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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自称最烦两种人,一种是有钱人,一种是有文化的人。有钱人倒还罢了,就是这个有文化的人最让我暗暗咬牙切齿,觉得一辈子也赶不上人家,非常之自卑。
阿元就太过份了,居然念书念到了博士,成了传说当中的,除了男人女人之外的第三种人,也就是女博士。
关键是这位博士并不像传说当中的高级知识份子那样虔诚地架着厚厚的眼镜,也并不脸色铁青面有菜色,她简直就像是在阳光暴晒下茁壮成长的小红辣椒,明眸善睐,光彩照人,每天打扮得一丝不苟地晃来晃去,精气神都写在脸上了。
阿元讲课的时候会处于一种亢奋状态,她身材不高,但是底气很足,小钢炮似的“咣咣咣” 地一阵轰炸,感觉下一分钟她就会“嗖” 地一声蹦到桌子上,居高临下揍那些还没听懂的学生们。
我要是上她的课,估计会喷鼻血。
有一次跟ANN去阿元家噌饭,这两个女人凑一块儿呦,简直就是所有像我这样有自尊的男人的恶梦。她们会兴奋地站在书架前,叽叽喳喳地聊个没完。
“哎呀你也有这本书!”
“是呀是呀我都看了两遍了,感觉特别好。”
“这本书你看完没有?我昨天去书店他们已经卖光了,没买着。”
“那你先拿去看吧,还有这本,我的论文,刚出版的,也拿去吧。”
“真奇怪,怎么我有的书你也都有?咱们两个口味太像了。”
我在旁边喝着茶,听着她们说话,郁闷得厉害。看来有一种中文就不是给我们糙人预备的,成心就不想让我听明白。
实在忍不住了,我接了一句:“你说你们俩,每天看那么多书,哪还有时间观察生活,体验生活啊?我今晚还要打麻将呢,你们别老说什么输啊输的。”
估计是看在我老迈年高的份儿上,她们就忍了,并不辩解,改聊化妆品。虽然我依然插不上话,但还是欣慰地夸奖她们:“对,这才是个女孩样。”
有的时候,扬长避短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手段,可以有效地维持自己的面子,当别人的学识比自己高的时候,我就跟对方比生活经历,不至于死得太惨。
我心里琢磨着,老想露一手。“你们聊着,看哥哥下厨房给你们做点好吃的。家里有鸡蛋吗?我摊鸡蛋是一绝。”
阿元就笑,说:“算了,还是我来吧,我做川菜不错。”
然后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桌子上丰盛地摆满了辣子鸡丁,川北凉粉等正宗四川料理,已经收拾妥当,洗净了手,甚至重新补了妆,不带一丝油烟气地端坐桌旁,说:“大爷,您请用膳吧。”
我吃着,觉得满腹感慨,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了一句话:“辣妹子辣,辣妹子辣,辣妹子从小辣不怕,辣妹子从小不怕辣。”
“那是湖南妹子,我是重庆妹子,更辣。” 阿元的眼睛分明在得意地笑。
吃罢午饭,ANN起哄要看阿元的照片簿,我也信手拿起一本翻看,特别巧拿的就是阿元在照相馆照的一套写真集。
写真集这个东西好像有点泛滥,适龄女青年基本人手一本,圣经似的供着,记录自己最值得骄傲的一段青葱岁月。照片里的姿势当然不能免俗,感觉都是一个摄影师傅教出来的,有一个固定的套路在里面。
我心不在焉地翻着,照片里她虽然也奇装异服,虽然也画得小狐狸精似的,偶尔有几张也颇具杀伤力,但归根结底写真集的存在是非常自我,不大具备可分享性。
我没有注意到阿元在旁边仔细地观察着我的反应,实在是太心不在焉,居然忘了必须有的,夸张的赞美,直到她终于忍不住,主动问我的意见:“你觉得哪张最好?”
