是我的生命。’”
憧憬着欧洲梦的非洲雄鹰 三(2)
在会见尤里后的第二天,我去观看了卡柏地利夫队的训练。他们的训练场是镇子上的一块草地。场地的一端停着一辆破旧生锈的压道车,它被用来当做球员们的更衣间,尽管多数球员更喜欢当众脱衣服。球队老板皮特罗·杜敏斯库就坐在这辆破车前的遮阳篷下面。尽管这是春季里很热的一天,他却身穿黑衣。整个训练过程中,他面带愠色,一言不发。球队进行了自己的每项训练:分组练习防守、横传、头球。每项训练爱德华都只与萨姆森搭档,其他的球员没有一个主动加入他们。于是教练们,甚至连塞尔维亚的主教练都加入了进来,以弥补球员的空缺。在五月的烈日下,他们拖着中年发胖的身体奔跑得大汗淋漓,犹如吸饱了水的海绵。
憧憬着欧洲梦的非洲雄鹰 四(1)
在我住的那家旅馆外面的街角上,我试图与两个体育新闻记者闲聊几句。两人中有一位曾受过专门教育本来要成为原子能科学家的。两个人都不怎么会英语,我们就等着有人来给我们翻译。正当他们用自己所知的几句英语打破尴尬时,爱德华坐在一辆破旧的计程车上从我们面前驶过,车的挡风玻璃都破裂了。司机减慢了车速,他从车窗里伸出手与我握了握手。两位记者向他点头致意。在爱德华的车拐过街角后,一个记者吃吃地笑了,来了一句英文:“毛猴。”“疯子”另外一位附和道。
我们很难判定对尼日利亚球员的怨恨在多大程度上可以被视为种族歧视。很明显,很多乌克兰球员和那些记者都如出一辙,他们向队长抱怨说不愿意和“毛猴”一起踢球。那位塞尔维亚教练对我说:“队里的一些年轻人不喜欢黑人球员,这让我很吃惊。这和我们欧洲人的思维方式不一样,因为欧洲意味着文明。这是典型的原始人的思维方式,你能感觉到他们(乌克兰球员们)的许多行为举止和思维方式是多么的与世隔离。”
欧洲球迷们咒骂黑人运动员的字眼很相像。人们都破口大骂,嘴里都是同样的污言秽语。尽管随着时间的推移,英国人和意大利人文雅了许多,但他们依旧形成了一种传统:每当黑人球员接到球以后,他们就开始模仿猩猩的吼叫。波兰人则往球场里扔香蕉。这种状况的高度一致性却与电视无关,因为电视里很少播放球迷们的这类“文雅”行为;并且,在公共场合使用这些污言秽语也是很不礼貌的。只不过这种语言修辞完全变成了一种遍及欧洲大陆的民间传统,从体育场里传播出来,然后从一个球迷传给另一个球迷,从父亲传给儿子。
在利沃夫的历史上,它曾到处洋溢着世界大同的精神。在这里,你能发现它独特的文化魅力。在“一战”以前奥匈帝国的统治时期,这个小镇上辉煌的歌剧院随处可见,豪华的咖啡屋鳞次栉比,就像我和尤里喝茶的这家一样,有着富丽华美的中欧氛围。包括波兰人、犹太人、日耳曼人、俄罗斯人以及乌克兰人在内的生机勃勃的民族大融合赋予了这个世俗世界无数美的享受。利沃夫这个大熔炉孕育了众多的哲学流派、著名的大学、诗人以及诸如经济学家路德维希·冯·米塞斯(Lud wig vo n Mis e s)和伦理学家马丁·布伯(Ma rtin Bub e r)这样的世界级才俊。
利沃夫是作为乌克兰的一个要塞而修建起来的,很多乌克兰人就不免感到奇怪,他们的民族在这座城市的鼎盛时代却没有什么作为。他们开始对如此之多的外来者满怀怨恨。在“二战”期间,他们抓住机会清理这一混乱的局面。一些当地的乌克兰人与德国人勾结起来消灭犹太人——当时犹太人占了利沃夫人口的百分之三十。战后,在斯大林发起的运动中,占全城人口一半的波兰人被驱逐。最终,随着波兰人和犹太人被清除,乌克兰人就离开了他们的村庄,在利沃夫市的空宅住了下来。
