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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不太流行打高尔夫。”田中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不断地提醒着曹竞辉和美惠子之间的差距。曹竞辉回答得越来越不情愿。
看出曹竞辉的不悦,美惠子极力扭转话题。
“爸爸,竞辉打算去纽约,你看我们去那里闯一闯好不好?”
“不。纽约不适合你们。”
听田中的口气,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曹竞辉有点急了,他不禁争辩道:“纽约市场几乎领导了全球市场。现在日本公司也在大举进军纽约。从成功几率讲,纽约绝对是学商、从商最好的地方。”
“曹先生,我想你是了解的,我自己是做书店生意的。我们膝下只有美惠子这么一个女儿,让她到美国来,我们也是被她磨得没有办法。这次,她妈妈要我一定把她带回去。不瞒你说,我到了这个年纪,也得考虑让她来接手家里的生意。所以,我们是不能同意让她去纽约的。”
和田中的谈话有两个结果:一是曹竞辉作为美惠子的男朋友被田中接受;二是曹竞辉和美惠子一起回日本,此事没商量。
“去了日本,在爸爸的公司训练训练。以你的能力,说不定能干得比他更好。这比你赤手空拳去纽约打天下,不是强得多吗?”知道曹竞辉心有不甘,美惠子安慰他。
曹竞辉心里明白美惠子讲得在理。毕竟,田中的安排也是为了美惠子,不可能不周全。在美国,他一无所有,连工作许可和绿卡都不知道要奋斗到何时。而去日本,和美惠子结婚,是一条平坦安逸的路,一切都不用愁了。
但曹竞辉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田中很快为曹竞辉办好了日本签证,定好了机票,曹竞辉却不断地思索着更好的选择。他很想再和田中探讨一下其他的可能,但又很难拒绝田中的安排,那确实充满了诱惑。
“要回日本啰!”三人终于来到机场,美惠子心情十分愉快。“先把这个收好。”说着递给曹竞辉一个樱花做底、贴着美惠子头像的小卡片。
“这是什么?”
“这反面有我家书店的地址和电话,万一你走丢了,把它交给出租车司机,他就能把你带过去。”
“你把我当成三岁小孩了?”曹竞辉不满地说。
“你对日本不熟,不是得听话点吗?”满心欢喜的美惠子没有察觉曹竞辉的不悦,“来,再鞠个躬给我看,别让人一眼就看出你是个中国人。”
这段时间,美惠子一有机会就盯着曹竞辉练习日本的礼仪,她一心要在家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如意郎君。曹竞辉一直耐着性子随她摆布,但今天听她这么说,脸上立刻挂不住了。美惠子见状自知失言,连忙转换话题。
“多可爱的小狗狗!”看到礼品店里一只盆景做的小狗,美惠子开心地叫了起来。“小狗乖乖……”她捧起盆景小狗凑到曹竞辉的脸上。
此时的曹竞辉全无玩逗的心情。望着登机口,他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人生的路口。一边是纽约,一边是东京。他向往纽约,但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去拒绝东京。
美惠子转过头问售货员:“这小狗是怎么长出来的呀?”
售货员说:“先种下小树苗,外面罩上一个小狗形状的铁丝网。凡是长出铁丝网的枝叶通通剪掉,用不了多长时间,小狗盆景就养成了。不过你把它买回去后,也得经常修剪,要不小狗就走样了。”
“小树要是长大了怎么办?”
“放心吧,盆景里的小树长不大。”
站在边上本来心不在焉的曹竞辉听了这话,一下子有了神。他拿过盆景小狗,上上下下仔细地看着。
“去了日本,我不就成了这盆景小狗了吗?一个盆景里的小狗又能长多大?而且,完全按着别人的意愿发展,我自己的前途又在哪里?”
此时,曹竞辉忽然明白了自己这段时间不安的是什么。
“美惠子,对不起。我不能去日本!”他断然对美惠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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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陌生人 七
“活着真累呀!”李倩总算等到周末,又可以和陈义明在电话上好好聊一聊。
开始“上班”以后,李倩才发现“管家”是一份没有休息天的工作,每月三十天,天天都得待在这里。平时陈义明回家很晚,不能打电话,李倩只能等到星期天,李太太家人不来的日子,才可以和陈义明好好在电话上诉一诉心中的烦恼。
“裴多菲讲过,‘生活是大海,幸福是大海里的珍珠。’我们更多的时候只会感觉到海水的压力,等找到了珍珠,你才会体会到快乐呀。”陈义明耐心地劝着。
“哪有什么快乐,我觉得尽是痛苦。”
“喂,小姐,公平一点好吗?你从小被亲人宠爱,能上名牌大学,能出国留学,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呀!怎么能说没有快乐呢?”