“都好都好,” 我赶紧仔细地打量一下,随手指着一张说:“这张尤其好,显得特别生动。”
形容一个女孩好看的词有很多,比方说迷人,性感,妩媚,等等,而我当时却鬼使神差地想到了“生动” 这个词,显然回答错误。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是应该鄙视这些外在美的,但显然我面前的这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首先是个女人,并且是个非常女人的女人,享受起生活来一点都不含糊。
ANN明显比我更懂得女人的心思(废话,她自己就是女人) ,所以看得特别仔细,还不断的发表着评论。
“啊呀,你这张穿得这么性感!怎么从来没见你穿成这样去上课,学生见了非疯掉不可。”
新东方的朋友们(4)
我忙抢着看什么是“性感” ,其实也没什么,相对来讲衣服比较单薄而已,同很多学生相比已经算是太保守了。
在新东方教书,很多时候都不仅仅是展露才华那么简单,这个职业要求老师必须全方位发展,某种程度来讲非常像是个艺人,长得好看无疑是非常大的一项加分。
阿元就冷笑:“我还不至于靠色相来吸引学生吧?这些照片都是照了给自己,给朋友看着玩的,拿来骗学生就太不厚道了。”
ANN抚掌赞道:“着啊,得着美的真谛了。”
我很高兴,这两个朋友都是有血有肉,小事上不能免俗,大事上又绝不含糊的人,自己也开心了,也让身边的人看着顺眼了,还一点不亏心,人活到这份上,是得感觉良好,小辣椒似的。
北京大爷………莘哥
我就是一没什么文化的俗人,还是男人,跟ANN阿元这些特有文化的女孩玩也就是受受熏陶,陶冶下情操什么的,找找封建社会地主老财的感觉。要说玩得开心,聊得放肆,还是得找那些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哥们,莘哥就是这么一位。
“莘” 字发“深” 的音,莘莘学子嘛。可是莘哥非说这字念“心” ,还专门查了字典,说这叫多音字,尽管“心” 这个发音只能用在两个地方,一个是中国某个县城的名字,另外一个就是他的名字,再多一个就是错别字了。
北京现在发展得很快,跟国际都接上轨了,哪哪都高标准严要求,甚至从前两年开始满街暴光那些大夏天光膀子在街上走的老爷们儿,闹得英文都新造了个词来报道这个举动,把“膀爷” 翻译成“BANG YEAH” 。
我对此表示遗憾,今后估计再也见不着那些光着膀子坐在马路牙子上,左手里提着一瓶啤酒,右手里捏根香烟,一聊就聊到后半夜,回家打盆水擦擦后背就洗洗睡了的,标准的中国北方老爷们儿了。
值得庆幸的是,生活中出现了莘哥。尽管他总是衣冠楚楚地坐在办公室里,但我老疑心他就是那传说当中的“BANG YEAH”变的。
主要是因为莘哥的长相太标准了,标准的北京男人,又白又胖,理个寸头,笑起来都是正宗的机灵里透着憨厚,谦虚里透着高傲的表情。要是想像不出他到底长什么样,只要把傅彪,姜文,刘欢等人揉合到一块儿,基本上就算见到他了。
谈到他的履历可不简单,首都师范大学毕业,专业就是英语,连带着把西班牙语也学得非常地道。他是曾经在哥伦比亚用西班牙语给当地人上英语课的,这听起来非常神奇。
莘哥也算是读过万卷书,行过万里路的人,从美洲大陆到中东沙漠,也颇为折腾过很多年,讲起好玩的段子也是滔滔不绝,眉飞色舞。最广为在世间传说的,就是他到沙特阿拉伯王子家做客的经历。
说是沙特阿拉伯有一王子是他朋友,专门在家里设宴款待,俩人孤零零地坐在足有篮球场那么大的房间的一个角落里聊天,房间另外一个角落里摆着个电视,距离两位观众大约有十几米的距离,眼神稍微差点连电视机都看不见,更别说里面正在演什么了。
该开饭的时候仆人抬上来一口锅,锅里岗尖地堆满了足够喂一个排士兵的手抓饭,人家王子伸出手去,抓起一把饭揉半天,团成一个坚硬的球就往莘哥嘴里塞。
“把我吓坏了,” 莘哥说:“可是不吃不行,那是人家当地的风俗,我只好就着他手把那饭团吞下去。吞完了一想,不行,得报仇啊,我也团了一个饭团塞他嘴里去了。那顿饭吃得,他塞我一个,我塞他一个,跟打仗似的。”
我饶有兴味的听着,猛丁想起一个最关心的问题,说:“你在沙特阿拉伯那么长时间,看当地有脱衣舞吧吗?”
他就嘿嘿嘿地笑,说:“有啊,怎么没有,不过跳的和看的都是外国人,我们这样的正人君子从来不去那些地方。”
我决定诈他一下,“那些脱衣舞吧里面的舞女,具体能脱成什么程度?都脱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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