一来到利沃夫,乌克兰人就发明了一套新的理论,宣扬自己的优越性,以此来弥补多年的自悯自怜。他们向乌克兰东部的其他大城市(如基辅、敖德萨、顿涅茨克)看齐,发现俄罗斯人与乌克兰人融合在了一起。东部的乌克兰人没有任何反抗就放弃了乌克兰语转而说俄语了,并与俄罗斯人通婚,开始拥护苏维埃制度。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们在自己的家园悄无声息地将东部这些反对苏维埃制度的异类的乌克兰人开除,罪名是文化叛徒。
但是种族主义根本就无法在民族主义和怨恨的氛围下存在。除了古怪粗野的怨恨突然爆发以外,情形没有像西方的那么糟糕。当爱德华出现在赛场上或接到传球时,球迷也不会模仿猩猩吼叫;即便是球员之间表现出来的种族主义也无法与英格兰及意大利足球联赛中的情况相提并论。在卡柏地利夫队的衣帽间,乌克兰球员与尼日利亚球员之间从未有过公然的种族冲突。
这之间的区别在于,利沃夫共有居民83万人,而只有50名非洲人。除了爱德华和萨姆森外,其他人大多数都在利沃夫的大学学习,而且几年后就会离开乌克兰;人数不多就不可能产生摩擦或意识形态的冲突。这里既没有像英国民族党这样的边缘集团,也没有像法国让玛利·勒庞这类政客对这种怨恨煽风点火,将其上纲上线。乌克兰人的感情朴实,甚至都没法冠以“主义”这样的字眼。这种情感就像八岁的孩子拒绝去埃塞俄比亚餐馆吃饭一样天真淳朴,只不过是不喜欢陌生的事物而已。
跟随爱德华穿行于利沃夫街头就能明显地察觉到这种反应。当我和他在一家麦当劳坐下时,我抬头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她的红色衬衫上绘着一只黄色的小鸭子。小女孩正目瞪口呆地盯着爱德华。当她把爱德华指给她哥哥看时,他和她一样一脸惊讶的神色。他们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孩子们的无礼让母亲觉得很尴尬,于是她试图将他们打发走,但是她也忍不住地把目光投向爱德华。当我向爱德华示意时,他说他们很可能除了在电视上以外就没有见过黑人:“这没什么。”
憧憬着欧洲梦的非洲雄鹰 四(2)
敌视尼日利亚球员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这与苏联解体以后的政治有关。苏联解体以后,乌克兰开始了文化与民族的重建工程。在语言与宗教这两方面表现出来的冲突都非常明显。利沃夫其他不会说乌克兰语的犹太人以及俄罗斯人备受欺辱,不得不开始学说本地土话。全城所有被毁于前苏联时期的乌克兰旧教堂都已经过修葺,焕然一新。政府恢复了无神主义博物馆,将巴洛克艺术风格发挥到了极致。十字架重新在这些建筑内竖了起来;而且在山顶上、广场上,十字架随处可见。曾一度被禁止的复活节庆祝活动又重新被恢复,这一天人们在传统服饰和膳食上挥金如土。
在爱德华到来的时候,这个国家的民族自尊心特别脆弱。进入苏联解体后的第十年,人们对社会现状已感到习以为常;乌克兰的重建工程似乎也停滞不前了。对于很多乌克兰人来说,他们的国家仍旧像是俄罗斯的殖民地。对此持不同观点的人也拿不出一个更有吸引力的解决办法,他们建议乌克兰(或多或少地)依附于欧盟以及美国。
这种绝望在足球中也有所体现。乌克兰人认为他们曾经是一个伟大的足球民族,而现在他们想东山再起却只得引进尼日利亚球员。这一事实只能被理解为是一种耻辱,没有其他的解释。然而,这是最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