“那是过去,现在的生活简直是地狱,每天被关在这笼子里,连说个话的人都没有,这叫什么日子呀!”
“耐心一点吧。你看看我们这几位送外卖的不是教授、博士,也是个硕士吧?大家都要经历一番甘苦才能撑到出头的那一天。”
“要撑到哪年哪月呀?我真恨不得明天就回国。”
“我向你保证,几乎每个留学生、包括我自己,人人都有过这个想法。但大家不是都在熬着、挺着吗?”
“我觉得我们是被老一辈给糊弄了!从小就给我们讲精神多伟大,金钱多肮脏。现在我才知道,钱有多香,钱有多伟大!有了钱,妓女都能变公主;没了钱,小姐也得当丫环。”
“能批评您这位丫环小姐一句吗?别这么极端。我们现在只是在站稳脚跟,我不相信我们永远会生活在这个社会的最底层。”
“我以后一定要挣很多很多钱,我要雇七个丫环,八个保姆!”李倩咬牙切齿地说。
“好,到那时我来给你当总管好吗?”
“我才不要你这个满嘴大道理的总管呢!”听了陈义明的劝慰,李倩闷气出了不少,仍撒娇地嚷嚷着,“人家在这里饥寒交迫,你根本都不心疼!”
“怎么会是饥寒交迫呢?”
“李太太不让做饭,冰箱里尽是面包牛奶,吃得人直恶心。海边的房子,成天听着外面风刮得呼呼响,这还不是饥寒交迫啊?”
陈义明没话了,他自己的胃也是个“中国造”,想想李倩也是够可怜的。
窗外下起了雨,风声阵阵地响了起来。李倩恨恨地拿起听筒向外一举说:“你听听这风声,多凄惨呀!”
“可怜可怜真可怜。”陈义明怪腔怪调地做出哭声,一下把李倩给逗乐了。
两人说笑了一阵,李倩充满向往地说:“现在我真想吃一碗热乎乎的馄饨!”
吃过晚饭,李倩看了一会儿电视。窗外的风雨声越来越大,李倩虽然把暖气开得很足,心里还是一阵阵地发冷。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起身来到客厅,坐到那架心仪很久的卧式大钢琴前。很多次,她想请求李太太允许她在闷的时候弹一会儿钢琴,可总也开不了口。今天,她实在忍受不了这压抑寂寞的空气,打开钢琴,弹起了《大约在冬季》。陈义明曾告诉她,他很喜欢这首歌。不知道是因为这冬夜的寒冷,还是因为对陈义明的思念,弹起这个曲子,让她特别投入。
恍惚间,她听到一阵门铃声。抬头看看钟,已是八点多了,李太太家人从来不会这么晚来这里,是什么人这么晚来敲门?李倩心口突突直跳。她打开监视器往外一看,只见风雨中一个人把外衣裹在头上,怀里还捧着什么东西,身后停了一辆计程车。再仔细一看,不禁吃了一惊:陈义明!李倩顾不上披外衣,穿着一件衬衣就冲了出去。
冲到大门口,李倩才知道外面的风雨有多大。她大声对着陈义明问:“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馄饨来了。”
“什么?”李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馄饨!”这次陈义明也扯开嗓子对着李倩喊。
“快进来,看你淋成什么样子。”李倩边说边扯着陈义明往里走。
“不行,我还得坐这个车回去,这边叫不到计程车。”
听陈义明说要走,李倩急了。“不行不行,你不能回去!”她边说边往陈义明的口袋里摸,“快告诉我,钱包在哪儿?”
摸到钱包,李倩冲到计程车前看了码表,赶紧抽了钱塞给司机,说声“不用找了”,回身连推带拉地把陈义明拖进了房子。
陈义明双手护着馄饨,嘴里叫着:“慢点,慢点,别洒了馄饨。”
李倩嗔怪地喊着:“不怕淋死你呀?”
“你的钢琴弹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